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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許盡歡不太喜歡沈拓這樣自來熟的人,所以直接避過了他的手,似笑非笑道:“齊王殿下,就不勞煩你親自動手了,我長着腳呢。”說完繞過沈拓,連腳凳都沒踩,大跨一步上去馬車,掀起簾子就進了車廂。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不像個養尊處優的太子爺,倒像是混跡江湖的俠客,讓沈拓在他身後看得目瞪口呆。

“盡,盡歡……”

這是太子盡歡?沈拓難以置信地在心裏問着。自從他把太子盡歡抛諸腦後,一心一意待着秦子語,到今日,他已有三個月未曾踏過質子府的大門了。但以往的許盡歡,自恃儲國太子的身份,不論行為舉止都帶着皇室裏獨有的傲氣和清高,但實際上呢,梁國的上上下下,連京城一個普通的百姓都比這個質子尊貴。

說實在的,沈拓一直勾引着許盡歡,只不過是把他當成一個玩物。上手的那一刻起,這個玩物就和廢品沒有兩樣了。如果不是因為秦子語,恐怕他連正眼多看一眼許盡歡的欲|望都沒有。

而現在,太子殿下也看上了這個空有一身傲骨的亡國太子,許盡歡如今又有了一些利用價值,沈拓原本以為,他想要再一次把上許盡歡,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可剛才許盡歡的神情和動作,讓他的自信在悄然之間挂上了一道裂痕。

沈拓攥了攥拳,而後裝作不在意的模樣,也踩着腳凳上了馬車。

在他落座後,馬車裏的人已經齊全了,車夫在外面恭聲提醒了一句,然後揚起一個長號,甩鞭在半空抽了一記。性子溫順的馬打了個響鼻,緩緩邁開了蹄子。

車廂內一片寂靜。

許盡歡并不顧及其他人的目光,見對面的位置還有空檔,就翹腳擱了上去。他對馬車裏的其他三個人都不大喜歡,所以也不在意會被腹議,坐在他身旁的太子殿下甚至讓了讓位置讓他能靠得更舒服一些,讓本來還想斥責一句的齊王徹底閉上了嘴。

坐在許盡歡斜對面的是一個眉眼如畫,眸光潋滟的美貌女子,之前許盡歡一上馬車,她就微微坐起了身子,一雙烏黑的眼睛睜大了稍許,然後晶瑩粉嫩的嬌唇抿了抿,眼波流轉間,淡淡的澀意顯露在了那張貌美的面龐上,顯得十分動人。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騎裝,腳上蹬一雙素色緞面長靴,腰間配一把短匕,黑亮長發只紮起一個再簡單不過的樣式,不像是閨閣淑女的裝扮。此刻她又是坐着沈拓的馬車過來。

許盡歡只看她一眼,就已經猜出了這個女孩的名字。

她一定是秦子語。

太子殿下見許盡歡的目光一直在秦子語的身上流連着,不由十分刻意地咳嗽了兩聲:“盡歡,你冷不冷?”

“公子……”

兩個人的聲音同時響起,沈讓的臉色烏油油一片。

許盡歡先是看了沈讓一眼,然後幹脆閉上了眼睛。正好早上就不耐煩被沈讓叫醒,趁着這個時候睡一覺也勉強湊合。這馬車一路還算平緩,不知道鋪的什麽,即便颠簸着也不硌人。

這時他聽見沈拓開口說:“不知太子殿下對今日早朝之事,有何見解?”

然後沈讓答道:“沒什麽見解。”

“……”

許盡歡的嘴角翹了翹,又很快收斂了笑意。

沈拓裝作若無其事的語氣,又說:“其實今日我請太子殿下一同出游,也是有事相求。”說到這他看了一眼秦子語,對方滿眼裏都是許盡歡,這讓他說話的語氣不由一重,但他立刻反應過來,誠惶誠恐地說,“自然,這還是要看殿下的心意,微臣萬萬不敢奢求。”

沈讓‘嗯’了一聲:“三弟但說無妨。”

沈拓又看了一眼秦子語,再看一眼許盡歡,柔聲說:“今日早朝,想必殿下也聽見了李太尉的參本。”

沈讓又‘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鹽營乃國之根基——”

他這句話一開口,許盡歡就睜開了眼睛。他忽然記起之前還在太子府裏的時候,沈讓跟他說過的秦家老二,現在正在做私鹽生意。怎麽剛剛才查到,現在沈拓就跑上門來跟太子聊上了鹽營。

沈讓對上許盡歡的視線,則得意地笑了笑。

沈拓捏緊着拳頭看着他們兩個在自己的面前‘眉來眼去’,氣得肝顫卻也不敢多言,只是說:“李太尉今日上奏有人膽敢染指私鹽,說來舉朝上下都十分震驚。”

許盡歡卻感覺他的臉上一點都沒有震驚的樣子,倒是很像早有意料。

而沈讓已經聽出了齊王話裏的意思:“你是想讓本宮幹涉鹽 營?三弟,你糊塗了。”

沈拓嘆了口氣:“實話同殿下說了吧,此事與秦府有關。”他在秦府這兩個字上加重了一些重量,“原本微臣已勸了秦二金盆洗手,秦二也已向微臣賭咒發誓,定會痛改前非,奈何事發突然,此事竟被捅到了父皇的耳朵裏。若殿下能為秦府抹去這次無心之失,微臣願将府中那件翡翠送給殿下,額外再贈殿下一份大锞子。”

所謂的锞子,就是銀錠。一份小锞子,是一千兩;一份大锞子,則是一萬兩。單單是這一萬兩雪花銀,就已經十分值得人眼饞了,更何況還有一件沈拓在這之前先提的翡翠。

他說‘那件翡翠’,連名字都不提,想必是之前太子垂涎過的,但一定價值不菲。

許盡歡聽他幾句話的功夫就把死罪難逃的販私鹽說成了無心之失,心中冷笑。

沈讓答道:“三弟,你既然明知此事是秦府中人所為,又為何不向父皇揭發,還意圖向我行賄?難不成我當朝律法,在你眼裏是個擺設不成?”說完他也看了一眼秦子語,“天子犯法尚且與民同罪,秦家世代忠君報國,若秦将軍知道了此事,定會第一個饒不了秦二。”

沈拓愣住了。

就像是剛才完全沒有想到許盡歡竟然會忽然變了一個人似的,如今他又懷疑太子也是不是被太醫治出毛病來了。

否則怎麽會說出這麽冠冕堂皇的話來?

明明他的這位好大哥,向來都愛財如命,手底下的龌龊事絕對不比他少。尤其是前天去他府上的時候盯上了那件他剛從西域花重金買下的翡翠玉樹,親口與他說的,只要能将這件玉樹相讓,任何要求盡管提。倘若沒有這句話打底,他也不可能這麽冒失。

本來這是為來年父皇壽誕準備的,沒成想出了這麽一檔子事,讓秦二那蠢貨因為昨夜有人闖了他的鋪子搶走了暗格裏的密信,求到了他的府上。

如果不是秦大山那裏正缺着一把火,說什麽他也不會把這件珍寶輕易送出去的,開口時他心裏也着實還有些肉疼。

可太子這又算是什麽意思?

沈拓還能清清楚楚地回憶起當日太子盯着翡翠時候兩眼放光的模樣,每回太子露出這樣的模樣,對他簡直有求必應。

然而現在,天子殿下的臉上滿是浩然正氣,把這大義凜然的話說得好像真的一樣。沈拓差一點就信了。

他轉念一想,就明白了太子的意思。左右不過是嫌他給的價太低。

難道是這件事比較難辦?沈拓皺起眉頭。雖說他确實急着要把秦将軍拉攏過來,可是秦二只是秦大山的兒子之一罷了,既不是長子,也不是什麽有出息的,為了這麽一個蠢貨,值不值得他再去耗費更多精力和銀子,還要另說……

“盡歡,你累了嗎?”

正當他糾結着,就聽見太子的聲音響了起來,“累了你幹脆躺在我身上睡一會吧。”

沈拓猛地擡眼看過去。

是了!

只不過是想在太子盡歡面前裝裝樣子罷了!

一會到了金羅寺再作打算吧。沈拓是這麽想的。然後他看着太子殿下的手被許盡歡一掌揮開,發出‘啪’地一聲脆響,嘴角的笑意不由僵住了。

但第三次出乎他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沈讓絲毫沒有介意自己的手被打開,他又對許盡歡笑了笑:“這裏有上好的茶水和點心,你剛剛醒來的時候就沒有吃多少東西,要不要再吃一點墊墊肚子?”

許盡歡皮笑肉不笑地說:“太子殿下,我希望你能安靜一點。”

沈拓大驚!秦子語也一臉複雜。

沈讓在嘴邊做了一個拉拉鏈的動作,然後湊在他耳邊輕聲說:“你配合我一下,否則讓別人看出不對,我倆的戲還怎麽演?”

許盡歡用眼角餘光看他一眼,才說:“我怎麽覺得你在糊弄我?這根本用不着我配合你吧,你自己一個人不是完成的挺好的。”說完他又添了一句,“把你的爪子拿開。”

“我這麽做是為了隐蔽,”沈讓堅持把手遮在許盡歡的嘴邊,然後說,“這畢竟是你的任務,你總不能把這些東西都撇給我一個人吧。”

“你說什麽?”

“這畢竟是我們兩個人的任務,你總得幫幫我吧?”

“幫不了。”

“那你配合我——”

“根本不用配合,我為什麽要配合你?”

“我——”

許盡歡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沈讓,我的耐心真的是有限的。”

沈讓:“……”

“好吧!就讓我一個人承受着世俗的眼光和一切的紛紛擾擾吧!為你做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

許盡歡幹脆又把眼睛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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