语速
语调

第 127 章節

:“你是什麽程序嗎?還是電腦?當機了啊?他是病毒還是一個超過你運載極限的軟件?”

我說:“我難道不是嗎?”

秀秀沉默了,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我是怎麽得出我是一個程序這個事實的?我怎麽把這個事實脫口而出了。

我就是一個程序,別人設定好的,別人給了很多設定,結果遇到一個軟件,無法定義,無法運行,像病毒。我癱瘓了。我的進程裏一碰上他,我就死機。

我和秀秀站在一起抽煙。抽完了,我們還站在外面,天都黑了,月亮出來了,潔白的光照進楓樹林裏,林間一片暗紅。

秀秀抓着我的外套,這才說話,她說:“我以為我們聊愛情,我們會聊到孫毓,可是我們沒有,我以為我知道你,其實我對你什麽都不知道。”

秀秀把外套還給我,問我:“業皓文,我會好起來的吧?”

我點頭,抱了抱她。她說:”我感覺我是被你撿起來的蚯蚓,你在給我造小小的墳墓。“

我說:“什麽墳墓不墳墓的。”

秀秀說:“我不會去死的,我會好起來的。”

第二天,秀秀收拾了行李,給我發了條消息,說她去住院了。我打電話給她,她說:”這是最後一通電話了,手機要交給護士了。“

我說:“再看看黃醫生吧,不用去住院吧。”

她說:“你回去上班吧,我就留給醫院摧殘了,不勞駕你媽了,還是你幹脆辭職,做你想做的事,你不是一直很喜歡畫畫嗎?”

我學畫畫,因為母親認為人要有一定的美術修養,審美品味;我沒有學下去,因為母親認為我沒有天賦,不會成為一個享譽國際的大畫家,我的審美已經不至于太俗了,已經相當高級了,那就夠了;我沒能去意大利修西方美術史,因為母親認為比起審美,能販賣審美是一件更适合我,更功德無量,更值得挂在嘴邊贊美的事情。

我回答秀秀:“我的天賦還是算了吧。”

秀秀說:“随便你,你有錢,夠你耗的,沒有天賦算什麽,做點自己喜歡做的事情,你投胎投這麽好,不要浪費。”

我說:“你投胎投得也不錯,也不要浪費。”

秀秀禁止任何人探望她。我便獨自回了融市。

大約一個多月後,我先接到醫院的電話,秀秀跑了,隔天我就接到蜀雪的電話。秀秀在他那裏,他沖我發脾氣,質問我為什麽送她去精神病院。我說,是她自己主動提出來的。他更生氣了。

他也愛秀秀吧。

愛……

愛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東西。我知道它千變萬化,它可以是任何一種氣味,任何一種溫度,任何一個眼神,它可以是任何一種形态,一個女人的姿态,一個男人的姿态,一滴汗,一個吻,一具裸。露的肉體,一身嚴絲合縫的衣裝。

我以為我是懂它的。

我怎麽會不懂?

篤篤篤,有人敲門,我打開門看,是好感,是叛逆,是欲。望,是沉醉站在那裏。我歡迎他們進來,以款待愛情的規格款待它們。

難道它們不是愛變化出來的樣子嗎?

篤篤篤,有人來敲門,我打開門,站在我門外的是嫉妒,是獨占,是模糊的,難以界定的,無法描述的,一種鬼使神差地沖動,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有些陰暗,十分陰暗。我該怎麽辦?我要怎麽接待它?我讓它進來,我被它吞噬了,我怎麽辦,我沒法接待它,我眼睜睜看着它擺布我。我眼睜睜看着我的世界變成它的世界,我的故事變成他的故事。

秀秀從醫院跑出去後沒幾天,蜀雪又打電話給我。他讓我去醫院接馮芳芳走。我之前和他提過融市的一家療養院環境不錯,很适合馮芳芳。他聽了就很生氣。我不知道為什麽他的心意轉變了,他在電話裏和我說:“我很累了。”

那是一大清早,我想他可能還沒吃早飯,我從家裏拿了些吃的就去了醫院。我見到他,他告訴我他給馮芳芳辦好出院手續了,我把馮芳芳接下樓,她的額頭上貼着塊紗布,她的眼神還是很茫然的樣子,我抱她上了車。她一直盯着蜀雪。

我小聲和她說:“阿姨,蜀雪會來看你的。他會來的。”

我回頭看蜀雪,他點了根煙,我把吃的給了他,他轉過身,背朝我。

他不想見我,我最好快點消失。

我把馮芳芳送進了靠近融江的江濱療養院。

要不是我的生母在那裏過世,我還不知道融市有這樣一座療養院。

※※※※※※※※※※※※※※※※※※※※

業皓文的故事和蜀雪的故事在關于同一件事上有點相互補完的意思,蜀雪出于某種意圖會省略,不去回憶,或者沒有回憶的部分,在業皓文這裏能看到!:)

(下)

江濱療養院的托管照料分成三個等級,住雙人房的貴賓級,住單人間的尊享貴賓級和住豪華單人間的純享貴賓級。聽上去像中秋節時販售的月餅禮盒,還有些像好再來的價目表。蜀雪和我報過價,純享口技,六十,尊享全套一百三,貴賓待遇,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兩百封頂。熟客享受八五折優待。更熟的客,比如我,做他生意做了一年多,近兩年了,他提供随叫随到服務。

我給馮芳芳選了純享貴賓級那一檔,在月餅禮盒界應該算六皇明月的檔次。這一檔的房源緊張,護工檔期稀缺,還是院長得知我母親是燕安心的份上,特意調整給我的。我自然是感激不盡,送馮芳芳去的當天,我在院長辦公室和院長簽協議,我一個勁和她道謝,并且送上兩只橘色購物袋。院長姓蔡,是個說話溫和的六十有餘的女人,從前是個紡織工人,後來炒股,前幾年去了趟瑞士,回來後就開始到處拉投資,要開養老院,應對社會老齡化。應對有錢人社會的老齡化。

蔡院長和我說:“小業啊,給你的那個房間老好了,之前是天天餐飲他們老板想給他媽媽住的,早就說好了,人今天就從醫院送過來,他媽媽食道癌,晚期了,癌細胞擴散得很厲害,老人家還不忌口,護士一個不留神,她就亂吃東西,就想說送到我們這裏來,專人看着,一口熱湯熱菜都不能碰,燒喉嚨的。我說,不行,我這邊無論如何都空不出來了,那個房間啊,能看到融江,還能看到百寶山,融江哪一段呢,當然是最漂亮的那一段哇,蜿蜒繞過老城,對面就是新城的電視塔,白天看日出日落,晚上看電視塔彩燈,不要看麽就窗簾拉起來,窗簾都是全自動的,床上都裝好了遙控器的,點一下就好了,馮阿姨手不方便,沒關系的,我們的護工都很機靈的,我挑的都是衛校最好的學生,她們在我們這裏賺得比在醫院多多了,還少醫患糾紛,說句不好聽的,也就和你說說啊,本來來這裏的就都是命不久矣的人了,橫豎都是個死,不像醫院,死了個人,說不定家屬還要投訴你,來這裏的,再說句不好聽的,送人進來的,不少都巴望着送進來的人死呢。”

我說:“窗簾那麽高級的啊?”

我說:“我們家也可以考慮裝一下。”

蔡院長笑笑,問我:“這個馮阿姨是你的誰啊?什麽親戚啊?老公做什麽的啊?怎麽沒來啊?孩子呢?”

我說:“我大學同學的媽媽,他出了點事,人走了,我有時候會去看看他媽媽。“

蔡院長拍拍我的手背,熱淚盈眶:“小業是個熱心人啊,和你媽媽一樣,你們啊,心都很善。”

院長繼續和我說:”你媽媽連自己家裏傭人的女兒都送進我們這裏的vip做臨終關懷,那個錢可不是小數目啊。“

我說:“我去看看馮阿姨吧。”

院長收起了我簽好的協議,起身說:“我們這裏的護理人員都是年輕人,身體一個比一個好,和那些醫院裏的老阿姨,老太太是沒法比的。”

我點頭稱是,我們走到院長辦公室外了,她說:“先帶你去見見主治醫生吧,也是專門針對中風的人的,以前在中醫院做的,老主任了。”

那個老主任是個男的,年紀倒不到,五十來歲的樣子,姓趙,人很精神,辦公室就在隔壁,我們握了握手,蔡院長說:“主任,那就交給你了啊,我先走了。”

我們道別。

趙主任桌上擺着馮芳芳的病歷,趙主任和我說:“很頑強的病人啊,中風兩次,身體這個狀況還是不錯的。”

我問:“她一直有在練習走路的。”

趙主任說:“自己生活肯定是有點問題的,但是以後靠着拐杖走上幾步應該沒問題,複建我們這裏肯定比醫院做得更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