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我是,你的男朋友。
我是個曾經為一己私利丢下過你,惹你傷心痛苦的渣男友。
你說,如果有天我敢重新站在你面前,你一定讓我肝腸寸斷、悔不當初、生不如死。
小未,我回來了……
靜灣別墅門前的私家路上,周未悚然睜大眼睛看着蔣孝期,漆黑的瞳仁在眼眶裏狂震。
男朋友?兩年多沒見,小叔就這麽坦然地給自己升了個級、降了個輩,地球另一邊的水土也太會養人了吧!洋快餐吃多變傻了?
我是失憶,不是白癡好嗎!渣男友,你想渣就渣?
周未用看壞人的警惕愠怒瞪了他幾秒鐘,劈手奪回自己的小本本塞進風衣口袋轉身就走。
箱子太大太重,影響了他六親不認的步伐,不然還可以更潇灑一點。
他走出一段距離,不放心地轉頭看看,蔣孝期雙手叉腰立在原處。
渣男!都不挽留的嗎?
周未悶頭狂走,過了前面的路口應該可以叫到車回市區,今天準備不充分,演技崩壞,再不走怕要掉馬。
他聽不見聲音,過馬路的時候扭頭查看身後是否有車成了習慣動作,蔣孝期該不會認為他戀戀不舍吧,別自作多情了,我很冷酷的!
周未轉頭看回去,明亮的陽光灑在清寂的小路上,杳無一人。
麻的,渣男走了——
周未憤憤又不甘地收回視線,完全沒有留意到右側行駛過來那輛打燈轉向的汽車。
尖銳的喇叭猝響,青年依然充耳不聞地踯躅路口,司機猛踩剎車,已經降下車窗準備好一長串破口大罵。
周未擡頭,被迎面撲來的車子驚呆了,銅牆鐵壁傾壓過來,他才明白被獵/槍瞄準的兔子怔愣一秒才逃命并不純是藝術加工。
他肩背一緊,這一秒還沒走完,整個人被一條手臂圈進結實的懷抱裏,懷念的柑橘香瞬間将他淹沒。
那是馬背上颠簸出的汗液味道,是傍晚小睡時的枕頭香,也是凜冬寒夜裹緊他的溫暖氣息……
蔣孝期歉意地向司機晃晃手,他剛剛只是猶豫一下就尾随周未追了上去,是怕燎過火吓到他,但也不放心他這樣一個人離開。
車來了聽不見,人家罵他他也聽不見。
蔣孝期垂眸,刻意向下撇了唇角,無聲地譴責:笨蛋!不要命嗎?
周未自覺理虧,避開兜頭潑下的迫人視線,低頭掏他的小本本。
“不用謝。”蔣孝期溫聲說,拉住他的手腕,用食指在他手心裏寫了一遍:不用謝。
又繼續寫:我送你回家,我不是壞人,我不騙你。
周未:你就是大騙子,你說要我等你一年,你特麽用的是火星時間?
他攥緊手心,指尖劃過的觸感像無數根攪擾在一起的線條,紛亂、複雜、毫無頭緒,但,舍不得丢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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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未坐進車裏,下意識瞄了眼後視鏡上的挂飾,不是那只光魔法指環,這車也不是他在停車場見到的那輛R8。
周未的箱子太大,R8吃不下,蔣孝期找了另一輛Ford猛禽送他。
“你住在什麽地方?”蔣孝期邊說邊寫在紙上給周未看,周未接過去,用鉛筆在上面畫了圈圈道道的線條,又在一條線上标出五角星。
蔣孝期看懂了,對他說:“你還住在丹大那邊的高幹樓對嗎?”這次他沒寫字,周未茫然盯着他的臉。“是不是還在等我?”
蔣孝期發動車子,他前一天剛飛回來,直接住進了靜灣的2B,還沒來得及回家看看。既然這樣,他可以搬回家住了,鄰裏鄰居的,多借幾次醋和鹽就熟了。
“小未,你真不記得我了?是不是在騙我啊——”蔣孝期看着前路,自言自語,“你要是騙我就好了,聽得見我說話,記得我……”
等燈時,他轉頭看向周未,周未窩在座椅裏戳手機,一雙瘦白的手從黑風衣袖口探出來,手背上看得見清晰的筋絡和血管,腕骨伶仃。
他捧着手機的模樣像抱着榛果的松鼠,左右拇指交替敲着屏幕,應該是在和什麽人聊天。
然後,蔣孝期看見了半隐在周未袖口的那塊表,他送的,他還戴着。
他像個迷路的人,忽然看見刻在樹幹上的一根箭頭。
紅燈轉綠,後車催響喇叭,窗外車流緩緩挪動,所有這一切都影響不到周未,他窩在自己的世界裏,那個世界有一層非驚擾無法侵入的壁。
蔣孝期的心口開始疼,如果他一直在,他就不會弄丢那麽多重要的東西。
周未的确在網聊,先是給裴欽發消息,告訴他自己找到了回市區的車,已經在路上了,當然沒說司機是蔣孝期。
還有工作上的客戶留言需要逐條回複,周未強迫自己搗鼓手機,不去看蔣孝期,不看他就等于不理他,反正對方罵他他也聽不見。
車子駛入小區,蔣孝期熟門熟路,剛要轉去高幹樓的別墅,就被周未拽了袖子,示意他直行右轉。
蔣孝期一怔,周未現在住他家?!
沒錯,周未指的方向正是他那棟公寓單元,這個侵占住宅的家夥面對房主毫無懼色,半毛錢的心虛都沒有。
蔣孝期心頭一沉,難道他真什麽都不記得了?否則會這麽坦然地讓自己送他回自己家嗎?
周未開門下車去搬箱子,搬不動。蔣孝期跟着下車幫他搬下來,單手。
“我可以上去看看嗎?”蔣孝期問,他現在回自己家還得請示住戶,把這句話寫在周未的小本本上。
周未啪地合上本本,眼神示之:不能!
好吧,回家的請求被拒絕。
蔣孝期摸進口袋關掉手機,然後假裝掏出來戳了戳屏幕,蹙眉,再強行翻開周未的小本本,寫:我手機沒電了,可不可以借你的手機打個電話?
他張大眼睛,目光期待。
周未滿臉都是“這個人好奇怪他究竟想做什麽”的警惕表情,猶猶豫豫把手機遞過來。
蔣孝期已經偷偷重新開了機,開機音樂他自己都聽見了,然後拿着周未的手機撥了自己的號碼。他即便出國也沒有停用過原來的手機號,但這個號碼并沒有存在周未的新手機裏,敲出來就是一串莫得感情的數字。
口袋裏的手機震響,撥通了,get到對方新號的成就點。
謝謝,蔣孝期把小本本翻到前面寫着謝謝那頁。
周未拽啊拽,拽回自己的小本本,然後拖起大箱子呼隆呼隆拉進單元門,搓搓臉上呆滞的表情,好像沒穿幫吧?
周未開門進屋,将箱子留在門口,光腳跑進客廳趴在窗上向下看,跟着趕緊縮回身體。
蔣孝期正擡頭看上來。
被他看到我了嗎?衰!敗筆!
周未從卧室的抽屜裏翻出備用助聽器戴好,檢查自己的手機,看到撥出欄最上面躺着的熟悉號碼。
果然!他現在有我的電話號碼了,會打來嗎?周未切進設置,将手機鈴音調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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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孝期回了靜灣,有些事情他必須先搞清楚。
裴欽不在宴會廳,喻成都也不在。蔣孝期往後面的居住區走過去,2B的鑰匙牌勾在指尖輕輕晃動,2E,2D,2C,他停下腳步,一牆之隔!
蔣孝期擡手又頓住,沒去敲門,掌根撐在門框上。
“……少特麽放屁!公司新簽一男團訓練生,我連人家真名是什麽都不知道……滾,離我遠點!”這是裴欽的聲音。
喻成都邪郁的聲調輕笑:“真名不知道我告訴你,你就叫他‘小可愛’、‘小白兔’、‘小寶貝’……那幫小賤人為了上你叫什麽不行……”
“你特麽少陰陽怪氣的……唔……”裴欽掙紮的聲音,喘息淩亂,“滾蛋!我還有事,找你的小可愛小白兔耍去!”“上我?給我上的還要排好隊乖乖等着呢!”
咕咚,什麽東西撞在牆上的悶響,“我找小親親。”“這樣,算排在前面了麽?這樣呢?”
蔣孝期蹙眉,指尖虛虛扣在門框上,猶豫着要不要進去掃個黃。
“我真有事!放開——”
“着急回去保護你的小傻子?”喻成都聲音陰恻,“小哥哥你不太行啊,人都傻成那樣了還騙不到嘴,我教教你怎麽樣——”
哐!
蔣孝期後退一步,擡腳揣在門板上。這門質量好,只是重重一震。
“卧槽!”裏面罵了一句,咔噠解鎖開門。
裴欽一見門外的人是蔣孝期,二話不說揮拳便揍過來:“你個王八蛋還知道回來?!”
蔣孝期一偏身躲開了,裴欽給喻成都從後面抱住拖回去。“喂喂喂喂,你這麽搶臺詞好像跟他有過一腿,噓,冷靜,剛吃完藥——”
裴欽将扯脫的衣領聳回來,瞪着蔣孝期:“你給我離末末遠點兒!他人呢?”
“在我那兒。”蔣孝期聲音沉冽。
“你他媽的!”裴欽再沖上來。
蔣孝期抓住他小臂一推一擰,裴二少被攤到牆上:“談談。”
“談個屁!跟你沒什麽好談的!”裴欽掙紮,被蔣孝期單手按着。喻成都倚在門框上沖他笑,兩人離得很近,面對面,裴欽啐他一臉。
一刻鐘後,三人從後宅換到酒窖,喻成都調好兩杯長島冰茶,放在自己和蔣孝期面前,又給裴欽倒了杯冰紅茶。
蔣孝期指尖擦着杯口,擡眸看向裴欽:“你一年前帶他出國,是去看病,對嗎?”
裴欽冷冷的目光刺進他受傷的瞳仁裏,忽然勾了個笑:“對,去看病,東海岸巴爾的摩的JHH,熟悉嗎?”他朝蔣孝期舉起冰茶。
蔣孝期眼底泛起濃重的痛,那是傷口被刺穿剜攪的滋味。
作者有話要說:
蔣孝期:老婆乖,自己知道回家,氣死姓裴的!
周未:壞人,站到門外去,莫挨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