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2章

月正明,深得泛黑的天空一片晴朗,幾粒閃爍的星星挂在天邊,與月光遙遙相應。微風還涼,樹梢的幾片枯葉,随風而落,飄搖着飛至許盡歡的窗邊。

金羅寺裏一片寂靜,偌大一個後院之中,除了風聲與因這風聲而生出的細微聲響,已然沒有了再多動靜。

此時,一雙手輕輕解開了許盡歡的袍帶。

許盡歡坐在床沿,靜靜地看着這雙手。

它順着腰間摸上了許盡歡的臉,又放在了許盡歡的前襟,然後驀地停住了。

一個細微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但當許盡歡側耳去聽的時候,聲音卻又忽然止住。這讓他皺起了眉頭。

這雙手又動作起來。

許盡歡眉間的刻痕更深了一些。

他身上的衣服被這雙手解開了七七八八,濡|濕的氣息噴灑在自己的頸側,帶着一股特殊意味的暧昧。

許盡歡知道自己在做夢。

所以他皺起的眉頭一直沒有松開,因為這個夢實在跟他平日裏做的夢太不一樣了。難不成是他憋得太久了,所以竟然還做起了這個夢?

不過就算他心裏對這個夢感到很拒絕,可他無論如何也是無法控制夢境的,更何況也沒什麽稀奇的事情值得讓他從夢裏醒來。

這雙手很快來到了……,它們不知道為什麽顯得有些急切起來,許盡歡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皮膚暴露在空氣中的生冷。

這個夢還挺真實。許盡歡面無表情地想。但他還是希望這個莫名其妙的春夢能夠快一點做完,能讓他好好睡覺。

不由自主地,他順着這雙手往上看去。

光滑的手臂,細膩柔嫩的肌膚,棱角分明的下巴——

嗯?

許盡歡下意識察覺出了一些不對勁,但慣性掃過去的視線已經使他看清了這人的長相。

這是,這是一臉乖順,眉目含情的沈讓!

對方那張俊朗的臉讓許盡歡十分震驚,可這時沈讓沖他微微一笑,笑容裏帶着餍足的歡喜——然後他握住了許盡歡的……。

許盡歡猛地從床上翻身而起!

他大喊一句:“我去你|媽的!”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夢見沈讓給自己——那什麽!這根本不是好夢,而是一個噩夢!

許盡歡還沒來得及平複一下心情,就看見床尾趴跪着一個人影。

金羅寺裏廂房的布置說實話非常簡單,即便是給他們這些京城裏的貴客提供的,也只是多鋪了幾床棉被而已,床也是一張木板床,倒是足夠大了,所以足夠一個人趴跪在床尾,也不會顯得逼仄。

桌上的油燈早已經滅了,窗門緊閉的廂房裏一片漆黑。

許盡歡首先發現的,是對方那雙在黑夜裏尤其明亮的眼睛。發現人影之後,許盡歡雙腿一絞,先将人壓制住。他不知道會有什麽人在晚上跑到他的房間裏來夜襲,但頃刻間,許盡歡記起了剛剛做的那該死的夢,冷笑道:“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吧,是不是不怕死?”

說完他翻身而起——

對方忽然也有了動作,不過并不是躲閃,而是往前湊了湊。

一張臉湊到了許盡歡的……!

許盡歡的臉色陡然變得比這夜色還黑,他徹底醒了過來,咬牙說:“你——”

“盡歡。”對方卻開口先打斷了許盡歡的話,他揶揄道,“沒想到幾月不見,你的性格竟然大變,如此主動,本王倒喜歡得很。”他埋在許盡歡的……說話,竟然不覺得難過,聽起來還很樂意,只說說話悶聲悶氣的,說完就大喘了一口。

他這樣說話,聲音雖然與平日裏不太相似,但他自稱‘本王’,許盡歡不用腦子想也知道來人是誰了。

“沈拓!”

沈拓一笑,然後擡手握住了許盡歡的腰身,他又奇道:“身段竟這般——”

沒等這句話說完,許盡歡就已經屈膝頂向了沈拓的耳側,不怒反笑:“你找死!”他已經察覺到身上的異樣。衣襟大開着,還有令人作嘔的氣息殘留在他的小腹處,這讓許盡歡大為光火,只第一擊就用上了異能。

齊王手上有些三腳貓的功夫,他在床上滾了滾,躲開了這一擊,卻被短瞬之間的雷電照出了身形。

他渾身……,還算英俊的臉上還帶着邪肆的笑意,他說:“好歹你我也曾是露水夫妻,你瞧,你那處不也有了反應了嗎?”

許盡歡臉色更黑三分,他擡肘擊打過去,卻被沈拓一把扯住了礙事的衣角,對方擡手扶在許盡歡的腰間,自下而上看着許盡歡道:“你一向愛……,今日你已生情,我也有意,不若就在這寺中、在這佛陀的眼皮底下,你我行歡作樂一場,如何?”

說完這句話,他已經準備要去解下許盡歡的褲子。以往他在太子盡歡的耳邊說出這樣的話,這位太子爺雖說滿臉不情願,真正行那事的時候卻舒爽得緊,是以每次他都要裝作半強迫的模樣,待太子盡歡欲拒還迎幾個來回,才能如他所願,否則太子盡歡撇不下面子,是決計不會答應的。

但這次他失算了。

許盡歡先一記左拳重重掏向沈拓的臉頰,笑道:“口舌,嗯?”然後在沈拓張嘴往外吐着血水和幾粒牙齒的時候,右手又握拳掏向了他的腹部,“在這寺裏,”然後抓起他的頭發迫使他看向自己,‘行歡作樂,是嗎?”

沈拓跪在床上,幾乎要把胃裏的酸水咳出來,一邊咳一邊吐血,一邊吐血一邊求饒:“不,不是,本王說岔了……”可他說出的話不成句子,期間又被許盡歡打了幾拳。

他錯覺自己的骨頭已經被打斷了,躺在床上哼哼着。

許盡歡一腳把他踢飛下床,不知道哪個部位撞到了櫃子,發出一聲悶響。

“盡歡,盡歡公子,本王只是想與你敘一敘舊情,并無他意。”沈拓掙紮着說。

許盡歡指尖彈射出一縷電光,将桌上的油燈點燃了。昏黃的火光在這廂房內瞬間亮起,将許盡歡的影子拉得老長,沈拓抖了抖,終于在明光下找回了一些羞恥之心,他蜷了蜷身子。

見許盡歡露出這一手,他更是心下駭然。若是剛剛那一抹‘銀針’沒入自己的要害,他絕無生還的可能!

想到這,沈拓又說:“本王,我,我立刻就走!”

許盡歡臉上的怒意已經看不出深淺,但他根本沒想這麽輕易放過沈拓。不過他轉念間想起了一件事,于是也走下床來,居高臨下地對沈拓說:“如果你想要活命,就離得秦子語遠遠的。”

沈拓顯然又想歪了。

他臉上居然露出了一絲喜意,他跪在許盡歡的身前,忙道:“我,我的心裏只有你!你放心,我對秦子語只有假意,沒有真情!”

許盡歡:“……”

就在他無語的時候,沈拓擡手握住了幾乎要戳在他臉上的……,然後說:“我——”

‘砰!’

“盡歡!”

許盡歡和沈拓一同往門口看了過去。

木門被大力推開,彈在牆上後才緩緩停下,然後沈讓卷着一身屋外的寒風走了進來,借着油燈微弱的光,他也第一時間就看見了屋內的兩人。下一刻,他臉色大變!

此時沈拓正…………跪在許盡歡的身前,而許盡歡胸前正大敞,褲帶也被半解開着,而那……,正…………,還被沈拓握在手裏。

沈讓難以置信地身側退了一步,他喃喃道:“盡歡?”

許盡歡扭頭看他一眼,皺眉問:“你怎麽來了?”

這樣的問句聽在沈讓的耳朵裏,簡直就像是在不耐煩他壞了好事。

“我,我聽到你的房間裏有動靜,所以過來看看。”說完他終于回過神來,轉身關起房門,利刃似的目光才驟然射向了沈拓。

沈拓咽了咽嘴裏的血水。

他是看見沈讓睡了之後,才偷偷跑進許盡歡的房裏來的,根本也沒有打算跟太子對上。許盡歡現在畢竟是太子的新寵,之前在馬車上的時候,他也清楚得看見了太子的态度。

而且,而且現在太子的神情,實在是有些可怖。

沈拓擡眼看了看許盡歡,又看了一眼緩步走來,卻眼含殺氣的沈讓,一時間僵在了原地,分毫不敢動彈。

許盡歡已經把視線收了回來,他見沈拓還握着自己的……,皺眉正要說話,沈讓的聲音九先他一步響了起來:“還不快滾!”語氣壓抑,任誰都能聽出他的咬牙切齒。

沈拓慌忙站起身來。他跑到床邊抓起自己來時披在身上的外袍,這才踉跄着跑到門邊。開門之際他又想起了許盡歡方才的話,于是又回臉看了過來。

沈讓猛地從桌上抓起一個瓷杯摔了過去:“滾出去!”

瓷杯在地上粉身碎骨的聲響在夜裏顯得十分刺耳,不僅是沈拓,連許盡歡都被他這冷不丁的動作吓了一跳。等到木門再次開合一遍,他才說:“你跑到我房間裏發什麽瘋?”

“我發什麽瘋……”沈讓背對着許盡歡,眼裏滿是血絲,“對啊,我發什麽瘋……”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