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沈讓的聲音和語氣都有些不大對勁,不過許盡歡也沒有太在意。他回想了一下剛才的場景,也大概明白過來沈讓應該是誤會了什麽。但這在許盡歡的心裏也并算不上是個事情,而且他覺得沈讓只要是腦子還在正常運轉着,就肯定能夠很快反應過來。
所以許盡歡只是擡手攏了攏衣服,然後說:“行了,我這裏什麽事都沒有,你回去睡吧。”
“盡歡,”沈讓釘在原地沒有動彈,他澀聲笑了一句,才說,“在你這裏,誰都可以,只有我不行,是嗎?”
剛剛一進門看到的那一幕,一直在他的眼前不斷重複上演着。那樣的視覺沖擊令他目眦欲裂,胸腔裏翻騰着的怒火也簡直恨不得立刻噴發出來!因為房間裏的站着的這個人,是他心心念念、愛慕了三千多年的許盡歡啊!
他狠狠攥着拳,不明白自己現在為什麽還沒有崩潰,還沒有發瘋!
憑什麽!
為什麽!
僅僅見了一面的人而已,究竟有哪一點比得上自己!論相貌論感情,不論是哪一點,沈讓自認都不會比沈拓差,難道就因為沈拓能夠為他做那樣的事,就足夠了嗎,就可以讓他滿意嗎!
“他可以的,我都可以……”
這句話說得太輕,許盡歡沒有聽見,他轉身看見沈讓還站在原地沒有離開,不由皺眉道:“你有什麽事,還有今天的事,都留到明天再談吧,現在已經太晚了。”
古代沒有鐘表,也沒有可以放在室內用來計時的東西,許盡歡根本不知道現在已經幾點了。不過室內即便點了燈也一片昏暗,一看也知道現在正是一天之內夜色最深沉的時候。
而且,不知道因為什麽的緣故,他總是在房間裏聞到一股似有若無的香氣,有些像以往聞過的檀香,但又不太相同,而且若隐若現的,讓他分辨不清。
這時他衣服裏的鼓包還一直沒有消下去,心頭也仿佛有一股消散不去的火熱,讓他心生煩躁。
許盡歡忍不住擡腳走向了窗口,他想開窗看看天色,順便吹吹冷風,散散火氣。
可是還沒走出幾步,他就聽到身後有一陣淩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走了過來。房間裏除了他就只剩下了沈讓,許盡歡不用回頭也知道這腳步聲是誰發出來的,他閉了閉眼,直覺熱氣已經擴至體外,他舔了舔幹燥的嘴唇,才不耐煩地說:“你到底還想——”
沒等他把話說完,沈讓就從背後一把抱住了他。
沈讓剛才門外走進來,來時身上也只穿着寝衣,被冬日的冷風從頭到腳吹過幾遍才推開了許盡歡的房門,這時渾身都帶着寒意,抱住許盡歡的的手指也根根冰涼。
冰涼的手掌緊緊貼在許盡歡的身上——
許盡歡恍惚片刻,竟然覺得這樣的溫度貼在身上讓他暢快極了,一時沒能立刻喝止住沈讓的動作。他擡至半空正準備拉開這動作的手也頓在了原地。他張嘴呼吸幾個來回,然後喉頭滾動一下。
空氣中的香氣似乎更濃郁了一些。
沈讓沒有注意到許盡歡的異常,他抖聲說:“盡歡,任何事我都可以為你做,所以,請你,如果你因為我對你的感情而厭惡我,也至少,請你不要找其他人……我怎麽樣都可以……”
許盡歡被沈讓的話驚醒!
他皺起眉頭,不知道這個豬腦子怎麽能把事實歪曲成這樣,只好忍着心裏的煩躁解釋說:“剛剛不是你想的那樣,沈拓只是進來——”說到這他噎了一下,才繼續說,“反正不是你腦子裏想的那些龌龊的肮髒事,剛才你難道沒有看見他臉上的傷嗎?”
用腳去想都知道他不可能會對沈拓做什麽,沈拓也根本不可能對他做什麽而不被他察覺。但是現在沈讓這種語氣又該死的是什麽意思!
但對方身上的冰涼氣息确實讓許盡歡感覺到了一絲解脫。
可能是房間裏太熱了,他無法再忽視身上這樣的熱度。但他身上現在只披着一件單薄的寝衣,還是敞開着的,已經脫無可脫了。
許盡歡想要擡腳再往窗前走過去,至少要讓屋外的風吹進來,緩解一下他現在的尴尬局面。可他的心裏卻又浮現出另外一個想法——就這樣靠着沈讓也未嘗不可。
荒謬!
他這麽想着,卻沒有任何動作。
沈讓依然沒有察覺到什麽,他把臉埋在許盡歡的肩膀。咬牙克制着自己的情緒。
昏暗的空間中只剩下了兩道粗淺不一的呼吸聲。
他第不知道多少次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剛剛的場景。
夜色深沉,他正在隔壁睡着。這麽多年來第一次作為真正的自己睡着,沈讓的睡眠質量不算太好,冷不丁聽見了許盡歡房裏傳來奇怪的悶響,就立刻醒了過來。于是他急忙掀開被子下床跑了出來。
屋外一片霜白,月光也很明朗,視路非常清晰。踏着這月色,他腳步匆匆走到許盡歡的門前,卻聽見屋內傳來了不太清亮的說話聲,是一個男聲,華麗的內容聽不真切,然後昏黃的油燈忽地亮起。
這麽晚了,有誰在許盡歡的房裏?
沈讓心中着急,猛地大跨一步推開了房門!
再之後……
沈讓閉着眼,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門口離床鋪的位置也并不遠,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看到的,就是沈拓跪在許盡歡的面前,兩人那樣的姿勢,讓任何人看見,心裏都會馬上明白兩人是在幹什麽。
而這樣的畫面已經足以讓他痛苦了,他怎麽可能還想去仔細觀察一下沈拓的臉,難道還要看看他臉上的表情是多麽餍足,看看他的眼裏究竟有沒有帶着譏諷嗎?
這未免太難為一個為情所困的男人了。
沈讓不想去考慮許盡歡剛才說出的話有幾分是真,有幾分是假,他察覺到自己的心裏居然還在為着許盡歡此時沒有拒絕他的親近的歡欣着,嘴裏幹得發澀。
愛上許盡歡之前,他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這樣犯|賤。
他從未想過,自己愛上的男人,會有朝一日會在他的面前同另一個人舉止親密,而他卻恨不得自己根本不在場,權當掩耳盜鈴,現在甚至不得不把這樣的畫面拼了命的從腦海中抹掉。
真的賤!賤到沈讓自己都想嘲笑自己。
但他愛着許盡歡,不顧一切地想要愛許盡歡,整整愛了那麽長的時間,這份愛意也沒有絲毫減退。事到如今,他也認命了,畢竟死皮賴臉非要跟着許盡歡的,是他自己;厚顏無恥在單戀着的,也是他自己。
不論如何,只要許盡歡不要拒絕他的跟随,只要許盡歡還能讓他跟在身邊,那麽——
沈讓嘴邊的苦笑一直沒有落下。
他收緊了抱住許盡歡的手。他一邊唾棄着自己,一邊試探着輕輕吻了吻許盡歡的耳後。
欲|望沒有得到纾解,沈拓也已經被他趕走,這個時候,許盡歡應該不會再冷着臉命令他離開了吧。沈讓緊張地想着。
幸好果然,許盡歡沒有對他這樣越矩的行為出聲斥責。
沈讓心中狂喜,他繞到許盡歡的身前,大着膽子擡臉吻了吻許盡歡的下巴,借着微弱昏黃的油燈,他看見許盡歡正緊皺着眉頭,眼睛也閉了起來,表情說不上舒适,也說不上難過。但這樣的沉默無疑大大鼓舞了沈讓。
他緊緊抱着許盡歡,煞白的臉色漸漸紅潤起來,眼睛也像是被投注了星芒一般,流光溢彩:“盡歡,你同意了嗎……”他急不可耐地吻着許盡歡微微發燙的臉頰,冰涼的手指在許盡歡的身上游走。
但沈讓的聲音傳進許盡歡的耳朵裏,像是隔了一層薄膜似的模糊不清,卻勉強讓許盡歡恢複了一些神智。
他擡手扣住沈讓的肩膀,力道重得讓對方不由得悶哼了一聲,然後他說:“給我準備涼水……”他又做了個吞咽的動作。
莫名騰升起的躁動讓他口幹舌燥,連呼出的氣息都像是被火燒過的灼熱。
直到現在,許盡歡終于意識到了什麽,臉色瞬時間無比難看:“給我找!”他的聲音帶着情動時獨有的沙啞,噴出的熱氣全都落在沈讓的脖頸,讓沈讓渾身發顫,“房間裏被沈拓下了藥,給我找出來!”說完他的呼吸聲加重了許多,嘴唇不經意蹭過沈讓的耳朵。
沈讓情不自禁地躲了躲噴在耳蝸裏的氣息,但許盡歡很快追了上來。
他的嘴唇貼在沈讓的下颚,這皮膚上的冷意讓他感覺緩和了很多。
沈讓感受着許盡歡破天荒的主動,感受着許盡歡的嘴唇在自己的臉上輕輕掠過……
他仰着脖子,應聲說:“好,我去給你準備涼水……”
話落,兩人摔倒在了金羅寺廂房裏的這張硬而大的木板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