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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節

未眠的背影,也看不到他的神情,遲疑道:“那這裏如今祭拜的……”

“是我的父母。”

“你不是不懂醫術嗎?”父母為醫,作為兒子卻絲毫不懂醫術,怎麽想,怎麽都覺得不太符合倫理。

“我只是單純的不喜歡醫術而已,沒人能夠逼迫我學,從始至終。”

蘇未眠一直站在門外,絲毫沒有進去仔細瞧瞧地意思,顏于歸道:“你不進去點三炷香祭拜一下嗎?”

蘇未眠不語,遲疑了很久,卻是轉身離開,道:“當年,我父母是整個臨都最好的大夫,他們每日都要出去看病人,根本無暇顧及我。”

晨起夜歸,所以蘇未眠見着他父母的時間,幾乎沒有街頭巷尾的乞丐們長,那時的他們并不會存多餘的心思來照顧蘇未眠,所以蘇未眠雖有父母生,卻無父母養,他是吃百家飯長大的。

“如果我還是當年的我,這祠堂定要被一把火燒個幹幹淨淨。”

蘇未眠語氣淡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摻雜其中,似有恨意,卻又半開玩笑。顏于歸重活一世,在被缥缈門收留之前也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可對蘇未眠的過去卻做不得感同身受。

他緘默不語,正在這時,蘇未眠突然側身,目光凜冽,低喝一聲:“誰!”

顏于歸回頭冷睨一眼,只見祠堂內悄然掠過一道黑影,猶如鬼魅一般駭人。蘇未眠閃身而入,顏于歸緊随其後,而兩人還未進入祠堂,就猛然被一結界阻擋。

“師兄!”

“甘遂?”顏于歸看着突然出現的人,微微挑眉,“你怎麽出現在這裏?文術和常山呢?有什麽麻煩嗎?”

顏于歸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甘遂聽得是頭昏腦脹,便按着文術之前囑咐過的話,說道:“往千秋逃出來了,不過事情卻變得有些麻煩了,她知道缥缈山如今在插手此事,恐妖力不足,便在亂葬崗挖出了一個女屍準備煉化,我們幾個力量不足,難以阻止她,所以文術師兄讓我過來請你。”

“這個時候?”顏于歸凝眉沉思,蘇未眠便道:“你先過去看看,祠堂這裏交給我吧。”

“你一個人沒有問題嗎?”不是他有些看扁蘇未眠,只是在三君之中,蘇未眠的妖力本就不行,一個人萬一出了事,那可如何是好?

蘇未眠眯眼笑了笑,擡手一指身側,道:“無妨,荼華在跟着我。”

他話音剛落,陰影處便浮現出一人,那女子玄衣勁爽,一雙眸子幹淨清冽,不惹塵埃,對着顏于歸微微颔首,而後便将目光移在了蘇未眠身上。

甘遂被突如其來的荼華吓得一陣心驚,擡起手指就顫顫巍巍道:“那,那,妖……”

顏于歸一把捂住他的嘴,淡笑道:“那既然如此,這裏就麻煩你處理了。”他扭着甘遂那苦逼的孩子一個轉身,卻又想起了什麽,側身道:“我如何能找到你?”

蘇未眠一直看着他,等他回頭,他道:“若真的有什麽重要的事情,你可以麻煩将若通知我,或許我閑來無事,也可以找你喝杯酒。”

“也好。”顏于歸點了點頭,想到那邊的事情也不能耽擱,提着甘遂的衣領就走。

身後,蘇未眠負手而立,衣袂飄然,他回身擡手,指間碧光飛舞,猶如流螢之火,迅速竄開。

那一道結界迅速碎裂,片片墜地,化為烏有。荼華幾步上前,站在他身後,仿佛一個沒有生氣的布娃娃一樣,不語不言。

“剛進來時你也沒有察覺嗎?”

“沒有。”荼華右手微擡,似乎是打算放在身前人的頭上,頓了片刻,最終也只是拍了拍蘇未眠的肩頭,嘆息道:“畢竟幾千年的光景了,連名字都變了,還有什麽是沒有變過的……”

“什麽是沒有變過的……”蘇未眠淡淡接口,擡手指了指那祠堂裏的石像,側過身子看着荼華,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他道:“你看,這裏被祭拜的人就沒有變過。”

“王上。”荼華有些疲憊,她心中仿佛紮了刺,而且不斷生長,不斷撕扯,荼華握緊拳頭,道:“若想恨,就恨吧。”

“為何怨恨?”蘇未眠默默看着那祠堂深處,一雙黑瞳猶如古井,看不清情緒,他再次道出心中疑慮,“為何怨恨?是因為那些事情不可饒恕嗎?荼華,你應該知道的,時隔多年,扪心自問,連我都覺得他們是對的,又如何去怨恨他們呢?”

他一步踏上石階,道:“他說的沒錯,祠堂內供奉的是對我有賜命之恩的人,要三炷香拜一拜的。”

荼華颔首站在祠堂外,只聽裏面人淡淡道:“我回來了。”

第:☆、臨都故人(四)

作者有話要說: 買家秀,賣家秀

臨都內近日多了一處宅子,說是多出的也不全然正确,因為那宅子起先因為有鬧鬼的傳言,所以一直荒廢着。但近日卻被買下了,宅子的主人是誰,沒人知道,宅子的門始終緊閉,再加上因為鬧鬼,也沒人敢去拜訪,街坊領居只知道那宅子名叫風悅闌珊處。

很多人見到那個牌匾時都懷疑名字被刻錯了,但是店家嚴格聲明:別亂砸我招牌,買家留言就是這個,百分之百沒有錯字,我們絕對不會坑害本地顧客,如果不信,有膽你就去主人家質疑!

路過的人看了看那陰氣森森的鬼宅,紛紛擺手。對的錯的都不重要,左右也不是他們入住,誰管那個名字。

顏于歸歪頭看着宅子上的牌匾,沉思了許久,這才伸手敲着門環。

門環碰撞着木門,響了兩聲,而後吱呀一聲從內打開,卻沒有人。如果是尋常人看見這情形,不吓個全死,也要吓個半死,好在這個時辰并沒有多少人。

顏于歸悄無聲息地進了宅子,門在身後合上,入目一片青翠。

香竹似海,漫無邊際,如果現在有人告訴他,這宅子是一處荒宅,顏于歸一定一個巴掌摟上去,将他摁在地上,讓他掰大眼睛看個清楚。

實在是,太過于嶄新了。尋常新建好的宅子都沒有這地幹淨,不過不用匪夷所思,顏于歸知道,這種事情,擡擡手指就好了。

他從衣袖中掏出一張符紙,右手手指一捏,念念有詞,那符紙脫離開他的手,懸浮在半空,似乎在嗅着東西,而後折了折身子,悠悠地往一處地方飛去。

顏于歸跟在身後,悠然自得地賞着滿園春色,身前的符紙飄着,有時發現距離過大了,便停下來抱着一竹竿子,等着後面慢騰騰的顏于歸。

動作遲緩的老人家顏于歸跟着走了很久很久,眼前的符紙終于飄飄然地落下,而後化為灰燼。

竹林中坐着的蘇未眠微微仰頭,道:“你可真是來的巧,我剛回來。”

顏于歸擡步坐在他對面,也不客氣,俯身給自己沏了一杯清茶,道:“你也挺速度的,這麽快就給自己安排好了地方,是打算長住嗎?”

“也不算長住,就是閑來無事,想待一陣子而已。”蘇未眠微微一笑,從躺椅上坐了個端正,問道:“幾天不見,我還不知道呢,那日一別,往千秋的事情處理的如何?”

“哎,別提了。”顏于歸苦笑一聲,搖頭道:“那幾個孩子心念太弱,随随便便就被往千秋鑽了空子。”

“你這語氣……”蘇未眠忍着笑意,道:“也不過是活了兩世,見的人事多了而已,若放你當年,還不一定做的比他們好。”

有那麽差勁嘛?

顏于歸抿唇,瞥了他一眼,蘇未眠聳肩,臉上依舊挂着溫和的笑意,“真不知道将若他是怎麽把你放出來的……”

“他?這不是回魅城了嘛。”顏于歸微微眯眼,想起今早上将若同他告別,說是他以前的身體還被放在魅城,如果不處理掉,萬一對他現在有了影響就不好了。

雖然此法情誼深深,可一想到将若那個死狐貍藏了他的屍體幾百年,顏于歸便覺一陣惡寒,趕緊喝了一杯熱茶。

蘇未眠在一旁笑得沒心沒肺,輕咳幾聲,正在這時,荼華從竹林深處走來,俯身往石案上放置了一碟茶點,再不發一言的離開。

“哦,關于往千秋,我近日閑來也跟蹤了一下。”蘇未眠将碟子往顏于歸面前一推,手指敲了敲玉碟子的邊緣,道:“她的力量比以前強大了很多,不過憑你的能力,将其渡化是沒有問題的,你要插手嗎?”

“往千秋的事情有些棘手,不過我還是按照慣例,讓他們自己處理,除非迫不得已。”

“你的事情也很棘手。”

“?”顏于歸凝眉,不解地看着他,許久,扯起唇角一笑,什麽都沒有說。

“你本該去跟着缥缈門的那幾個弟子,卻偏偏在今日來了我這裏,你很煩。”蘇未眠手指捏着茶杯,并未擡眼看他,只是淡淡陳述着。

“你覺得我在煩什麽?”顏于歸抿唇,細心請教。

“庸人自擾呗。”

顏于歸先是一愣,而後大笑不止,無奈道:“未眠兄啊未眠兄……”

待顏于歸自嘲夠了,蘇未眠繼續問道:“那你是打算好了,臨都事情結束後就帶将若回缥缈門?”

“我是這樣想的,可是我不敢拿将若的性命做賭注。”顏于歸緩緩閉上了眼,其實從他當年拜入缥缈門下時,他就已經說清楚了,如果找到了将若,他就會離開缥缈門,但是眼看歸期要至,對于将若,他卻不知道怎麽解釋的好,顏于歸仿佛喃喃自語,道:“我以前覺得沒什麽好怕的,可是不知為何,最近心思有點多。”

“你怕不能長生。”蘇未眠一針見血,淡淡道:“更确切地說,你怕死,你怕他一人獨活。于歸,你是注定要走仙道的人,而将若也不會舍棄他的道,從一開始你們就沒有走在一起,以後也很難走在一起。”

“你不覺得這種感覺很可怖嗎?”顏于歸搖頭,他覺得蘇未眠是懂的,他可以做到感同身受。

“幾度春秋,滄海桑田,終究孑然一身。”蘇未眠苦笑,他怎麽不知道那種感覺的可怖,那種無力,那種窒息,只此一生,都已經要了他的命。

顏于歸擡眼看他,蘇未眠淡笑一聲,道:“抱歉,不該和你在這裏說着感傷之事。”

“那個孩子叫什麽名字?”

“嗯?”蘇未眠斂眉,笑道:“你是在問風月吧。”

“風悅闌珊處?”

“是此事無關風與月。”

看着他的盈盈笑意,顏于歸覺得他不能再談那個孩子了,至少如今,只是問過名字罷了。有些事情,一旦深究,恐會傷人傷己。

他身子微微後仰,就輕靠在了一翠竹身上,眯眼舒了一口氣,強硬地扯開了話,“好不容易有個理由休息,不談事情了……”

蘇未眠啼笑皆非地看着他,忍笑忍了片刻,“既然如此,那就索性當個看客,泡壺清茶坐下,由着這婆娑極樂的三千世界自個兒取舍。”

顏于歸擡手摸了摸後頸,而後執杯,兩人虛空一個碰撞,相視而笑。

日光漸移,竹林越發靜谧,直到黃昏降臨,林子裏開始添了一分血色,顏于歸這才與蘇未眠作別,離開了風悅闌珊處。

街上行人稀疏,微風卷着繁華過後的落寞,在這條長街中,歸于沉寂。

顏于歸步子停住,負手仰頭,目光深邃,晚風停歇,幾片落葉頓于半空之中,一切都被靜止。身邊的行人面色依舊,有的方才似乎還在高談闊論,顏于歸微微擡手,身後突然一陣寒氣逼來,一雙手搭在了他的肩頭。

顏于歸斂眉,右手按住了那只手,迅速向外一折,并彎腰轉身,左手就扣住了身後人的咽喉。

“未眠兄?”

蘇未眠淡淡一笑,脖子上的手一松,他輕易脫離了那人的桎梏,揉了揉微紅的脖頸,“抱歉,吓到你了。”

顏于歸看着他,連連擺手,有些尴尬道:“是我抱歉了,沒料到是你。”他話鋒一轉,又問道:“對了,你是怎麽跟過來的?”

“你走後我就發現不對勁了。”那時顏于歸剛離開風悅闌珊處不到一刻鐘,臨都的天陡然變色,蘇未眠同荼華出來時,只見漫天浸染着詭麗的紫魅色澤,萬物歸寂,蘇未眠始覺怪異,連忙過來尋找顏于歸。

蘇未眠身後漸漸浮現出一人,荼華斂眉站在他身後,聲音沙啞,“是夢魇。”

聞言,蘇未眠的神色有一剎那的變化,不過須臾,顏于歸并沒有看見,只聽見他笑道:“看來往千秋打算背水一戰了。”

顏于歸身子一偏,目光悠遠。看來往千秋已經徹底擁有了那具身體,否則不可能有如此能力,居然召喚出禍世夢魇,覆蓋了臨都一整座城,這種東西,連他都難以對付,何況常山那幾個混世棍。

蘇未眠也知道他在擔心什麽,便道:“你現在趕過去救援吧,臨都出了這麽大的事情,天上的神靈不可能無所察覺,只不過時間問題而已,所以往千秋一定會選擇速戰速決,如果實在棘手,那就拖延。”

“好。”顏于歸颔首,不經意間瞥見蘇未眠身後的荼華抿着唇,神色淡漠。

“那就快些,我同荼華去找夢魇真身所居。”

顏于歸也知道些事情耽擱不了,常山那邊情況不可知,要是他們有個好歹,缥缈那邊還不得宰了他。

見他離開,蘇未眠斂眉,聲色低沉,“有辦法出去嗎?”

“只能選擇從內部撕裂。”

蘇未眠口中發出幾聲異常的笑聲,再擡起頭來,目光清淺,“從雲中之地跑到了臨都,我以為它能有多大的出息,原來也不過是做他人的走狗。”

“王上,事關那個人,你……”

“我知道。”蘇未眠側身看她,悠悠道:“我已經背叛過他一次了,這種事情不會再發生第二次。”

第:☆、吊打BOSS(一)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本是大山深處最純良無公害的夢魇小公仆

荼華嘴角扯出一抹弧度,她不常笑,因此這個笑容極其不自然,甚至可以用生硬來形容,而蘇未眠也沒有仔細看。

敵暗我明本就是不利的局勢,何況如今他們對付的還是擅操控人心的夢魇,蘇未眠同荼華似乎漫不經心的在大街上走着,卻悄無聲息地散着妖力。

那些本定在街上的人面上表情開始微微變化,有的嘴角緩緩勾起,有的眼中浸染血色,還有的作驚恐狀,他們身子不動,唯有面色詭變,分外駭人。

身後荼華警惕地看着四周情況,蘇未眠負手而行,面色淡然,周圍紫煙漸漸濃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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