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破空聲在這個失去了喧鬧的街市裏顯得太過刺耳,秦大山在戰場上練就的、對危機的敏銳,讓他在第一時間就轉臉看了過去!
但是已經太遲了。
暗衛用的是皇宮大內最鋒利的暗器,而射出這根弩箭的,又是一衆暗衛中最精于此道的。
等到秦大山看到弩箭時,危險已經逼近了他的要害!
這個時候,任何躲避的動作都是無用的了,他不确定這弩箭上有沒有毒,所以只能選擇一個最保險的解決方法。
“無恥!”秦大山大喊一句。他也只來得及喊出這一句,就一把抓住了擋在身前的沈拓,用沈拓的身體來為他擋下這致命一擊。
沈拓原本還試圖要和許盡歡再敘一敘舊情,好讓他把自己從秦大山這瘋子的手裏救出來,猝不及防之下被扯着領子站在了另一個方向,腦子還是暈的。
秦大山用的力氣太大,把他勒的有些喘不過氣來:“做——”
他只來得及吐出這一個字,尖銳且勢不可擋的弩箭就已經穿胸而過,狠狠地釘在了秦大山的胸腹之間。
沈拓下意識擡手捂住了自己驟然之間多出了一個洞的胸口,猩紅的血漿源源不斷地從這個洞裏往外流淌,很快就把他的衣服浸得濕潤起來。
這時他發現,扣住自己衣領的力氣忽然松懈了,他雙腿一軟,跪在地上,目光無意之間與遠處的太子殿下相撞。
對方的臉上是他以往不曾多見的面無表情。
沈讓什麽時候有了這樣的魄力。沈拓驚訝自己到這個時候居然還能想起這樣雞毛蒜皮的念頭。但他記得太子一向貪財的要命,身為皇室中人,這簡直可以說得上一種恥辱了。
但是今日——
沈拓眨了眨已經一片渾濁的眼睛,一剎那的清晰視野讓他又和越來越近的太子殿下對視了一眼。
沒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對方的眼神就變成了這樣,似乎看透了他心中的龌龊,也似乎對這樣的龌龊渾不在意。
對方越過了自己,往身後而去。
“盡歡!”
沈拓聽到太子這麽喊着,下一刻,胸口還在不斷湧出血跡的齊王轟然倒地,他方才跌跪着的地方已經被染紅了一片,此時還在不斷擴大着範圍。
暗衛首領向身後衆人打了幾個手勢,下屬們紛紛開始動作起來,他則快走幾步單膝跪在了沈拓的身旁,然後并指迅速在齊王的周身點遍幾處大xue,才有些遲疑着往齊王的鼻子底下探了探。
不多時,首領便收回了手指。
他松了口氣。至少齊王殿下還活着,那麽陛下想來也不會因此太過苛責太子殿下了。
再轉臉看向了被弩箭釘在牆上的秦大山,平日裏總是不茍言笑的首領終于嘴角微動。
身為陛下身邊最得力的助手,這位秦大将軍給陛下帶來的壓力,他說是最了解的人也不為過,今日秦将軍終于在街頭被暴徒暗算,陛下今夜,或許可以一夜好夢了。
想到這,首領起身走到了秦大山面前,他眼尾餘光從各個攤鋪上飛掠而過,沉聲吩咐說:“一切隐患,寧殺錯不放過。”
“是!”
直到這時,首領的目光才轉向了似乎性情大變的太子殿下。不過當看清那位他方才還有些崇敬的太子殿下此時正在做的事時,首領嘴角微抽,又重新轉回了目光。
一旁的暗衛顯然也十分震驚。因為剛剛才辦成了一件大案,大概這多多少少讓暗衛松懈了一些,竟然把心中的想法給說出了口:“太子殿下……這未免也太過——”
他的話還沒說完,首領淡淡開口:“回宮去領十鞭,可有異議?”
暗衛臉色微僵,忙抱拳道:“屬下知錯!”
首領揮手示意他下去,對方急忙走開了。首領又回臉看了看太子殿下與盡歡公子,他幹咳一聲,也轉身離去。
而讓衆人如此驚嘆的沈讓,卻自認為自己已經足夠克制了。
他隔着老遠就原地起跳,撲到了許盡歡的身上,笑道:“我們的任務完成了!”
許盡歡閉了閉眼讓自己穩住:“麻煩你一個幾千歲的老妖怪,就不要總是裝成弱智了行嗎?”
沈讓早在弩箭射穿了沈拓又釘住秦大山的時候,就已經看見了站在角落裏遲遲不敢上前的秦子語。對方這會已經哭成了淚人,正準備冒着被處死的危險走上前來,他當然不能讓這個女人有什麽可乘之機!
盡管許盡歡的這句‘幾千歲的老妖怪’深深地刺痛了他依然青春的心,但他還是咬牙裝作沒聽見,而且還抱住了許盡歡的臉,對着他的嘴唇親了一口:“任務結束,我們離開這裏吧?”
許盡歡撇了撇嘴:“沈讓,我警告你——”
“你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知道。”沈讓心裏一顫,臉上的笑容多了幾分心虛,“我替你——呃,幫你?好吧……我這麽出色的完成了這一次的任務,你不該給我一點獎勵嗎?”
許盡歡皮笑肉不笑地說:“你已經把獎勵透支了。”
沈讓臉色一僵:“什麽?”
許盡歡說:“在未經我允許的情況下親我,我沒有把你的腦袋打爆,這就是你的獎勵。”
沈讓抱着許盡歡的手也一僵:“什麽!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有個屁用,我同意就好了。”許盡歡冷笑一句。
沈讓當然不可能死心,他義正言辭地說:“那之前你在酒宴上也未經我允許的親我了,這又算什麽!”
許盡歡嘴邊的笑意加深:“那是給你的驚喜,很好,多謝你提醒,你下一次的獎勵也預支過了。”
“不可能!”沈讓這時已經把兩人身後的秦子語忘了個幹淨,他忙說,“你未經我允許的情況下親了我,你這是占我便宜,不可能就這麽算了,你必須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許盡歡說:“條件?好啊。”
沈讓一喜。
就聽見許盡歡繼續說:“那條件就是以後我再也不會親你了,怎麽樣?”
沈讓連連搖頭:“不不不。”
許盡歡擡手掐住他的臉,晃着他的腦袋說:“那你究竟想怎麽樣?”
這次許盡歡用的力道很輕,沈讓就随他去了,還咧出了一個十分不純潔的笑容:“嘿嘿嘿,你看我們在一起也這麽長時間了,是不是還有個很重要的步驟沒有做?”
“我們在一起,這麽長時間了?”許盡歡笑道:“超過六個小時了嗎?”
沈讓說:“這一句不重要,重要的是後一句!”
許盡歡順着他的意思問下去:“好,你說是什麽步驟。”
但身後傳來的聲音打斷了沈讓的話。
“盡歡公子,太子殿下。”
許盡歡轉臉的瞬間,沈讓皺了皺眉,看向秦子語的眼神帶着濃濃的不耐煩。這個女人未免太不識相了,他已經表現得這麽明顯,對方卻還是走過來打擾他和許盡歡,這讓他心裏冒火。
秦子語望向身側時忽然露出的一絲怯意被許盡歡收入眼底,他不用看也知道沈讓又在搞什麽小動作,不過他對于秦子語也說不上有什麽感情,于是只問道:“秦小姐,你怎麽會在這?”
“我,我還是想過來跟公子道別。”秦子語的雙手被在身後,臉上滿是還未幹涸的淚痕,聲音還帶着哽咽,想來已經親眼目睹了秦大山的死。
但許盡歡沒打算去安慰她。
他在秦将軍府的時候就已經好言勸過秦子語,最好是趁亂收拾細軟離開京城,這樣還不會因為秦大山而受到牽連。畢竟每個任務世界并不會随着他任務的結束而結束,等到他走後,這個世界還是一切如常,每個人的路也還是需要繼續走下的。
然而秦子語并沒有聽他的勸,那麽現在他也沒有必要再勸一次。
他只是說:“你現在光明正大的站在這裏,應該就沒有再打算活着離開吧,又何必過來跟我道別。”說到這,他忽然意識到什麽。
果然,沈讓忽然湊到他的耳邊說:“收到劇情提示,我們可以借着這次機會離開。”
許盡歡立刻明白了。
秦子語大概是抱着‘替父報仇’的念頭,才會沒有離開的。但他完全不能理解她的這種想法,真是既可笑又可悲。為了一個根本不把她的性命放在眼裏的父親,冒着危險來刺殺。
許盡歡看了一眼秦子語依然被在身後的雙手。
如果不是他已經完成了這次的任務,這種性質低劣的刺殺,也根本沒有成功的可能性。
秦子語忽然又掉下一滴淚:“對不起,公子……”
許盡歡冷眼看她,轉臉也在沈讓的耳邊問:“那你這個身份該怎麽離開?”
“我?”沈讓轉過臉,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反正兩個人的嘴唇蹭了一下,然後他才笑着說,“我當然是為你殉情了。”
許盡歡:“……”
他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沈讓看他現在已經完全縱容自己的動作,心裏簡直像是裹了一層蜜、不,是裹了一百層蜜一樣甜。齁甜。
站在他們對面的秦子語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站在這裏很多餘,這個奇怪的念頭讓她停頓了這麽一會,現在已經回過神來。她再次道歉,然後猛地往前踏了一步,右手從背後沖了出來,直刺向了——沈讓!
許盡歡滿臉意外,他以為秦子語要殺的人是自己,沒想到對方卻是沖着沈讓去的。
他只好擡手把沈讓扯到身後,然後不着痕跡地對準那把在陽光下泛着冷冽光芒的短匕迎了上去!
“公子!”秦子語反應不及,已經把重重刺進了許盡歡的心窩。
許盡歡只來得及回身看她一眼,就被沈讓抱住了,大聲問道:“疼不疼!”
正在趕來的暗衛們腳下一個趔趄!
已經閉上眼的許盡歡也忍不住默默地翻了一個白眼。
但不論接下來将要發生的會是什麽,那就再也不會關他的事了。(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