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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番外1 甜橙味兒 (2)

外明顯。

“腳傷了還讓人家跳舞?”蘇夙沒來由地火了,“桑辰,你隊長怎麽當的?”

桑辰:“啊?……哦,我讓小滿不要逞強,他說真的沒事,阿準……大家都急着排練新舞步,聽他這麽說了……對不起前輩,我下次一定注意。”

艾柏:“前輩,我帶滿哥去看醫生吧。”

本可以順水推舟,蘇夙想的是給那個李嘉準一點顏色看看,好讓他以後不再欺負丁滿,哪知聽了艾柏這句話,突然就不太想走了。

蘇夙往後退開一小步,打量從頭到尾都悶聲不語的丁滿,說:“不用,你們繼續練吧,我今天沒事,正好也開了車,現在就帶他去醫院,傷筋動骨不是小事,小診所還是少去——你們都記得啊,自己身體得愛惜,不然萬一傷着了,公司多得是練習生準備出道。”

後半句語氣還不是特好,可說的內容都挺在理的。幾個人知道蘇夙的性格就這樣,口是心非得讓人讨厭,回味過來又知道他是為自己好,于是連聲答應,簇擁着蘇夙和丁滿把他們送到樓下。

蘇夙的車是輛挺張揚的卡宴,不算太貴的款,配他卻錯不了。他給丁滿系好安全帶,正要踩油門,丁滿突然說:“你為什麽對我好?”

差點沒被這問題問得一頭栽在他身上。

他正襟危坐,目不斜視地發動了車子:“你是後輩,還是公司重點培養的對象,今天換做別人也會帶你去醫院,犯得着跟我客氣嗎?”

蘇夙以為這就算完了,哪知他開過一個路口,丁滿又沒頭沒尾地說:“你不用對我好,我的偶像是顧旻。”

蘇夙:“……”

他想把丁滿從車上扔下去。

(三)

第二天,蘇夙鬼鬼祟祟找到顧旻,不由分說地塞給他一張新專輯:“趕緊的,簽名。”

顧旻來得早,這會兒還沒睡醒,迷糊地翻開CD盒找空白地方,蘇夙見他快下筆了,又提醒:“你那個,那個……寫個人名在前面,再寫幾句話。”

這下顧旻慢半拍地回過神來:“啊?你送人的?”

蘇夙擰着眉,氣勢洶洶地掩蓋住了自己的心虛:“怎麽,不行啊?就準你家陸叔叔拿去賄賂公司員工,我還不能跟你要張簽名專輯了?”

且不說他把自己和陸言蹊比是多麽的不政治正确,顧旻也沒法和蘇夙在這個問題上計較。于是顧旻任勞任怨,重新從包裏掏出一根細的馬克筆,偏頭看蘇夙,一個字都不肯多說:“念吧。”

蘇夙不耐煩:“就寫‘祝你前程似錦’吧,名字寫彭彭。”

他們熟悉的朋友之間經常幫人要個簽名,也不是什麽難事,顧旻“哦”了聲,以為是蘇夙哪個侄子弟妹,就認真地寫完了,把CD盒合上遞回給他,氣若游絲地說了一句“我去點個卯”,幽靈一樣飄走了。

掂着那張專輯,蘇夙眉頭緊鎖,絲毫沒有因為辦成了事而開心。他站在原地把專輯翻來覆去地看,似乎要把每首歌都鑽研透,才想:“我他媽有什麽毛病?”

人之常情,還沒動心的時候覺得對方也不過是個長得頗為賞心悅目的小青年,從不往其他方面想。甫一親密接觸過,再四目相對就面紅耳赤,裝不出正常的模樣了,對方的每個動作每句話都會過分解讀,到最後搶先一步篤定,“我就是喜歡他。”

蘇夙沒正經談過戀愛,此時陷入單相思,自己還沒發現任何不妥。

午休時間蘇夙沒和往常一樣找顧旻磨牙聊天,而是揣着專輯裝作無意間打聽清楚了ISLAND又跑哪兒之後,慢條斯理地往那邊走。

師弟團比他們這些出道幾年的老油條忙,走的又是偶像路線,平時除了錄歌練舞,形體、主持還有表演一個也不能落下,連午休時間都被壓榨得可憐。

蘇夙走到訓練室外,以為他們肯定在玩,探頭一看,幾個人分成了兩組,正被表演課的老師壓榨做情景練習,頓時索然無味。他只想把丁滿喊出來,然後送專輯給他,之後自己就沒事人似的跑掉。

對一個人好究竟是什麽樣,蘇夙一根筋,想得十分簡單:“他喜歡的我給,我不能給想辦法拜托別人也要給,他開心我就開心。”

後來顧旻聽了他這番樸實的理論,發自內心地說:“阿夙,我發現你活得特別哲學。”

蘇夙目标太大,他只在訓練室外一晃,就被走神的桑辰發現了。

上次無辜被他訓完之後,桑辰其實有點怕他,但此人情商極高,拐彎抹角地發現蘇夙可能頻繁出現,不是想找賀安西就是丁滿,于是直接出言喊住了他。

蘇夙腳步一頓站在原地,心裏迅速分裂出兩個小人,一個咬牙切齒要把桑辰千刀萬剮,一個欣慰無比直誇還是隊長有眼力見。這麽一來一去,蘇夙突然就忘了跑,等幾個師弟并一個表演老師走到他面前,他才從神游太空中回到現實。

他跟表演老師問好,完了直奔主題,指了指掉在最後面的某人:“小滿,你來一下。”

蘇夙說話很少這麽簡潔,此言一出大家都以為有正事。偏偏丁滿站在原地不動,賀安西推了把他的後背,在他耳邊說:“前輩找你,快去吧。”

兩人一前一後地離開練習室,丁滿亦步亦趨地跟在蘇夙身邊,走到回廊盡頭兩人才停下。

蘇夙不和他廢話,徑直在包裏掏了掏,摸出張包裝精致的專輯:“你不是顧旻粉絲嗎,今早碰到他在簽專輯,順手幫你要了一張。”

他看見丁滿一下子亮了的黑眼睛,窩心地想:“這小子真喜歡顧旻啊……”

丁滿歡快地跟他說謝謝前輩,接過來就迫不及待地打開,然後看清了裏面寫的內容,突然失語:“……這是給我的嗎?”

蘇夙的小心眼這時才活泛過來:“對啊,‘彭彭’就是你呗。”

丁滿額頭上掉下一串省略號。

正常人不會突然沉默得好像有點難言之隐。蘇夙看他表情,估計真沒領會自己的意思,也對這個梗十分茫然,于是小心地問道:“我是在說‘彭彭和丁滿’啊,那什麽……你是不是沒看過《獅子王》?”

丁滿誠實地搖了搖頭。

蘇夙恨鐵不成鋼:“那你今晚回去看!我先走了,拜拜!”

他說完就轉身,腳下生風,唯恐遲了一步會被丁滿抓回去問他“彭彭和丁滿”到底是什麽梗。他飛快地跑了,沒把丁滿的反應見全。倘若蘇夙知道他後背對着的小滿朝他的方向笑得很溫柔,一定會氣哭。

丁滿站在原地,掏出手機搜了一下獅子王的簡介,對着裏面那只和自己同名的細尾獴犯傻,又重新搜了下自己的名字,看着跳出來的第一個迪X尼電視劇集的标題陷入了深思。

他無奈地想:“蘇夙怎麽不讓顧旻簽‘喵七’呢?”

丁滿把專輯拿回去時沒有口袋,就這麽明晃晃亮在外面,其餘幾個人都在等他回去繼續練習。賀安西眼尖,跳過去勾住了丁滿的脖子:“喲,前輩送你的?”

丁滿誠實地說:“上次偶然提了一句我的偶像是顧旻,他說順便幫我要了個簽名。”

賀安西起哄要看簽了什麽,丁滿想到“彭彭”,不太願意給他們看,倒不介意被嘲笑,只是這像蘇夙和他約定的小秘密,旁人知道了就沒那麽珍貴。于是丁滿一扭身甩開賀安西,抛下一句“不給”之後,一瘸一拐地小跑去自己包邊上,把專輯塞到最裏面一層。

之前韌帶拉傷了,他的腿現在還沒好,最近不能跳舞,其他人開始練習的時候丁滿坐在一邊看,在腦子裏想象應該如何走位。

可能因為專輯,可能因為蘇夙,丁滿心情挺好地跟着音響裏放的那首聽了無數次的歌哼唱。他一低頭,藏住了自己的表情,玩手指到最後笑得異常羞澀。

從家裏離開到現在,丁滿第一次這麽沒有壓力。他是外地人,走在大街上連路都不認識,每天跟着隊友連軸轉,發自內心地無措。在這裏他沒有朋友也沒有家人,話都找不到人說,偶爾見粉絲一面,也不知道怎麽讨他們歡心。

他快要受夠這樣的生活,連最初好好掙錢回家養父母的樸實願望也要被消磨殆盡的時候,蘇夙突然出現,莫名其妙地就對他那麽好。

原來蘇夙也不是那麽難相處。雖然他說話語氣有點沖,兇起來連自己都罵,真心實意要和誰當朋友的時候,和普通人示好的方式沒什麽區別。

當天晚上丁滿回到住處,真的在電腦上看起了《獅子王》。期間賀安西進來過一次,調侃他還小之後又跑出去了——賀安西經常不住宿舍,他是本地人,還有個女朋友,瞞着公司和其他隊友,就告訴了丁滿一個人,為的是讓他給自己打掩護。

看完後他發了條微博,說了許多觀後感,譬如那只和自己名字一樣的“喵七”,還有木法沙,絮絮叨叨滿了140字,這才意猶未盡地停下。

丁滿的微博粉絲數量在組合成員裏靠前面,只比桑辰與賀安西少,但他不怎麽愛說自己的事,因而每次互動的轉發數和評論就挺少。這回難得發長篇大論,他卻并沒多關注別人的評價,發完後就睡覺了,夢裏還見到了一片星空。

翌日醒來丁滿一看手機,差點被消息卡死了。

他想難不成桑辰轉發了嗎,卻見消息框最上面連續彈出好幾個通知:“蘇夙成為了您的新好友。”“蘇夙轉發了您的微博。”“蘇夙點贊了您的微博。”

丁滿:???

他那條廢話連篇的《獅子王》觀後感被蘇夙轉發了,而且對方還回關了他——這個說來搞笑,最初公司給他們開微博後,除了成員間的互相關注,叮囑他們去禮貌性地關注了幾個同公司的前輩,其中必須有蘇夙。

但丁滿做夢也沒想到有天蘇夙還能成為他的互粉好友,雖然蘇夙也關注了賀安西,卻并沒有把其他成員納入他的朋友圈裏,連隊長也沒有。

他把列表打開,盯着那個“互相關注”的雙箭頭良久,又倒回床上,搓着臉想:“我睡醒了嗎?”

蘇夙轉發的話倒是很簡單:“讓你去看真的去看了啊,哈哈哈哈,為什麽不喜歡丁滿,不過我也喜歡木法沙[憧憬]”

最後那個表情是微博剛出的,特別可愛,配上這句話似乎給了音效,丁滿能聽見蘇夙爽朗的笑聲和上揚的尾音。他在床上打了個滾,基本禮節還算明白,立刻給蘇夙想回複。丁滿不知怎麽想的,打字的手不聽使喚:

“那個丁滿不可愛。”

發出去之後他就後悔了,手忙腳亂地在蘇夙浩如煙海的評論區翻找,想趕緊删掉。還沒容他找到,蘇夙就又回複了:“對,你比較可愛。”

丁滿:……

這人是24小時抓着手機的嗎!

他真的不知道還能說什麽,只好打了個拜拜的表情,然後結束了這段詭異的對話,抓起衣服去洗漱完畢,跟隊友一起去公司。

這事在粉絲圈裏引起了一陣風波,對他們而言卻沒那麽重要。

組合其他成員仿佛沒聽說丁滿被蘇夙回粉,也可能因為蘇夙的回粉并沒有顧旻那麽值錢——誰都知道他自來熟,好友涵蓋了大半個娛樂圈,而另一個的關注數始終高冷地停留在了50以下——還和往日一樣和諧,丁滿坐在保姆車最後一排,卻嗅到了一點不同尋常。

他有着小獸一樣的直覺,大部分時候敏銳得過頭,卻依然能說明問題。

丁滿垂下眼皮,保姆車內一片寂靜,平常老黏着Nat的桑辰這天坐到了最後,而Nat在前面,一次也沒回頭看過。他倆關系一直特親近,從沒有這樣過,當下的情形有點結冰了,賀安西又不在,根本指望不上其他兩個調節氣氛。

丁滿往右邊挪了挪,低聲問:“隊長,怎麽了?”

桑辰望着窗外,搖頭說:“私事。”

丁滿:“你不舒服嗎?”

桑辰的目光緩緩從窗外收回,丁滿發現他的眼圈竟然是紅的,訝異地剛要開口,桑辰打斷了他,聲音沙啞:“我心裏難受,想家,過會兒就好了。到公司誰問你都別說。”

可能他覺得丢人吧,丁滿想。

話音剛落時Nat好像回頭看了桑辰一眼,兩人目光相接又各自挪開,詭異得不行。丁滿答應過桑辰,插不上話,他只好戴着耳機裝睡,好逃避這個亂七八糟的早晨。

那天後來成了ISLAND發展歷史上非常濃墨重彩的一筆,以至于丁滿單飛後想起,還會心有餘悸,不明白事态怎麽就不可挽回了。

桑辰被高層叫去辦公室長談了兩個小時,出來時臉色蒼白,沒有一絲紅潤。接着是Nat,他倆前後腳地進去,丁滿在旁邊看見桑辰抓住Nat的手卻被對方甩開,那時他的表情仿佛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也沒了,恍惚地往前走了兩步,忽然蹲下來。

丁滿走過去蹲在他旁邊,想說話,卻突然被桑辰拽住了。

他聽見桑辰喉嚨裏發出一聲難過的嗚咽,說:“小滿,隊長對不起你們,是我連累你們,以後要是……發生什麽事,你要記恨就記恨我,別怪其他人。”

丁滿一頭霧水,只把桑辰扶起來:“能有什麽事啊,我去給你倒杯水。”

這杯水端過來之後,成了他和桑辰那段時間內的唯一交集,世态變化得連丁滿這種從小不在乎滄海桑田的人都措手不及。

當天下午一家狗仔工作室爆出了ISLAND內部成員戀情,一時間桑辰與海歸Nat的吻照滿天飛——是自拍,兩個人的五官都很清晰,沒有任何争辯的餘地。

粉絲一片嘩然,媒體立刻炸開了鍋,千方百計地要采訪當事人。公司立刻把其他成員都叫回來,接着毫不猶豫地停止了他們全部的活動。丁滿嘲諷地想,這次沒打架也沒嗑藥,居然毀在愛情。

後來桑辰就被公司雪藏了,如果他們堅持在一起,其實未必不能。但Nat有背景,不多時就付了高額違約金義無反顧地回他的美國去當花花公子,抛下了桑辰一個人。事業崩潰,愛人分手,他怎麽支撐得下去?

丁滿受到牽連也突然失業,蹲在休息室無所事事的時候,才記起桑辰為什麽那時可憐巴巴地讓自己不要記恨他。

其實他真沒有,賀安西也沒有,比起成天在公司發脾氣的李嘉準,他們的反應堪稱淡定了。他依舊按時練歌、訓練,有時遇見賀安西,就兩個人一起默默地消磨時間——那段日子他過得不算難,還抽空看了顧旻在南京的演唱會。

後來第一個解約的是艾柏,他年紀小,本來應該是最等得起的那個,卻突然被隔壁競争對手挖走了,接着是阿準,走得也很幹脆。

少了人後,高層最終做出艱難的決定,宣布ISLAND解散,丁滿與賀安西各自單飛。

從桑辰的戀情被曝光到組合解散,前前後後不過一個月,連夏天都沒到。

蘇夙從香港回來後就得知這個消息,不知道怎麽他就去了一個月居然瞬息萬變,整個人如同五雷轟頂,難以置信這八卦他一點苗頭都沒看出。

站在曾經ISLAND的練習室前,蘇夙複雜極了,他問旁邊的夏姿:“那桑辰呢?”

夏姿無所謂地翻着自己的日程表:“不知道在幹什麽呢,估計過幾年大衆包容點再活動吧,他還年輕。畢竟吻照和床照都是Nat拍的,桑辰也是受害者,洗白效果不會差到哪裏去……誰讓他遇人不淑,碰上渣男呢,你看人趙荼黎滋滋潤潤。”

趙荼黎是唐韶齊工作室的演員,20歲就拿了影帝,後來拍過一部同性題材的電影,跟配戲搭檔各種親昵,還有個同款手環,但他們到底是真是假都沒人在乎了。

她說桑辰年輕,可娛樂圈的時間最不等人,今年桑辰23歲,過兩年再複出時又有一堆比他更年輕更朝氣蓬勃的競争對手,誰能保證他還和現在一樣的狀态?

蘇夙一抹鼻子:“太慘了。”

夏姿和顧旻那時說了一樣的話:“沒辦法,各人有各人的路。”

眼見這裏沒人,蘇夙嘆了口氣想去找認識的師弟們談談心,又不太邁得開步子。夏姿拍了把他的肩膀:“阿夙,我先回辦公室開個短會,4點你去錄音室聽新歌的demo。”

蘇夙說好,目送她踩着高跟鞋離開,走廊裏空蕩蕩,回響的都是尖銳的聲音。

他瞥了一眼練舞室中的物是人非,剛要離開,一轉身卻看見走廊另一端站着個瘦瘦高高的小青年:雙手抄在口袋裏,黑色背心,黑色短褲,黑色的頭發。

“喲,彭彭。”蘇夙意外地說,他的心髒慢半拍地開始激動,情不自禁地笑出來。

沒反駁這個稱呼,縱然他已經知道了彭彭到底長什麽樣,丁滿站在原地,忽然想起那天桑辰的表情,沒來由地左胸口一緊,痛得紮心。

這段時間沒事人一般保持訓練,聽公司上下帶着調侃的語氣說他們這個短命組合太慘,見馮涓憂心忡忡地三番兩次找老板想要挽回無果,丁滿一直是冷漠的。他想如果裝作不在乎,是不是別人就覺得也不是大事了。

本來他裝得挺成功,直到看見蘇夙。

丁滿走過去,蘇夙擡手就捏了把他的臉:“這是怎麽了,誰欺負你?”

渾身的力氣猛地被抽離,丁滿埋在蘇夙肩膀上,終于疲倦地難受起來。他沒哭,就堵着自己的眼睛,跟蘇夙告狀:“有個人渣欺負我們隊長,害得我也沒工作。”

他聽見蘇夙很輕地笑了一聲,又摸摸自己的頭發,力度溫柔,和他對蘇夙的第一印象截然不同:“多大的事啊,喊聲哥,我給你解決。”

丁滿當他是說笑,但短暫地被迷了心竅:“……哥,你幫幫我吧。”

那聲“哥”,仔細一聽,竟然帶着哽咽的哭腔,訴說他不為人知的軟弱。

那張專輯還放在自己的背包深處,丁滿就拆開過一次,他還打算買一張蘇夙的專輯,等他香港的事情辦完回來找他要簽名。他得跟蘇夙說實話,雖然比賽時他唱過顧旻的歌,但他沒有對顧旻很狂熱來着。

這時他趴在蘇夙肩上,跟一只受了傷的大型秋田犬,眨巴眨巴濕漉漉的眼睛,想到凄慘待業、無依無靠甚至瀕臨雪藏的一個月,差點又哭了。

蘇夙揉着他的頭,一直哄,好像對別人從來沒這種耐心。

(四)

“看到沒,那是陸總的車。”蘇夙趴在丁滿背上,指着樓下那輛很拉風的賓利給他看,“顧旻的男朋友,有錢還長得帥,對他也特別好。不過你偶像也是動真心了,陸老板估計是全世界為數不多吃過顧旻做的飯的人。”

丁滿點了點頭,問:“顧旻做飯很好吃嗎?”

蘇夙打哈欠,臉在他側臉上蹭:“我怎麽知道,看他朋友圈的照片估計還可以。啊彭彭,你會做飯嗎,改天去我家給我改善夥食呗,外賣重油重鹽,我要吃胖了。”

丁滿又點頭:“我會做,給你擀面條吃。”

然後蘇夙就笑着搓他的臉,一邊搓一邊颠三倒四地說彭彭你怎麽這麽萌啊,全然忘記了最開始是誰一口一個“拽哥”喊得最得意。

休息不多時,馮涓樂呵呵地跑來說有個音樂節給丁滿抛出橄榄枝,問他有沒有意向加入。這是自組合解散後,丁滿接到的第一個正經通告——和那些“屠龍寶刀點擊就送”“我在XX手游等你”以及巧克力廣告相比,起碼和他正業相關。

而距離組合解散已經過去了一個季度。

蘇夙找秦屹聊過桑辰的事,對方沒同意立刻複出,組合裏桑辰人氣最高,他的緋聞熱度還沒過,貿然複出弊大于利。桑辰平時不惹事,一惹就是個大的,秦屹愁得都快禿了:“你都不知道他們怎麽說咱們公司!”

蘇夙:“啊?怎麽說?”

秦屹:“專業掰彎直男。顧旻就不提了,從桑辰到沈謠、趙荼黎,簡直無一不能幸免。還好有個賀安西,讓我對未來抱有一絲希望。”

蘇夙打了個哈哈說他們本來就不直,卻沒跟往常一樣拍着胸脯以身作則,跟秦屹一同聲讨這些小基佬為什麽愛紮堆,搞得外界都對光華有誤解了。他心虛着,放在平時秦屹可能就看出來,但他眼下煩着呢,哪還在乎蘇夙的表情。

之後丁滿接了些無關緊要的小廣告,他還在組合的時候就是個花瓶,旁人以為他什麽都不會,一時間沒拿出像樣的作品,自然也夠不上高端通告。賀安西當時是主唱,幾乎理所當然地都比他混得好了。

組合一起住的那套公寓丁滿和賀安西兩個人住着當然嫌大,賀安西趁機去跟女朋友住,而丁滿在蘇夙的勸說下租了顧旻那套公寓。

“反正他談着戀愛呢,都一年多沒回來住過了。”蘇夙說,分分鐘就幫他搞定了顧旻,叫人搬走了自己那點遺留財産,把位置都留給丁滿,還讓顧旻幫着付了一年的租金。

這一點上丁滿真的挺感激的。

公司缺男團不代表它缺男藝人,相反,光華內部陽盛陰衰,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小青年,演戲的唱歌的做樂隊的,各種類型一字排開任君挑選,幾乎可以滿足所有少女的幻想。所以在ISLAND解散後,丁滿并沒有被十分重視。

公寓被收回後,公司并沒有第一時間給他安排房子。

大上海的房租貴得要命,他兩年賺的真的不多,又沒車,根本無法在公司附近租到合适的。就在丁滿快絕望的時候,蘇夙如同天神下凡,拎起他那個行李箱,把他帶去了自己家,直到一手擺平新住處。

在蘇夙的勸說下,他的經紀人還是馮涓。本來馮涓都要被指派去專注帶賀安西,但她頂喜歡丁滿懂事,蘇夙一說就答應了,兩邊一起帶,偶爾也給丁滿接小通告。

就因為他,丁滿總算沒有成為死在沙灘上的衆多小青年之一。經此一役,他對蘇夙着實很服氣。

但他也逐漸發現了蘇夙這人其實很怕孤獨,有事沒事就來找自己,好像顧旻不在他就沒其他朋友。一來就聊天,吃點東西,蘇夙經常趴在他背上,或者靠在他身上,丁滿習以為常,被他靠出了心得,自己偶爾也反過去靠一次,兩個人的關系是越發好了。

丁滿熬到夏末秋初,終于等來了正業,蘇夙說為了慶祝,請丁滿去自己家吃飯。

“你隊長可能還要等一段時間,争取年底讓他參加一個拼盤。屆時看輿論反應如何,我覺得既然桑辰路人緣不錯,指不定他哭兩句說自己被騙是受害者,大家就原諒他了。”蘇夙靠在廚房門框上說。

丁滿心無旁骛地切菜,“嗯”了一聲,把土豆切塊放進鍋裏煮。

蘇夙說請他吃飯,結果還是要他來下廚。他的冰箱裏什麽零食都有,正經菜不多,丁滿找出了一袋沒過期的咖喱塊和一點雞肉,下樓從小區超市買來胡蘿蔔、洋蔥和土豆,打算給蘇夙做咖喱雞吃。

濃重的香味從鍋裏化開,蘇夙吸了吸鼻子,笑着說:“看不出來,你這麽行啊?”

“以前在飯店打過工。”丁滿簡單地說,聽他疑惑地問了一聲,又繼續說道,“我什麽事都幹過,工地搬磚,飯店打工,咖啡廳服務生……我家裏條件不好。”

他考上大學沒錢讀才去參加選秀的事蘇夙聽說過,從小生活優渥的青年不曾想到這世上真有讀不起書的人,當時就對丁滿萬分同情。現在聽他親口說出,蘇夙頓時心都化了,恨不得趕緊跳出來說沒事我養你,我讓你回去讀書。

但蘇夙不能這麽說,他只悶悶地應了,轉移話題:“之前顧旻說他過幾年閑下來,打算去伯克利進修……其實你也可以,就當現在攢學費了。”

丁滿拿鏟子在鍋裏攪了一圈,回頭拿切好的胡蘿蔔時朝蘇夙一笑:“謝謝師哥。”

蘇夙頓了頓,還是遵從本心說:“有什麽困難你可以找我,真的。誰都有不順利的時候,以後你要能飛黃騰達那我多有成就感啊!”

丁滿背對着他,腰細腿長的背影很是好看,過了會兒才說:“你也有不順利的時候嗎?”

蘇夙:“有啊,我大學都差點沒畢業。”

話匣子打開,見丁滿對這事感興趣,蘇夙不顧丢臉,一股腦把當年最不願意提起的往事倒給他聽:

他考的大學是全國重點,大二出道後因為太紅,專業課全都沒時間去上。和娛樂圈半點不沾邊,蘇夙學漢語言文學。第一年延畢了,第二年蘇夙還想繼續拖,學校卻不同意給他開特權,讓他盡快畢業,免得開了這個先例以後不好做。

于是蘇夙只好拼死拼活地補學分,寫畢業論文,指導老師管他比管別人都嚴,用簽名專輯賄賂他女兒都沒用。答辯的時候他吓得魂飛魄散,差點沒被教授怼得話都說不出,後來有驚無險地畢業,蘇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學位證裱起來挂在家裏。

他拉着丁滿走到客廳,指着玻璃櫃最上層的那個學位證:“喏,為了它,我真是殚精竭慮……那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個春天。”

這句話還挺富有哲理。丁滿忍俊不禁地把頭扭到一邊,他心道怎麽你漢語言文學畢業,至今連歌詞都寫不好?

他把咖喱雞端出來,又給蘇夙盛飯,兩個人在餐桌邊對坐,氣氛忽然就暧昧起來。

不怪蘇夙,他家餐桌擺在客廳邊上,頂燈壞了一個沒來得及修,只好開了壁燈。那盞暖黃色的燈營造出朦胧光影,蘇夙一偏頭看見丁滿線條好看的側面影子映在牆上,心猿意馬,再可口的飯都吃得沒滋味了。

丁滿自己嘗了一勺,擡頭見蘇夙沒興趣的模樣,疑惑地問:“不好吃嗎?”

蘇夙連忙說沒有,他的勺子在盤裏攪來攪去,讓丁滿誤以為是自己少給蘇夙放了肉,把自己那份裏的幾塊雞腿都舀給了他。

蘇夙:“……”

那頓飯兩個人都吃得安靜,丁滿和顧旻不太一樣,他只對熟悉的人展示出一分安逸,其餘的時候從外冷到裏面。這天他不說話,蘇夙卻沒感到任何的尴尬。

後來他想通了,兩個人在一起其實沒那麽多話聊不完,更多時候就是沉默以對,無聲地用眼神交流。此前他總找話題,是怕別人冷場——這多好笑,萬衆矚目的小天王竟十分擔心別人不喜歡他,用聒噪和驕傲把自己包裹得結結實實,故意做出不稀罕的僞裝。

蘇夙送丁滿回他隔壁時,趴在門框上說:“那什麽,音樂節你會參加吧?”

丁滿點頭,蘇夙笑開了:“那我找顧旻給你寫首歌。”

他因這句潦草的話心頭一震,剛要開口,蘇夙的腦袋又縮回自己家,然後緊緊地關上了門。丁滿在原地站了會兒,才恍然大悟自己的心思。

堵在喉嚨裏的一句“我想你給我寫”被他自己咽了回去,丁滿自嘲地一笑,明知道蘇夙根本不會寫歌,還這麽說,到底在期待什麽呢?

那夜他沒睡好,可能因為換了床不習慣,丁滿直到後半夜才迷糊地困了。

音樂節在年底,規模是國內最大的草地音樂節之一了。丁滿這邊回複的第二天,他們就發來一個挺正規的文件和丁滿商量作為特邀的價錢。

他停工好久,不知道自己值多少錢,就去找馮涓請她定奪。折騰得差不多,馮涓又說給他接了兩個綜藝節目的通告,正式借着音樂節的東風讓丁滿複出,別成天蹲在公司裏長蘑菇了。她的決定,丁滿當然說好。

從馮涓辦公室出來,他竟遇到了許久不見的桑辰。

這些日子桑辰變化挺大,首先他把自己能紮小辮子的中長發剪了,瘦了很多,但看着還算健康,其次是氣質。丁滿從沒覺得五官不變的時候一個人能呈現出截然不同的狀态。

起先他們還在一個組合的時候,桑辰笑點低,經常抿着嘴不知想了什麽,就眉眼彎彎地笑個沒完。但這會兒,還是狹長迤逦的一雙眼,裏面卻充滿疲倦和不信任,唇角抿成了條線,丁滿盯着他看,差點想不起桑辰笑的模樣了。

他張了張嘴,還是喊了一句:“隊長。”

桑辰停下腳步,訝異地看丁滿一眼,仿佛十分困惑他怎麽還能喊出這個稱呼——他可是因為自己的一點私事害得整個組合都解散來着。

但桑辰點頭說:“小滿,好久不見……最近好嗎?”

丁滿沒回答他的話,自顧自說:“我和安西都沒怪過你,不要自責。以後都會好的,隊長你也年輕,師兄說公司沒放棄你呢,你要加油啊……”

這些話他從春末憋到秋初,可算找到了一個見桑辰的機會跟他講。對方的反應和丁滿意料中的一樣,有點困惑,但迅速地就轉回了不知所措的感動,桑辰揉了把眼睛,說“好的”,沒有再多的言語。

沒過多久,丁滿收到桑辰的微信,跟他說謝謝。

丁滿把這事告訴蘇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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