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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筆生意 (2)

家安靜了會兒,道:“好好好。”

“戚大人的年歲跟我大哥差不多,也該找個媳婦了。這麽大的宅子沒個女主人,怪冷清的。如今妙齡姑娘多得是,大人只要一開口準保那些媒婆踏壞戚家門檻。”金桃打趣道。

“哎,大人已娶過妻,有過正室。” 老管家又是一陣搖頭。

“原來戚大人有妻子呀?” 金桃驚愕。

“不過,許多年前已經過世了。” 老管家道。

“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宋良的信

北方戰場兵營中,一個扯着嗓門的小兵火速沖進帥營。

“報————将軍!契族大軍突圍戚将軍的兵馬。”

“什麽!契族大軍皆去?可探得虛實?” 胡子将軍赫然起身。

“探子來報山內契族兵馬為數不多,多數前去阻擋戚将軍援軍。”

胡子将軍面色一沉,揮手小兵退下。

“将軍,此事在咱們預料之中。” 宋良拱手笑道,他提議胡子大将軍讓一半士兵卸下铠甲隐在林中,并對戚陽緒援軍的勢頭誇大其詞,好讓契族人以為眼下最棘手的應是戚陽緒。如此一來,契族兵馬至少減去一半用去對付戚陽緒,而僞藏的士兵就會披甲上陣殺進山內,勝券在握。至于援軍能否取勝,他雖私人對戚陽緒不滿,但論起打仗,他還是相信此人會贏。

“好!即刻準備進軍!”

“是!”

宋良回到自己的營帳裏,摸着冰冷的铠甲心裏頭燃勁澎湃。他捧起盔甲戴上,身上的藥味,血腥味,下巴漸見的胡子。将近一年的兵營生活,已經讓他有所不同。

面對兵将的死傷從顫抖到麻木,他終于知道随軍多年的王大夫救傷治病時的冷漠由何而來。

但無礙了,宋良穿好铠甲走出營帳。初秋涼風,一片不知從何處飄來的枯葉飛旋在空中久久未落。他揚起笑意,若此次戰勝,契族大軍必定全退,那麽這次的仗也可以結束,他也能盡快見到娘子了。

…·…·…·…·…·…·…·…·…·…·…·…·…·……·…·…·…·…·…·

“村長爺爺!”

青墨村裏,送信的小娃兒拿着幾封信箋急急跑進祠堂。

冬兒挺着個大肚子正好經過,見這孩子急急忙忙的,于是将他攔下,:“娃兒,村長爺爺回家午睡去了,此刻祠堂無人。”

“可是三封信要交給村長啊,都是鎮上來的。”小娃兒平日都是幫忙送信賺些小錢。

“給我吧。誰家的信,我送去。”

小娃兒看了冬兒一眼,想着這人是村長家的孫媳婦交給她也是對的,于是三封信到了冬兒手中。

其中兩封的收信人她不是很熟,但寫着金桃字跡的書信她是再熟悉不過了。拿着這封信,冬兒心底早已猜了個七八,于是她将信塞進袖兜裏,朝金桃家而去。

......

一片枯黃的樹葉在空中飛旋着,遲遲不落地。吃過午飯後的金桃坐在院中,擡頭看着那片枯葉,有些出神。

“嫂嫂!” 冬兒的聲音将她思緒拉回。

她起身給冬兒搬了張凳子,見她肚子的形勢,問道,:“你應該生在我前頭,這段時間還是不要經常走動為好。”

鑒于臨盆之際,她自己也極少出門,草藥也讓家裏的哥哥們去送了。

冬兒看着她身上越來越上乘的衣料子,紅潤的氣色和滿屋子的補品,心裏頭頓覺不快。

“嫂嫂這草藥生意做得越來越好了呢。”

“若非我當初不肯放棄那些藥苗,今天也沒這個成就的。”當時種植草藥一事,除了她自己之外似乎沒人看好,就連宋良也想過放棄呢。

“嫂嫂是個好命人,所以上天才如此眷顧你的。我啊,哎...一大家子都要吃飯,日子真是越過越辛苦了。”冬兒嘆氣道。

“我看村長那幾畝田收成都不錯。”金桃道,但想想常玉家裏頭那麽多人,再不錯一瓜分也所剩無幾了。

“常玉是老三,再不錯分到他這兒也不多的。”

“無礙,只要家裏人都在不就好。你需要多少錢,我拿給你。”

冬兒眼神一亮,但想到借來的錢以後也是還的,且借來的花光不就沒有了麽?于是她斟酌一番,笑道,:“我看嫂嫂一個人忙活藥田多不容易,還要親自到送去清鎮。如果有我跟常玉一塊幫忙不是更好,一來嫂嫂減了負擔,二來我跟常玉許也能沾沾嫂嫂的好運。”

金桃幹幹一笑,敢情還惦記着要合作分成的事情呢。但如今她已跟三個哥哥攜手分成,也不需要什麽人手了。

“我現在只有兩畝地,但不是我一人的,還有三個哥哥。所以還是忙得過來的,冬兒妹妹有心了。” 她笑道,“不過你放心,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地方,盡管開口就是。”

冬兒臉色一僵,笑道,:“好,那就謝嫂嫂了。”

金桃看着她離去的背影,搖了搖頭。

...

中午時分,村裏人都在家中吃飯,路上沒什麽人。冬兒回家路上經過藥田,忽然想起兜裏的信箋,于是趕緊轉身返回去。但走到一半,她忽然止住了。想起金桃那般吝啬不肯讓她加入草藥生意,又想到她過得那般富足自在,心裏頭不甘的緊。于是她摸出那封信,看着四下無人撕開來看。

果然是宋良寄來的,信中字字句句飽含思念與關切,然而信尾還有生死難測的交代字句她是早已沒心情看下去。宋良是她曾經戀慕的男子,這般對金桃關切思念,冬兒的心頭又燃起了莫名的怒意。

“我看你好運到什麽時候!”

她低低悶哼,挺着肚子甩袖離去。藥田裏,被撕成碎片的紙屑被濕潤的田土化去....

......

下午,金桃跟金夫人在屋中縫制嬰孩衣裳,門外一陣踢踏踢踏的馬步聲傳來,院中的小馬兒更是見到什麽似得高興地哼啦哼啦。

“子夜?你怎麽來了?” 金旭出門迎接,聽得這聲子夜,她自是知道此人乃戚大人。

原先,她對着戚大人不純用意耿耿于懷,但如今知道了些往事。她難免同情起來,想是自己與戚大人的亡妻有那麽幾分相似?

戚大人來訪,家裏人招呼之際也不能落下藥田,于是兩哥哥嫂嫂跟爹娘去了藥田,大哥金旭跟她留在家中招待戚大人。

“金桃,大哥去跟附近買點茶葉,你好好招待子夜。”金旭吩咐完離去,他總不能讓将近臨盆的妹妹跑到村口去買茶葉吧。

屋中便只剩戚大人跟金桃,金桃默不作聲,戚大人不茍言笑。

“這村中沒有個大夫,你将近臨盆,若不跟令尊令堂一塊到我家中待産如何?” 戚大人喝着熱水,問道。

“啊?” 金桃愣了愣,随即道,“這可不行,大人有心了,民婦家中生産便可。”

雖說這戚大人對她的特別是源于自己跟他的亡妻有些相似,但這番殷勤對待總是叫她不舒服。

戚陽遠緘口不言,喝着手中的熱水。

屋內又是一片安靜,忽然金桃頓覺肚子裏的小家夥動了動,驚呼出聲,:“他在踢我!”

戚陽遠身形一定,迅速放下杯子将手覆在她的肚皮上,眼神出奇地亮。

“戚大人...” 金桃頓覺不對。

“我聽聽。” 戚陽遠對于她的震驚恍若未覺,忽然半蹲在地将耳朵附在她肚皮上。

“戚...戚大人...”

金桃蹙眉,幾番喚他。他卻置若罔聞,那眼神是越來越亮,金桃竟覺得他似乎在笑。

“戚大人!”金桃一把起身,将他推開。

戚陽遠跌坐在地,一臉茫然。

“民婦知道大人思念亡妻,民婦頗感同情,但大人不能因為民婦外貌與令夫人有些相似就...就這般肆意妄為,民婦有夫婿,他随兵出征安危難測,您不能趁人之危!” 金桃顫着身子将他劈頭蓋臉一頓呵斥。

戚陽遠頓了頓,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塵土,眼神早已變得黯淡無光。

“對不住。” 他拱手朝金桃鞠了一躬,道,“你的外貌與她無半點相似。”

落下這句,戚陽遠倉皇離去。

...

金旭回來的時候,見屋中無人。金桃眼眶微紅,忽覺不對。

“小妹!誰欺負你了!”

“沒有,我剛剛把戚大人趕跑了。”

“什麽?子夜對你做什麽了?”金旭不可思議。

“沒做什麽,總之以後我不想見到戚大人了,送藥草一事就拜托大哥了。”她說着,将垂袖綁起便出門。

“小妹你去哪兒,你還是待在家中為妥。”

“我去藥田幫忙。”

她不想待在家裏頭,一旦閑下來就會各種擔憂跟情緒,還是到藥田裏幫忙幹活比較好。

......

藥田裏的苗兒長得很好,比起初此栽種死了一半的情況,這次算是很成功的了。金桃扶着腰,站在藥田邊上給幹活兒的家人遞遞水什麽的。她一邊查看着藥田的情況,一邊盤算下次的收成。

這時,藥田邊緣幾片碎紙引起她的注意,金桃沒好氣地搖着頭。轉身對不遠處幾個玩泥巴的小毛孩說道,:“哪家的娃娃在我家藥田上亂撒碎紙呀?”

小毛孩們你看我我看你,紛紛搖頭。

金桃無奈道,:“那能不能過來幫忙把這些碎紙撿起來呀?”

“好咧!”

一個小毛孩沖上前撿起來了藥田邊上的碎紙,他拿在手中翻看。

“都髒了,拿去扔了吧。”金桃說完轉身離去,卻聽身後幾個毛孩子叽叽喳喳地議論了起來。

“這是宋字!” 撿碎紙的小孩道。

“不對!是個木字!” 另一個孩子争辯道。

“你又沒讀過書!你怎麽知道!這就是個宋字。”撿碎紙的小孩很是不服氣。

幾個毛孩子吵了起來,在聽到宋字的那一刻,金桃頓了頓,她回頭莫名地看了那群毛孩子一眼。

“我問嬸嬸去。” 那不服氣的小孩拿着沾了泥土的小塊紙片走到她跟前,“金桃嬸嬸,您看這個是宋字還是木字啊?”

金桃接過紙片,看着那個被水浸開的宋字,眉頭越蹙越深...這明明就是宋良的字跡。

她快步走到藥田邊上,細看之下終于發現那田土上零零散散的都是些快要化去的紙片。

“小娃兒!去幫嬸嬸幫那些小紙片撿起來,待會每人給你們買一只糖葫蘆,撿的時候小心點別弄爛了。”

聽到能買糖葫蘆,毛孩子們紛紛卷起褲腿袖子下田撿紙片。

...

那些撿起來攤在板上的紙片多數已爛,像是一封信,但尚完好的字跡卻寥寥無幾。這時,發現情況不對的哥哥爹娘都從田裏上來。金桃顫着雙手,看着那些碎紙,心揪成一團。

“這像是一封信,可是誰撕碎了扔在田裏的?” 金旭疑惑。

家裏人一頭霧水,最終決定去祠堂問問那送信人是否有送過此信。

一家人到了祠堂,村長趕緊出頭問清緣由,但村長本人确實沒有見到任何信箋自然道不出來。此時,常玉跟冬兒來給村長送飯,見到祠堂門口圍着一群人,冬兒心頭一顫!

“真沒有啊,要是有信一定是送到祠堂來的!”村長斷然到。

“那送信的人在哪兒?我親自問問他。” 金桃不肯死心。

冬兒聞言一震,臉色瞬間慘白。

“把牛小弟叫來!” 村長喚人将送信的小娃叫來。

此時祠堂外頭已經圍了許多看熱鬧的人,牛小弟被人問得莫名,于是趕緊辯解道,:“我把信都交給村長孫媳婦了,她說她去送的。”

此刻所有的人的目光的都投向冬兒,卻見她緊緊拽着衣袖,臉色極為難看。

“冬兒!” 金桃快步走到她身前,“有宋良的信對不對?在哪兒?”

她千盼萬盼才有了那麽一點希望,心中萬般不肯相信信被撕了。

“你倒是說話呀?”常玉覺察不對,催促道。

冬兒咬了咬牙,擡頭目光如炬,:“被我撕了!”

...

金桃一個踉跄,差點跌倒。哥哥嫂嫂忙将她扶住,厲聲職責冬兒,:“你為何把信撕了?你可知我妹子盼着宋良的消息盼的多苦?!”

“我就是不甘心她運氣這麽好,過得這麽好。本來嫁給宋良的就不應該是她,信我早就撕了,想怎麽處置我随意。”冬兒幹脆豁了出去,挺着了腰板死不低頭。

“那你...可有看信的內容?”金桃顫着聲音問她,激動的情緒強忍住。

“看了又如何?” 冬兒反問道。

“那你告訴我,宋良可安好?他信裏都說了什麽?” 金桃連忙問道。

冬兒臉色一變,本就想着此番将錯就錯将金桃一頓痛擊,又怎可能告訴她信的內容。

“想讓我說?可以!你藥田的生意跟我合作,五五分成!”

“冬兒!”常玉怒火難抑,全然沒顧忌冬兒懷着身子,一巴掌朝她揮了過去。

...

“你想怎麽樣都成,馬上告訴我宋良在信裏都說了什麽?”

冬兒撫着紅腫的臉頰,赤紅了眼眶怒道,:“我就不告訴你!”

此話一出,整個場面都亂了。所有人都在指責冬兒的不是,讓她必須說出信的內容。而冬兒受了常玉一記耳光,加上此刻羞辱不堪,她腦筋一轉,竟胡亂道來,:“宋良說你不守婦道,趁他不在跟那個戚大人茍合,他要休了你!”

“什麽?”

“你別不要胡說啊。”

圍觀的百姓有的震驚,有的不信,有的竊竊私語。

金桃也紅了眼眶,她順了順氣,走到冬兒身旁一把抓過她的手,:“我沒有對不住宋良!”

“哦?那你倒是說說你是走了是好運那戚大人才幾次登門造訪?” 冬兒底氣不足,語氣卻仍咄咄逼人。

“我沒你這麽下作!總在無時不刻惦記着別人的相公。我告訴你,如果你今天不把信中內容說出來,從今天開始你冬兒跟我宋家沒半點關系,死活也跟我們無關!” 金桃緊緊抓住她的手不放。

“我剛剛已經說了,你們愛信不信!”

“好!” 金桃怒意迸發,用力一推,将冬兒推倒在地。

她忍者怒意,懼意,步伐不穩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任憑冬兒在後頭捂着肚子鬼哭狼嚎般慘叫...

作者有話要說:

☆、臨盆?噩耗?

金桃暈倒了,當她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所處的地方卻是娉婷居。

“醒了就起來喝點熱湯。”

戚陽遠站在床邊,示意小梅端湯上前。

“我怎麽在這?” 她扶着床頭坐起身。

“金旭說你在青墨村裏出了點事,暫時不方便待在那。” 戚陽遠道。

“宋良的信。” 她恍悟過來,“冬兒撕了宋良的信還不肯告訴信裏究竟寫了什麽,不行,我還得去問問她。”

“你将那人推倒在地令她早産,此刻前去問不出什麽東西的。”

“可是,我好不容易才盼來宋良的信...就這麽被她撕了...” 她神情恍惚,對于小梅遞到面前的熱湯沒半點胃口。

戚陽遠接過熱湯,坐在床邊高椅上,:“我已經托人去打聽了,很快就會有你夫家的消息。”

“真的?!” 金桃大喜。

“真的。”戚陽遠點頭。

“什麽時候能知道他的消息?” 金桃激動地抓住他的手,滾燙的熱湯濺出幾滴在他手上,他卻似不察覺般無感。

“快馬加鞭,日夜兼程,最少也要十天。” 戚陽遠将一碗熱湯放到她手上,“喝吧,養好身子。你不是說孩子出世的時候,他就會回來嗎?”

“對...一定是這樣的!” 金桃喜極而泣,舀起熱湯喝了起來,她得養好身子等宋良回來。

.......

這十天過得相當漫長,金桃每天問得最多的便是,宋良有消息了嗎?

在第九日中午,丫鬟小梅送來飯菜。她邊吃着,又打聽起了宋良的消息,結果卻依舊未變。

“您放心吧,一有消息,我家大人一定會馬上來告訴您的!”小梅道。

“那就好。” 金桃提着筷子,吃着飯菜,想起先前對戚大人的呵斥,心中頓覺過意不去。

她想着,是否應該先去跟戚大人行個禮,道個歉。縱使人家曾經對她有多不敬,如今這番周道照顧,也該抵消了。

“小梅,我是不是跟戚大人的亡妻長得很像?” 想起那日戚大人說自己的外貌跟戚夫人是全然不像的,心底有些好奇。

“您的性格,身形,說話的樣子跟以前的夫人确實有些相似。” 小梅道。

“哦...” 她喝了一口湯,了悟道,:“戚大人一表人才,定會再找到一個真心所向的女子的。”

“您有所不知,我家大人曾在夫人靈柩前立誓,終生不娶。”小梅惋惜道。

“終生不娶?” 金桃蹙眉,亦表示惋惜,“這戚夫人是怎麽去世的呀?竟叫戚大人這般念在心中。”

“戚夫人是難産而死的。”小梅哀嘆道...

金桃聞言一震!一口熱湯嗆在喉頭猛咳不已。

小梅邊給她順氣,邊罵自己多嘴。

“那...那孩子呢?” 金桃斷續問道。

小梅搖了搖頭。

.....

金桃愣愣走在回廊上,知道真相之後她對戚大人的愧疚更深了。 于是,她親手熬了較為拿手的什錦粥給戚大人送了過去,順道也想致個歉。

“陽遠兄,消息我已經帶來,但卻不是好消息。”

走到大堂門口的金桃忽然止住腳步,消息?難道是宋良的消息。

“卓文兄快說,我拜托你打聽的那人究竟如何?” 戚陽遠着急問道。

“胡子老将龐吉是第一支前去對抗契族大軍的兵馬,此人有些野蠻每次出戰總強抓壯丁。你要打聽的人就在他的兵營中,可我得到的消息卻是龐吉的兵馬全軍覆沒,無一人幸存!”

哐當一聲!金桃手中的那碗熱粥掉落,濺灑一地。

“不...不會的....” 她連連後退,戚陽遠緊步上前卻不知如何安慰。

....

“宋良說過,他會回來,他一定會活着回來的。他從文識醫,不會打仗的...他根本不用上戰場,所以他不會死...”

“這位夫人,事實如何過幾日朝廷就會頒布天下了。只是您說的這位宋公子,我倒是聽說他後來提拔為龐吉将軍身邊的軍師。” 卓文拱手道。

“軍師?” 金桃不可置信地搖着頭,“宋良一向膽小,他才二十歲,他最擔心的是家裏,是我跟孩子,怎麽會有勇氣出策抗敵當軍師呢?”

“上了沙場的男人無須分年齡。” 戚陽遠走到她身邊扶住她的身子。

“宋良不會死的!”

“這位夫人...哎...” 卓文搖了搖頭,朝戚陽遠作揖後離去。

“我不信!不會的!” 她掙脫着戚陽遠的手要去追卓文,卻始終掙脫不開,只能哭喊着,“你別走啊!你再去打聽!我跟你去!宋良不會死的,他說過他會回來的!”

“就算不死他也已經成了俘虜!若是有血性之人,他大有可能不屈服而自盡的。金桃,冷靜點,事已至此...”

“你住口!宋良不會死!不會!”

金桃歇斯底裏地吼着,忽然眼前一陣眩暈,小腹一陣猛烈的劇痛。

“我的肚子...”

“你怎麽了?快來人!” 戚陽遠臉色一變立即将她抱起送進內屋。

…·…·…·…·…·…·……·…·…·…·…·…·…·…·…·…·…·…·…·…·

娉婷居裏,金桃被一陣絞痛痛醒。

“夫人!夫人用力!” 穩婆的聲音忽然傳來,她這才知道自己被幾個婦人圍繞着,腿也大張。

“宋良...宋良...” 她無力地喊着他的名字,頭一陣一陣的眩暈。

“夫人!快些用力啊。”

“好痛...” 而心緒不定的她卻仍舊沉浸在身痛與心痛之中,只覺下腹有什麽東西要出來,卻沒有那裏力氣幫一把。

生産僵持了許久,她渾身被汗水濕透,臉色越來越白。

“不好了不好了!”一個婦人立即退到門外,“戚大人!那位夫人難産!”

一直繃着弦的戚陽遠顫着身子候在門外,卻因一句難産差點跌倒。

仿佛許多年前那個噩夢再次呈現,戚陽遠踉跄幾步不顧婦人的阻攔推門而入。

他半跪着她身邊,哆嗦着唇,低聲喚道,:“你不能出事...要平安生下孩子...聽到沒有?”

金桃閉了閉眼,拼命想要清醒過來。

“婷兒!你不要出事!你跟孩子都要活着!不準再離開我了!” 戚陽遠扶着她的肩,奔潰地不成樣子。

“宋...宋良...” 她終于清醒過來,眼前模糊的面孔逐漸清晰,卻是淚痕滿面的戚大人。

“你醒了?太好了!穩婆!快點!” 戚陽遠催促道。

“宋良呢?我要宋良...”

戚陽遠頓了頓,說道,:“你要堅持下去,活着把孩子生下來,我陪你去找宋良!”

“好!說定了...”

她深吸一口氣,手緊緊抓住被單一用力....

作者有話要說:

☆、找宋良

她生了,醒來的時候。金夫人抱着一個皺巴巴的小娃娃走到她床邊,面上笑容洋溢:“是個女孩,好乖巧。”

金桃擡手摸摸襁褓中的孩子,胖乎乎的小手,紅撲撲的小臉,叫她愛憐地緊。

“宋良...回來了嗎?”她斂起笑意,問道。

“女兒...” 金夫人亦笑容全無,面色哀愁。

“他得回來給孩子取名。” 金桃面無表情道。

“女兒啊。” 金夫人搖了搖頭。

“孩子的小名我想好了,就喚作當歸。”

...

一個月後,她出了月子。将女兒抱回了青墨村,跟家裏人交代完要事,挎起包袱出了門。

一路朝北走,到了越城城門,卻見一個熟悉的人影牽着黑馬在前頭遠遠地看着她,與其說看着不如說是在等。

“戚大人?” 她挎着包袱很是驚訝。

“我說過會跟你一起去的。”

“多謝戚大人,民婦自己去就行了。” 她淺笑點頭,徑自離去。

“你走路去?要走上幾年?騎快馬的話,不出半個月就能到。” 戚陽遠牽着馬跟在她後頭。

過了城門,她停下了腳步。

“大人可有兩匹馬?”

“可以買,你能否經住長途跋涉?” 戚陽遠問道。

“能!” 事實上,她只騎過驢。

....

想要找到宋良的心,遠遠強過那長途颠簸的身子。但她總歸才剛出月子,于是到了上京之後就病倒了。

客棧裏,一個雇來的小丫頭照顧着她,金桃已經發了高燒根本無法再趕路。但渾渾噩噩中,她還記得上京之中有個外婆,于是百般懇求戚陽遠去找外婆。但戚陽遠歸來,帶來的消息卻是公主府早已被皇帝派人封鎖,公主跟她的幾個貼身仆人都一起被帶進了皇宮。

“難怪....難怪外婆一直沒有回信....竟然是被軟禁在皇宮...” 她邊喝着苦藥,邊咳着。

“我打聽過了,公主是當今聖上唯一的妹妹,她以死抵抗不願出嫁,聖上這才将公主跟她身邊的貼身仆從都帶進了皇宮,想來是還在開導。” 戚陽遠取過一碟蜜餞放到她身邊。

“這個公主怎的如此任性,就因為她不願出嫁才導致的兵荒馬亂。” 金桃一口灌下整碗苦藥,表情也甚是苦楚。

“這只是契族人的借口,就算公主答應出嫁,将來他們也會找其他借口為由向我朝出戰的。”

金桃重新躺下,只覺得頭暈目眩。

“我一定要找到宋良,先讓我睡一小會兒,宋良....等我。”

她漸漸入了睡,這一睡直到三日早晨才醒來。

但燒已褪去,身子也不覺得沉重,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小丫頭服侍她洗漱,她接過丫頭送來的衣裙,有些猶豫。

“幫我換身男裝過來。”

...

一襲青袍簡單幹淨,長發全數盤起。顧不得戚陽遠眼中的詫異,她挎上包袱先行走在前頭,:“戚大人,快些上路了。”

北方的戰場,主帥營裏的将軍已經換了他人。

戚陽遠與她策馬而來,一直處于心急逆境之中,她毫無察覺自己已經能夠熟練騎馬了。

“宋良!” 到了兵營,她亟不可待地跳下馬,差點摔個人仰馬翻。

“你們是誰?” 巡邏的小兵将他二人攔下。

“這裏可是龐吉将軍的兵營?” 戚陽遠問道。

巡邏小兵面色一變,語氣緩和了不少,:“不是,此乃戚将軍的兵營。”

“你去通報一聲,就說戚陽遠求見。”

金桃總算是聽明白過來,待小兵進去通報,她驚訝問戚陽遠,:“你不是叫戚子夜麽?你跟戚陽緒是什麽關系?”

“我名陽遠,字子夜,戚陽緒是我大哥。” 戚陽遠蹙眉疑惑,“你認識我大哥?”

“沒...不認識。” 金桃有些尴尬地回過頭,“我還以為你跟戚将軍只是同姓,不可能是兄弟的,你們長得一點都不像。”

“我們乃同父異母。”

幾句無關緊要的閑聊之後,小兵回來引領她跟戚陽遠進去。

戚陽緒初見她時也有些驚愕,但又随即釋然,想是時過境遷早已不記得。這樣也好,她此刻只想打聽宋良的下落。

然而得到的答複卻是,龐吉的兵馬只留下一些殘兵老将,多數犧牲。

在那些殘兵老将裏,金桃找到了一個人,便是曾經被宋良從鬼門關救回來的人,他的脖間一道蜈蚣般的傷痕十分明顯。 但這個人并沒能提供多數線索,只知道宋良随龐吉一同殺進了碑山之內。

“為何會這樣?”營帳內,她忍着懼意,咬了咬攥緊的拇指。

“契族人十分狡猾,且山內已經布下諸多陷阱,這才造成龐吉等人的失算。”一時間,營帳內的人都安靜了下來,金桃紅了眼眶,戚陽緒見此竟起身走到她身邊,铠甲摩擦的聲音尤為響亮。

“大哥,契族人可已撤退?” 戚陽遠幾步走到金桃跟前,問道。

“并未撤退,只是退軍十裏,不容小觑。”

金桃聞言,朝戚陽緒行了行禮,即刻轉身離開營帳。戚陽遠見之,果斷跟上。

她一邊穿着铠甲,一邊喃喃自語,口中喚的無非還是宋良的名字。

“天色已晚,你是準備去界碑山找宋良?” 戚陽遠站在營帳外頭,整個身影倒映在營帳上。

“對!刻不容緩,無論生死,我都要帶他回去。”

她穿戴完畢,将幾個火折子收入懷中,果斷掀簾離去。

戚陽遠跟随在她身後,倆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裏....

界碑山乃巨石落地嵌與另一塊山石中而成,中間是兩石空餘的巨大縫隙。月色朦胧,山風吹得陣陣響,仿佛山中的野獸在嘶吼一般。金桃摸着山壁慢慢走進,戚陽遠緊跟其後。

“風停了?”她越走近裏面,風聲越小。

“咱們走進山肚裏,風已被山石減弱。”戚陽遠走到她身邊,取出火折子,“大哥說契族大軍未撤退,他無法命人前來替犧牲的兵士收屍。”

“戚将軍是覺得已死之人不值得耗費兵力吧?” 金桃有些惱怒,有多少人跟她一樣日夜期盼等待歸人,卻不知夢已碎。

戚陽遠沒有回答,越步走在前頭。

此時,一陣凄涼恐怖的鳥叫聲伴随着一股腐臭的異味,闖入倆人的感官。 金桃心下一縮,手開始不停地顫抖。她取出所有火折子,戚陽遠折下兩根粗樹枝将枝頭點燃。

倆人舉着火把走近那腐臭味飄來的地方,火把一靠近,周圍的一切都呈現在眼前。大羅網,捕獸夾,還有深不見底的地井。兵士們的屍體有的橫躺,有的倒挂,有的死于刀劍,有的懸吊在大羅網中。兵士屍體中,有龐吉兵營的,有契族大軍的。

“這就是契族人留下的三分之一兵馬和精心密布的陷阱,不難想象龐吉會死那麽多兵士。”

“宋良...” 她沒有心思聽戚陽遠分析當時的戰局,她只想要找到宋良。

舉着火把,金桃顧不得心裏頭的恐懼,行走在屍體中,仔仔細細地尋找着宋良的身影。

夜越來越深,風越來越大。

“回去吧,天亮再來。”

“不行,我得找到他。”

她舉着火把将一個兵士的臉照亮,:“不是宋良,去那邊看看。” 她深呼一口氣。

每靠近一具兵士的屍體,她的心都如同懸在刀尖,而每确定死去的兵士不是宋良,她的心就如同從刀尖略過。每辨認一次屍體她都如同經歷刀山火海,她不希望宋良在這些屍體中。她反而希望她找不到,這樣宋良就一定還活着。

戚陽遠不認得宋良的模樣,只能跟在她身後,接過她的火把替她照明。

不知過了多久,山外忽然傳來馬蹄聲。戚陽遠頓覺不對,趕緊滅了火把,拉着金桃藏在隐蔽處。

不多時,舉着火把的一隊兵馬從山外闖進。

“是大哥的兵。” 認出铠甲的戚陽遠趕緊起身。

“戚大人!” 坐在馬上的兵士跨下馬跪地,“将軍命我等來接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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