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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番外1 甜橙味兒 (1)

(一)

那誰曾經說過,愛情不是你想買,想買就能買。但要真的來了,擋也擋不住。

顧旻一皺眉:“這不是魯迅說的吧?”

餐桌對面的人睜大了眼狠狠剜他:“我說這是魯迅了嗎,能不能多讀點書,小文盲,你高中沒學過閏土與猹啊?”

顧旻懶得和他計較,把前面的話重新咀嚼了一頓,驚詫地停下了啃飯的動作:“稀奇,你這是春天來了嗎,看上哪家小姑娘了,還是說你初戀浪子回頭——”

“回你媽。”他簡短地打斷了顧旻,把一塊松餅切得苦大仇深,“前幾天出電梯的時候被那小子撞了一下,頓時就春心萌動了。我都二十六了難得小鹿亂撞一次,被他抓住,算他走運。結果今天遇見還是不冷不熱,簡直是個癡線。”

說到最後都帶上了口音,能讓顧旻心平氣和聽他抱怨古今與人生的不是別人,正是光華太子爺、歌壇小天王蘇夙。

他“呸”了一口剛吃下的水果,嫌棄地說:“公司食堂越來越難吃了,這西瓜居然還帶籽,吃下去怕不是明年秋天我腦袋上能長出一根瓜藤。”

倒不是蘇夙有意找麻煩,人心情不好的時候喝涼水也塞牙,逮誰怼誰,看什麽都不會順眼。于是顧旻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忍住沒提醒蘇夙正常西瓜都是帶籽的,自己默默點開手機界面和他家陸叔叔發信息。

蘇夙又炸毛了:“這兒跟你說話呢,你到底有沒有把我放在第一位啊?”

顧旻回答得幹幹脆脆,頭都不擡一下:“沒有。”

蘇夙理虧加語塞,一時反駁不成,氣急敗壞地咬了一大口西瓜,然後呸出好幾顆籽,只覺得今天是水逆了,連西瓜都跟他作對——顧旻怎麽就沒吐籽?

他郁悶地把西瓜扔到一邊,長嘆了口氣,剛要說話,玩手機的顧旻突然擡起頭,意有所指地朝蘇夙背後努嘴。蘇夙沒反應過來,顧旻又開始很不穩重地挑眉,沒有半點身為一個藝人的自覺,截出來單獨能做成表情包。

蘇夙:“啊?”

順着顧旻的表情,蘇夙一回頭,發現就在他們坐的桌子一米開外,幾個瘦高腿長的大男孩彼此推搡着就坐,打打鬧鬧好不歡快。他們一行隊伍最後綴着個小尾巴,端了自己的盤子,不疾不徐的,好像并不願意參與年輕人的插科打诨。

小尾巴表情平靜,嘴裏咬着根吸管,正嘬腮幫子把那個牛奶盒吸空了。紙盒皺成一團,就這麽懸在半空,他目光呆滞,看上去有點萌。

蘇夙:“……我靠,他怎麽在這兒?!”

顧旻解說:“墨菲定律。”

越擔心的事越會發生,而同理可證,越不想見的人越有可能跟你猝不及防地碰面。顧旻說完,得到了蘇夙一句“滾”作為評語,深刻認識到此人現在就是個定時炸|彈,于是無可奈何地搖搖頭,跟陸言蹊繼續膩歪。

蘇夙盯着那桌,目光如炬,幾個大男孩裏很快有人注意到了他,頗為友善地走過來問師兄是不是有事找他們。但蘇夙心不在他,應了兩句叫他們吃好喝好,自己越想越矛盾,眼看顧旻要走,忙不疊地端盤子跟着離開了。

但他心底到底還是膈應,怎麽就他一個人記到現在,對方一點反應也沒有?

被蘇夙莫名其妙就記恨上了的小青年名字叫丁滿,是當下正火爆的偶像男團ISLAND成員之一,人氣挺高,資源不好。

究其原因還得說到他出道那會兒。

衆所周知的事實是男團在光華好像都比較短命。秦屹一手捧起來的搖滾樂隊因為主唱鬧出嗑藥的醜聞而解散,後來他有了心理陰影改推偶像團,樓陌這個金牌經紀人帶過兩個,一個隊員撕逼、演唱會後臺大打出手,一個争資源争到最後粉絲當衆鬥毆,惹怒了合作方,再也沒人敢找他們代言。

上一個男團——就是尹白岑那個——各自單飛後,光華還剩一個偶像男團,但也名存實亡了。秦屹始終覺得成員各自太有個性,解散也不是自己的問題,花力氣從別的公司挖來個王牌經紀人馮涓,打算重頭來過,并下定決心這次要找乖巧不惹事的。

馮涓提議選素人風險太大,當代網絡發達,一不小心就爆出黑歷史,對偶像是大忌,不如重新惦記選秀節目,畢竟光華的一大搖錢樹蘇夙就是選秀冠軍出身。

秦屹對這個提議比較滿意,恰逢當時金視有意重新辦男藝人選秀,光華投了一部分資金和人脈,和金視簽了個用人合約。

節目從海選到總決賽一共費時九個月,前十名中有一個人是來玩票的,一個被隔壁幽星簽走,光華從剩下的裏面挑了六個人,各自取了名字的一個字母,組合就叫ISLAND。

丁滿是六個人裏名次墊底的那個,無奈他的長相實在太有優勢。

六個青春靓麗風格各異的大男孩一字排開後,任誰第一眼注意到的都是丁滿。

他身高一米八六,雙眼皮非常明顯,突然被叫到時擡起的黑眼睛像小柴犬一樣濕漉漉的,顯出過分的無辜,額頭飽滿、山根挺拔,嘴唇顏色淺,像兩片雨後的花瓣。在其他成員都精心塑造着發型的時候,丁滿剪了個毛毛躁躁的短發,還這裏缺一塊、那裏少一坨。

這樣的氣質獨特極了,追星的女孩和公司一開始都對他并沒有這麽上心。可經過九個月的摸爬滾打,丁滿一如既往不愛打扮,成天穿最爛大街的基本款獨來獨往,形容質樸,反而吸引了不少人——

不知道說他是單純,還是單純土。

出道時,丁滿才剛過了19歲生日,在團裏年紀是倒數第二小。他家在北方某個三線小城市,父母都是工人,條件很一般,參加節目是因為最開始聽說進賽區前十有獎金。

後來丁滿拿了全國第八名的獎金,把錢都寄回了家,收到一份合約,從此來到上海,成了個孤苦伶仃的滬漂。

ISLAND還在備案的時候就被光華劃為了重點團體力捧,再加上他們各自都有人氣基礎,出道陣勢都不同尋常的浩大。

首唱會有蘇夙做嘉賓,新專輯主打由Johnny Chou親自操刀,第二主打作曲是顧旻,配的經紀人馮涓帶出過國內最有名的創作歌手原阮,怎麽看都讓人充滿期待,看這個男團會不會創造歷史——成為光華歷史上第一支不會三年就解散的團體。

“這個歷史有什麽好創造的啊!我參加個con就能拿幾百萬為什麽要來給新人站臺,這麽熱的天!”蘇夙肆無忌憚地說,皺着眉,很不開心。

丁滿第一次聽蘇夙說話,就是在他們首唱會後臺,他一句無心之言像兜頭冷水澆下來,淋得丁滿在七月中手腳都是涼的。

此後很長的時間內,他都發自內心地覺得比起衆人都覺得少言寡語面癱冷豔的顧旻師兄,看似活潑可愛的蘇夙更不好相處。

至少顧旻沒嫌棄他們是新人,還讓他們加油來着。

ISLAND出道之後,大家住在公司組的一間大公寓裏,一層兩戶都被光華買下來,中間打通了,三個卧室一間連聲房,成員都覺得挺好。

他們六個人家庭條件參差不齊,丁滿應該算最差的,其他五個大部分來自一線城市,還有個是上海本地人,言語間不太談得來。不過一起從選秀中走到現在,感情多少還是有的,他們平時約飯約活動,丁滿都盡量去,免得生疏了後生出罅隙。

盡管如此,天生帶來的差距還是存在,他在小心翼翼地避免,不讓自己成為團隊的短板。無奈上天最愛和努力的少年開玩笑,好似某種規定過的惡趣味。

聽見自家隊長跟舞蹈擔當湊在一起說話的時候,丁滿本能地想過去參一腳,卻隐約聽見了自己的名字,于是噤聲躲在了門外。

“……我也覺得他根本融不進來,上次那個前輩都說我們團有些人不能靠臉吃飯,擺明了嫌小滿花瓶呗。”舞蹈擔當這麽說,嘆了口氣。

隊長教育他:“不能這麽說,小滿已經很努力了!”

他滿不在乎地笑起來:“努力有什麽用,back就是back啊,資源都不見好。他可別把咱們團拖垮了,我還想紅呢。”

這時他們第二張專輯打破了內地首周線上銷量紀錄,主打歌的MV沒有懸念地被頂到某權威音樂榜的榜首,一切看上去都在走上正軌……

丁滿站在原地,不知想了什麽,轉身就走。照以前的性格他非沖進去把舞蹈擔當暴打一頓,可他現在學會了忍讓,只覺得惡心。

他匆匆地奔到電梯門口,等一打開後就往裏橫沖直撞地闖——

“卧槽!”那人說,扶着自己的額頭,他們剛剛面對面地撞到一起,免不了磕碰。

丁滿習慣性地立刻道歉:“對不起,我的錯。”

那人語氣不太好:“當然是你的錯啊,難不成還是我嗎?走路小心點,別待會兒又撞到別人了……哎,你不是那個……?”

沒聽清他後來說了什麽,丁滿倉皇逃進電梯間,然後“啪”地一聲拍上了門,靠在下降的電梯間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心髒慢半拍地開始攥緊了疼。

他深呼吸幾下,抽離出了聽見自己壞話的難受,忽然從那幾句話裏辨別出了是誰剛才說話跟連珠炮似的。

蘇夙的聲音很有特性,唱歌時清朗明亮,說話也随時帶着一股輕狂少年氣,讓人總覺得他永遠二十出頭,還是初上舞臺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青年。

丁滿揉了揉鼻子,剛才被蘇夙的額頭一磕,這會兒才有點痛。

他全然不知這驚天一撞,直接撞出了曾經看不起他的某師兄那點殘存的蕩漾春心,以至于過了幾天午休時在食堂見到,還不懂為什麽蘇夙老盯着自己看。

聽完前因後果,顧旻興趣缺缺:“你可真容易一見鐘情啊。”

“嚴格意義上來說也不是。”蘇夙糾正他,“我跟他之前還見過幾次面,但都沒今天這麽波動,可能因為撞在一起的時候他親到我眼睛了——等等,顧旻你剛才是在鄙視我來着?是的吧?”

顧旻嘴角一歪,給了他個标準的皮笑肉不笑。

蘇夙:“你是沒看見他當時那個表情,我覺得他都要哭了,太可憐了,不知道經歷了什麽,是人都忍不住心疼……”

顧旻:“關你屁事,越描越黑。”

他用上了不雅詞彙,蘇夙震驚在原地,全然不知道顧旻這次純屬被自己喋喋不休煩的,還以為他又和陸言蹊因為子女教育問題吵了架。于是蘇夙湊過去,小心翼翼地說:“你家叔叔又得罪小公主,然後小公主找你告狀啦?”

顧旻推開蘇夙的腦袋:“沒有,就覺得你吵——哎,師弟們來了。”

他們用的這間舞蹈教室十分大,蘇夙自己來做基礎練習,沒麻煩老師,顧旻就是個湊熱鬧的,另外一邊正好遇上師弟團訓練,兩不幹涉。

ISLAND的成員見了蘇夙這尊大神,有個別心理素質不行的直接就跪了,點頭哈腰地來給他們倆問好。蘇夙早把自己在人家首唱會後臺罵街的事給忘了,大度地揮揮手:“你們練你們的,再半個小時我就走了,別緊張。”

師弟團隊長帶頭說謝謝前輩,幾個人又是好一通鞠躬,弄得蘇夙不好意思,直接站起身讓他們別客氣了。他吃軟不吃硬,這會兒臉有點紅,顧旻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發自內心地默默笑起來。

等那邊舞蹈老師開始給他們做熱身,蘇夙又“啪嗒”一聲坐回了原地。

他最近柔韌不行,形體老師特意設計了幾個瑜伽動作,要蘇夙沒事就練練,免得腿腳生鏽。這會兒顧旻也不理他,蘇夙順便就在墊子上開始做訓練。他歪着頭,視野都颠倒過來,有一眼沒一眼地看師弟團最後面那個瘦瘦高高的小青年。

師弟團還沒到能任性的時候,剛起步做出點成績,在老師面前依舊是幾個小雞仔,跳着花哨卻難度不高的舞曲,一遍一遍練習。

丁滿在隊伍裏不是個顯眼的人,但他其實也沒落在任何人的後頭。

練了半個小時,舞蹈老師讓丁滿幾個休息。以隊長為首的幾個人湊到一堆有說有笑,丁滿自己開了瓶水,咕嘟咕嘟灌掉一半,又掀起T恤下擺擦了擦額頭的汗。

他穿的運動褲一跳舞就往下滑,腰特別低,露出了線條分明的腹肌和人魚線。

毫無預兆地,顧旻吹了聲口哨,毯子上壓腿的蘇夙立刻縮回了四處亂飄的視線,滿臉通紅地扭頭吼他:“你有毛病啊?!”

顧旻立刻無辜地越過蘇夙對上師弟們的視線,誠懇得仿佛剛才的事與他無關。

隊伍最後的丁滿坐在一旁伸長了腿,朝顧旻很友善地一笑。他倆的位置離得太近,蘇夙驀然以為丁滿笑給自己,忙不疊地報之瓊瑤。

丁滿:“……”

這下蘇夙舒服了,對電梯的事決定大度既往不咎,并看在丁滿這個笑的份上,考慮以後适可而止地幫他幾次。而另一個人并不知道自己禮貌的回應被如何曲解,丁滿被老師喊了一句,連忙爬起來,重新開始練舞。

蘇夙做完了訓練,往顧旻身邊一靠,用兩個人才能聽到的音量問他:“我剛想了很久,他是叫丁滿對吧?這名字我怎麽老覺得自己之前就聽過呢……”

顧旻再次真相:“獅子王。”

(二)

要說ISLAND這個組合,比起他們命途多舛的幾個前輩實在是順風順水。

目前男團水平自然是隔壁南韓最高,國內的就參差不齊,個別沒訓練好的,相比之下像草臺班子。ISLAND出道前先經歷了選秀節目的錘煉,後來又緊鑼密鼓在光華訓練了大半年,雖然比不上三四年練習生涯的南韓小帥哥,比下卻綽綽有餘。

于是一出道首先攫取了不少眼球,成員友愛,單曲質量高,唱現場有待練習吧,起碼從沒慫過全開麥——理所當然地成了國內的top男團。

組合學了南韓的模式,分了這個擔當那個擔當,還給他們起了英文名,但歌迷不買賬,平時的手幅和應援、乃至兩兩組cp時仍舊全用的原名。

蘇夙把他們的百科介紹看了一遍,吐槽說:“六個人,還有個美國混血……分那麽細怎麽記得清?”

對他偶爾脫線的行為顧旻已經見慣不驚,順嘴問:“那小滿是什麽擔當?”

蘇夙“啧”了一聲,好似很不理解為什麽顧旻還能問出白癡問題,帶着種莫名驕傲的語氣說:“他長那麽帥,必須是門面啊!”

顧旻點了點頭,贊同丁滿的确是組合裏最好看的。

“不過長得帥不代表實力強……”蘇夙翻了翻微博,又低落下去,“他人氣是高吧,但受攻擊也多,誰讓歌唱得确實不如賀安西跟桑辰呢。”

這麽一說顧旻卻來了興趣,他現在談着戀愛,工作就一般努力了,成天跟着Johnny聽新人的錄音帶,對ISLAND還算了解,就是人和聲音不能全對上號。他打過交道的除了桑辰還有艾柏,都不是張嘴就車禍的水平。因此顧旻眼裏,能出道的都不會爛到哪兒去,怎麽別人把丁滿貶得一文不值。

顧旻:“你找他們的歌給我聽聽,一快一慢,要現場。”

蘇夙不明就裏,“哦”了一聲在手機裏翻找起來。他很快從聽歌軟件裏拉出了師弟團新專輯給顧旻,對方戴上耳機,垂着眼睫,就這麽一邊聽一邊思考。

陽光溫柔,顧旻的表情沉靜,默默坐在那裏的時候真像畫一樣好看。

蘇夙欣賞了一會兒美男,後知後覺地懂了為什麽顧旻要聽。當年顧旻剛出道也有人說長得好看唱歌不行,後來證明他只是風格沒找準。

“怎麽樣?”看顧旻摘了耳機,蘇夙擔心地問。

顧旻皺着眉:“小滿音色偏低,他們組合是偶像團,快歌多,而且很多副歌的基調對他來說都太高了,他聲音提高了會薄,就不是很合适。他如果要唱民謠或者沉一點的藍調,甚至搖滾都有不錯的效果……我記得他參加節目那會兒唱的大部分就是民謠。”

蘇夙癟嘴:“民謠當然不如又騷又帥的舞曲惹小女孩子尖叫,我當年也被迫撩妹,後來秦老板被小姨訓了一頓,說我還小搞這些幹什麽——”

“小滿才十九,沒比你當時年紀大。”顧旻說,他伸了個懶腰,“他撩妹吧也不是不行,可呆在組合裏發揮不出魅力——有桑辰在,誰看得見他?”

何況ISLAND走的半熟青年路線,摘除開了初戀的純情,大部分歌撩妹于無形。MV色彩斑斓,成員唱跳時渾身上下散發着“來睡我試試”的浪勁兒。尤其隊長桑辰,平時說話還挺害羞,一上舞臺每個毛孔都散發着荷爾蒙,并不兇猛,潤物無聲,因而人氣最高。

蘇夙哼唧了一句:“真的可惜。”

“我也覺得可惜,但有什麽辦法,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顧旻說完,手機忽然顯示有一個電話,他跟蘇夙做了個手勢,自己走到一邊去接,開口連語氣都軟了許多,“老陸?沒有我在玩呢……最近沒什麽事……”

蘇夙腦袋往沙發裏一埋,生無可戀,覺得重色輕友的都該死。

師弟團進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他們顧旻師兄站在窗邊打電話,蘇夙師兄在沙發上裝死的畫面,充滿好奇。

主唱賀安西出道前跟蘇夙就比較熟了,左右休息時間,他走過去戳了戳蘇夙的胳膊,問:“阿夙前輩你不舒服嗎?要不我幫你叫夏姐來看看?”

蘇夙一聽到夏姿的名字,渾身上下的汗毛都立起來了。他一把拍開賀安西,語氣很沖,臉上卻帶着笑:“叫夏姐來,你是想我死啊!好繼承我的迷妹是不是?”

賀安西搖頭晃腦:“粉絲那麽多,分點給我怎麽了嘛。”

蘇夙:“那可不行,我粉絲都是小可愛,除了我不會喜歡任何人的。”

他們旁若無人地閑聊,組合其他幾個和蘇夙沒那麽熟的插不進話,顧旻又在跟別人聊天,一時間氣氛突然冷凝下來。

ISLAND的六個成員在出道伊始為了人氣犧牲節操,兩兩組成了cp,丁滿太獨,賀安西太傲,于是其他四個人相處融洽,惟獨他倆剩下來勉強湊了個對。而比起丁滿,賀安西和其他的人多少還有點話題,小可憐就只有丁滿一個了。

這時四人抱成了團,丁滿無辜站在一邊,眼見大家各有各的事做,只好裝作很忙地喝水,咬着瓶口放空。

他不愛玩手機,選秀節目上問到時,丁滿說因為家裏沒錢買不起。彼時他們還沒有被挖到家庭條件等各種因素上,丁滿這話一出,活脫脫就是個鄉下小孩為理想而奮鬥的典型,賺了一大把母愛,直到現在都有不少年紀大一點的粉絲自稱是他親媽。

蘇夙見丁滿在旁邊,問賀安西:“怎麽我見小滿都不和你們鬧的,咱們不搞排擠成員那一套,當心卷哥罵你們。”

“卷哥”在說ISLAND的經紀人馮涓,由于這女人作風剽悍得很,沒有她搞不定的藝人,被各位發自內心地尊稱一聲哥。

賀安西哈哈一笑,說:“你不知道我們家小仙女都怎麽叫他的?”

小仙女是他們粉絲的統一稱呼,蘇夙很困惑為什麽這個團連粉絲名都起得這麽浪。但他真想知道小女生怎麽叫丁滿,就點了下頭。

賀安西一指丁滿,對蘇夙壓低聲音:“叫拽哥。”

蘇夙“噗嗤”笑出了聲,他真沒覺得丁滿站在角落咬水瓶的樣子哪裏拽了,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那天電梯偶遇時,丁滿臉上又失落又可憐的表情。

賀安西看他不信,無可奈何地一聳肩。眼看時間快到了,隊長桑辰喊他們集合過去聊聊今天的內容,賀安西便一拍蘇夙,聽話地跑了。

當天晚上蘇夙回了公寓,鬼使神差上了某著名同性|交友彈幕網,在搜索框裏打下“丁滿”兩個字,按下回車鍵時手都在微微顫抖。

點擊量最高的是一個混剪的視頻,将ISLAND出道至今所有的現場與MV中丁滿的鏡頭剪在一起調成了黑白色,混合一首歐美舞曲,節奏暢快淋漓。他跳舞力道很足,沒有花哨的技巧,中場定格時盯鏡頭的眼神仿佛一只小獸,帶着粗魯的桀骜。

然後丁滿回過頭,留給屏幕前的人線條冷硬的側臉。

蘇夙愣是被他那一眼瞪得六神無主,以至于後半段他全然沒看進去,光記得彈幕密密麻麻,寫着什麽“丁滿哥哥正面上我”“小滿瞪誰誰懷孕”。

坐在電腦前半晌才突然驚醒,蘇夙捂住臉,感覺大腦裏是一團漿糊,翻來覆去只剩下丁滿纖細卻有力的腰,勁瘦修長的腿,穿黑背心時露出的胳膊和鎖骨,以及那個一見難忘的眼神——太兇狠,又太直接,像在宣洩對這個世界的不滿。

蘇夙第一次接觸到這麽赤|裸的暴戾,回味許久,發自內心地同意了那個“拽哥”的綽號。

這小子何止拽,簡直是野蠻。巨大的反差讓蘇夙經不住開始思考,平時藏在小羊羔一樣綿軟的皮囊下的究竟是怎樣一副靈魂?

“還真挺酷的。”蘇夙想,把電腦關上,仰在了椅背上放空。

接下來幾天ISLAND有通告去了北京,顧旻準備着巡演的事情,還有新專輯不時的簽售,整個公司上下忙忙碌碌,閑着的好似只有蘇夙一個人。

不怪他懶,蘇夙剛結束了亞洲巡演,正開始籌備新專輯,他這次倔勁兒上頭,非要自己寫歌,夏姿拗不過他,就不怎麽管了。但歌不是那麽容易寫,蘇夙咬着筆面對空白的譜子發了一上午呆,只寫了個4/4拍音符。

他覺得無聊,想去找顧旻,發現人不在公司,其他幾個人敬他是太子爺,不愛和他說話。除此之外就是師妹們,蘇夙更不願招惹,他又不喜歡她們。

蘇夙伸了個懶腰,很難得地發現自己還是挺孤獨的。

拿選秀冠軍的時候蘇夙剛成年,打敗了此前網絡上一個很有名的翻唱歌手,被人質疑有黑幕。他不服氣去找秦屹,對方說真沒買通評委,人氣投票和專業投票他都是第一,但蘇夙怕被人瞎說,從此沒告訴過誰秦屹是他姨夫。

在大學念了一年,蘇夙覺得無聊,恰好秦屹的公司開起來,搖滾樂隊撲街,秦屹通過他媽來游說蘇夙,讓他收拾收拾下海撈金。蘇夙一想,反正書讀着沒意思,就同意了。

他出道那年不滿20歲,如今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六個春秋,也已經是光華的老前輩。

知道他背景的人不敢随意動他,不知情的大都覺得蘇夙天生反骨,有點叛逆不好下嘴,而暗戀他的人,蘇夙大都看不上。這麽多年了,除去粉絲露骨的示愛,蘇夙都沒被正兒八經地表白過,更別談戀愛了。

當初顧旻一臉羞澀地跟他說與陸言蹊修成正果,蘇夙除了震驚,還有羨慕。顧旻脾氣比他好得多,對誰都禮貌客氣,得陸言蹊青眼好似順理成章。

他把筆頭都快咬爛了,從回憶深處憋出點靈感,于是稀裏嘩啦全寫在鋪子上,也不管旋律講不講究,又行雲流水地寫詞。

詞比曲順利,滿紙都是“好想談戀愛啊”的花樣表達,蘇晏撲在桌上。

等顧旻從簽售現場回公司後,蘇夙把歌給他看。顧旻只掃了一眼就還給他,評論一如既往的簡明扼要且異常欠揍:“什麽垃圾。”

蘇夙:“……”

蘇夙:“你別逼我動手。”

顧旻頗為輕佻地一拍他的臉:“還說沒思春,看上人小師弟了吧?”

蘇夙驚詫地看着他,不知該先抗議顧旻從哪兒學的這一手還是反駁顧旻看透了他的心思,幾股氣在胸腔裏打架,開口打了個趔趄,說:“你、你別瞎、瞎說!”

顧旻又是那種意味深長的表情,眉梢一挑,眼皮須臾就垂下去,沉靜得像個看破紅塵的世外高僧,全然不在乎蘇夙為了誰小鹿亂撞:“又是五月,又是雙子座,又是黑眼睛……你真當我不知道小滿生日嗎?”

蘇夙撲通一聲栽倒在沙發上。

丁滿同學生于夏天的第一個月,雙子座,出生那年5月21日正逢節氣小滿,所以才叫了這麽一個頗有喜感的名字。

原來寫在曲譜上的音符比他想象中還要暴露情緒,蘇夙認慫:“我再也不自己寫歌了。”

雖然不清楚來龍去脈,可蘇夙決定放棄原創這事夏姿聽了還挺高興的,她破天荒地獎勵蘇夙額外半天的假期,讓他好好放松腦子。

蘇夙自覺這是奇恥大辱,硬是沒去玩,反倒呆在公司裏到處走動,散播謠言。

他百無聊賴地走過八樓的時候,聽見了挺熟悉的歌,循聲而去,忽然記起好像ISLAND的幾個成員都從北京回來了。他們這麽快就開始練習,連個休息也不用的嗎?蘇夙疑惑着,顯然已經忘了自己當年剛出道的辛苦。

組合裏舞跳得最好的是李嘉準,平時老師不在就讓他領舞,連賀安西都服他。

李嘉準拿過舞蹈比賽的前三,音樂一響就輕而易舉地讓所有目光集中在他身上。蘇夙靠在門邊看了一會兒,又去瞅丁滿。

今天的丁滿好像狀态不太好,一張臉慘白地站在隊伍後面,手氣無力地伸手蹬腿,動作都在節奏上,但幅度不大還挺僵硬,有點奇怪的萌感。蘇夙記得夏姿說李嘉準是個對自己和別人要求都很嚴格的新人,丁滿這麽不認真,恐怕被他發現了會挨罵。

蘇夙的擔憂還沒落下去,音樂就被粗暴地按停了,他腦內“咯噔”一聲,下意識地要往外走,理智一把拽住了他,在耳邊怒吼:“你瘋了嗎?這是人家內部的事。”

腳步猛然停住了,蘇夙翻了個白眼,覺得自己有時候還是不夠沖動。

“小滿你今天怎麽回事啊?”李嘉準的聲音裏透着不爽,不高,但已經足夠咄咄逼人了,“平時跳舞偷懶我就不說你,今天大家在練習新走位,萬一你像上次在北京的時候跳着忽然撞到安西怎麽辦?真當粉絲願意看你們互相摸來摸去?”

他說話不客氣,連帶賀安西的臉都黑了,粗聲粗氣地怼了一句:“批評當然是為小滿好,但阿準你也不要太借題發揮了,那次是地滑,跟小滿沒關系。”

李嘉準:“你就維護他呗,不愧是cp,成天同吃同住的。”

賀安西這下惱了,要和李嘉準動手,被艾柏桑辰一左一右地攔住。

桑辰連忙勸架:“阿準你別得理不饒人,大家都知道cp是公司暫時的策略——小滿你也說句話,道個歉,身體不舒服還是怎麽,直說,免得你準哥生氣。”

別看桑辰不太有隊長的氣勢,卻的确是最顧全大局的人,三言兩句安撫下了李嘉準的脾氣,一時間幾個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丁滿。

丁滿擦了擦額頭的汗,低了個頭:“我沒事。對不起準哥,我以後不會拖大家後腿了。”

桑辰松了口氣,以為這事總算到此為止,立刻想警告幾個隊友別說出去。哪知李嘉準動作比他還快,徑直冷哼一聲:“不拖後腿最好,到底誰短板你自己心裏清楚。”

聽了全程牆角的蘇夙額角一跳,是可忍孰不可忍。

那什麽B站上丁滿的單人剪輯視頻,跳得不是挺好嗎!那個叫什麽的,你兇什麽兇,就會欺負小孩兒!微博粉絲有人家多嗎?!

“短板?”這兩個字一出,帶着濃濃的辨識度,把舞蹈室裏的火|藥味全壓了下去。

賀安西見了他,不可思議地說:“前輩,你怎麽來了?”

蘇夙簡單地說:“路過——那個誰,阿準是吧,剛才你們跳舞我也看了一會兒,你跳得不錯,就是有幾個地方沒處理好,炫耀有時候太多餘了。”

沒料到他突然出現,更想不到蘇夙會親自指點他們——蘇夙唱跳俱佳,在圈內是公認被低估了實力的偶像派。李嘉準先是一愣,随後忙不疊地點頭。且不說蘇夙講的挺有道理,在光華誰都能得罪,就是別得罪他。

蘇夙眼光一轉,停在丁滿身上時清晰地看見和他四目相對的一瞬間,丁滿的眼睛飛快地眨了幾下,好似很緊張。

他走過去,站在丁滿面前要看他還得微微擡頭,對方剛跳過舞,身上都是汗,眼裏也一片水光。

拍了把丁滿的肩膀,蘇夙柔聲說:“你跳得挺好的。轉身時腳軟了,怎麽回事?”

連這個都看出來,賀安西終于忍不住說:“我們早上從北京回來的時候粉絲送機,有人塞禮物掉到地上了,小滿想去撿,被一個妹子不小心絆了一下差點摔倒。後來問他腳有沒有事,他說好好的,等到上海一看,腳踝都腫了。”

蘇夙順着他的話低頭,丁滿穿了條短褲,下面還有條黑色打底褲,包裹着兩條修長筆直的腿,一直延伸到鞋口。有個位置不合時宜地凸出一塊,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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