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8 章節
專業,更好。”
趙主任帶我去看複建的設施,複建的地方在住院部的二樓,有一些老人在護理人員的陪同下扶着雙排橫杠在鋪着軟墊的地板上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動。有個年輕人坐在輪椅上,脖子上帶着護頸的防具,腿上打着石膏,瞥了我一眼。
我說:“還有年輕人啊?”
趙主任笑着說:“小業啊,老人需要療養,年輕人也需要的嘛,你去阿爾卑斯山腳下看看,好多什麽ceo,coo的去那裏洗滌心靈。”
趙主任說:“老人和年輕人,不過就是年齡的差別,年齡不過就是數字,他們本質是沒有任何差別的。”
趙主任帶我去看馮芳芳,介紹護士和護工給我認識,小李,小王,小芬和小複,都很年輕,都笑眯眯的。
趙主任和小李說:“那就交給你們了啊,我先走了。”
小李和我握手,說:“是業太太的兒子吧?”
她大約三十來歲,圓嘟嘟的臉孔,福相,她和我說:“蠻巧的,以前業太太送來的那位太太也住這間房間。”
我望進房間裏,馮芳芳躺在病床上,病床上好多陽光,小王和小芬一左一右站在她兩邊,小王問她:“阿姨,陽光會不會太刺眼,太刺眼的話,你就和我眨一下眼睛。”
小芬問:“阿姨,晚飯呢,我們這裏有三個套餐,你要是都不喜歡,你在這個ipad上面點你想吃的菜。”
小複在抹桌子,頭也不擡。
确實有種衆星捧月的氛圍。
我問小李:“那位太太後來是不是切開了氣管?”
小李說:“是的。“
我問:”她家裏人來看過她嗎?“
”來過的,她媽媽來過,也沒有小孩。“
”沒有小孩?“
”以前生過一個,恢複得不好,子宮後來摘了。“
我說:“我想和馮阿姨說會兒話。”
小李喊了聲,他們四個便都鞠着躬,笑盈盈地退了出去。小李給我關門,關門前還說了句:“太太和少爺慢慢說話呀。”
一時間我以為在演古裝劇,最惡俗,最浮躁的那種,老爺一定要有三妻四妾,妻妾争寵,死的死,傷的傷,少爺小姐明争暗鬥,瘸的瘸,瞎的瞎。
一時間我以為我在做夢,陽光太晃眼了,一個衰老的,垂死的媽媽躺在我面前的病床上。我走近了,站在她的床邊,我握住她的手,哭了出來。
呃……呃……
我聽到這個媽媽發出這樣的聲音,奄奄一息的,好像被什麽扼住了喉嚨一樣。可能是死亡,可能是無法完全治愈的疾病,也可能是思念。
她伸出手摸我的頭發。
她是不是也覺得在做夢?
我每天下班都會抽空去看看馮芳芳,護工們每天給她換衣服,入秋了,每天都穿不同顏色的開衫,顏色都很鮮豔,不是橘色系就是紅色系,像過大年,她們還給她戴毛線帽,也是鮮豔的顏色,好像她的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得,過成了一串紅鞭炮。她們把她收拾得幹幹淨淨,香噴噴的。房間裏也很香,香味淡淡,應該是每天都換的鮮花發出來的香味。可是馮芳芳的身體卻每況愈下。她一直在昏睡,總是昏昏沉沉的。我晚上來,她睡着,我周末白天來,她也閉着眼睛,好像從沒醒過。她也不練習走路了。她根本沒有睜開眼睛的欲望了。
融市迎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時,我提着果籃和鮮花去看馮芳芳。我買了好多火龍果,電視上說吃火龍果對中風偏癱很有幫助,火龍果糖分多,吃了也容易讓人開心。我以前就常買去看她,買去分給她和蜀雪吃。
趙主任來查房,看到我,把我喊出去說話。他和我說:“小業啊,最好做好心理準備。”
我說:“不會吧,之前還很……”我說,“她的鬥志一直很頑強的。”
趙主任說:“這種事情說不準的,冬天對病人來說是很殘酷的。”
我說:“這裏四季如春啊,房間裏這麽暖和,她都不出房間的啊。”
趙主任一看我,笑了笑,我也陪笑,說:“我知道了,謝謝主任了。”
我回進了純享豪華單人間,換了馮芳芳床頭櫃上那花瓶裏插着的鮮花。我把花瓶放回去,我看着她,她躺在那裏,像我第一次見到她時那樣。仿佛死了一樣。
我坐下了看她,她的病床邊上就是一面大窗戶,那窗戶外面是傍晚的融江。江面上金光絢爛,空中紫霞片片,我看到融江上的纜車了,纜車線隐沒在了霞光中,我只能看到兩節車廂浮在那晚霞中。真像透納的畫。真像會出現在療養院介紹手冊上的一張宣傳照片。
冬天了,下過雪了,江面上肯定很冷,不過纜車裏是有暖氣的。蜀雪說過的,我沒有坐過。纜車裏的人應該不會覺得冷的,應該是不會感受到冬天的。
我喊了馮芳芳一聲:“馮阿姨……”
她沒有一點反應。
我說:“蜀雪最近有點忙。”
聽到蜀雪的名字,她的眼珠在眼皮下滾動了兩下。總算有點反應了。
我說:“你不要記恨蜀雪。”
我告訴她:“阿姨,那件事……那張照片是我拍的,不是我放出去的,但是是我拍的。”
“你恨一恨我吧,你好好活下去,恨一恨我吧……”
我說:“蜀雪和你……還有尹教授,你們都不應該是這樣的結局……對不起……”
馮芳芳的眼珠又不動了。
我忽然很想見一見母親。于是,我連夜趕回風順,飛機晚上起飛,回到家裏正好早上七點,母親正好起床,看到我,喜出望外,拉着我說:“正好今晚和我一起去一個晚宴!來,幫我挑一下裙子!”
母親拉着我一邊往樓上走,一邊關照寶姨:“送點咖啡上來。”
我們走到了二樓,母親說:“是徐太太辦的慈善晚宴,我們基金會不是一直在贊助一些希望小學麽,學生們給我們表演節目,我要當基金會代表上去講話致詞。”
我說:“我有些話想和您說。”
母親說:“你說啊。”她帶着我進了二樓的衣帽間。她來開衣櫥挑衣服,邊挑邊問我:“你說這件華倫天奴會不會太隆重了?”
我說:“前陣子我去蔡院長那裏了。”
母親說:“小蔡和我說了呀,你幫忙照顧一個大學同學的媽媽嘛。”
母親對我皺皺鼻子:“老好人。”
我還想說話,寶姨的咖啡送上來了,放在了衣帽間的咖啡桌上,我低下頭,坐在了桌邊的扶手沙發上。我說:“還好,晚宴還是正式一點比較好。”
母親又問我:“還是這條香奈兒,德菲因在那個電影裏穿過同款的,老古董了,你看看這個剪裁,這個料子。”
我說:“蠻好的,很适合你。”
寶姨出去了。
我擡眼看母親,說:“你記得我和你說過大學的時候我們學校裏出過一件事嗎?”
母親把香奈兒挂了回去,繼續翻,點了點頭,應了聲。
我說:“一個醫科的學生和副教授談戀愛,兩個男的,被曝光了。”
母親說:“哦,學生和老師談戀愛是沒什麽啦,兩個男的也不是什麽新鮮事,就是不要牽扯到漏題,改成績之類的就好了。”她拿出一條鑲亮片的的裙子給我看。
我說:“穿zuhair是真的有些誇張了吧。”
母親笑笑,說:“你還蠻認真幫媽媽挑裙子的嘛,也對,慈善晚宴還是低調一點好。”
她說:“那穿這條皮爾卡丹吧,六十年代的裙子,老價錢買來的,赫本穿過的!”
我問:“哪個赫本?”
母親看着我笑,走到穿衣鏡前,在身上比劃裙子,說着:“正好幹洗店的人今天要過來,讓他們今天把這條弄弄好,晚上直接送到四季去。”
我說:“有人拍到他們在圖書館親熱,照片被放到了學校論壇上,後來那個副教授辭職了,他媽媽來學校裏鬧,抓着那個學生打啊,罵啊,拉橫幅,拿個擴音喇叭,自己錄了好多話在那裏放,那個學生受不了,退學了,再後來,那個副教授自殺了。”
我說:“照片是我拍的。”
我說:“但是不是我放去論壇上的。”
母親說:“對了,你幫我潤色一下我的演講稿吧,在書房裏。”
她把裙子挂在了一個假人模特身上,按鈴叫來了寶姨,吩咐道:“等幹洗店的人過來,讓她們把這裏的皺弄一弄,晚上直接送到四季去。”
母親又看我:“走啊,去書房啊。”
我跟着她去了書房,書房就在隔壁,書櫥和衣帽間裏的衣櫥一樣的高,書和衣服一樣的多,書房裏的玻璃櫃擺着地球儀,擺着青銅像。這些玻璃櫃和衣帽間裏那些放着鱷魚皮皮包,蜥蜴皮,鴕鳥皮的皮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