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 22 章節

過須臾,眼前之路已經不可見。

大街上混雜着笑聲和哭聲,甚至還有細微的蛇信子聲。濃霧之中,一道細如發的銀絲緩緩靠近,蘇未眠和荼華不可察覺,那道銀絲很快便纏繞住了蘇未眠的足腕,再攀岩而上。

原本徐徐的步子頓住,蘇未眠擡指,神色淡淡,又看向了身後的荼華,唇角微揚,不發一詞。

清明的黑瞳漸漸渙散,蘇未眠往前擡步,而後身子不穩,往前一栽。

――――――――夢魇分割線

“悅兒,你回來了。”

“父親母親。”年少的他俯身一拜,恭謹道:“是要外出嗎?”

門前的兩人背着竹簍,女人擡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溫聲道:“鋪子裏藥材缺失,我同你父親要上山采藥,你自己一人在家要注意安全。”說罷,她從衣袖中掏出一吊銅錢,“今日你就去你張伯伯那裏吃些東西,委屈一下。”

“哦。”他擡手收起了那吊銅錢,側身讓開了路,看着他們遠去的背影。

屋內此時空蕩蕩的,蘇悅看着,沒有進去,而是轉身上了街。

“呦,小悅。”街角上的人正忙着收拾攤位,猛然瞥見了他,粗糙的手掌一摩挲,“怎麽這個時間過來了,蘇大夫又出去了嗎?”

“嗯,他們出去采藥了。”蘇悅跳到木凳子上,晃着小腿。

“這樣啊……”那人轉身,手下動作不停,似乎又想起了什麽,驀然回頭,皺眉道:“你是不是還沒有吃東西?”

蘇悅歪頭,嘟着嘴,依舊晃腿不說話。

那人手腳麻利地翻着東西,許久,舒心一笑,道:“吶,找到了,我記得還有一些馄饨的。”

馄饨入鍋,水片刻後就滾開,幾點蔥花香油入碗,馄饨香甜。蘇悅終于不再晃腿,而是跳了下來,伸手取出幾枚銅錢,墊腳放在了高木案上,接過了馄饨。

“我這裏都收拾的差不多了,要不你先帶回去吃,明日再過來一趟。”

“好。”蘇悅站的端正,颔首一笑,踏着小碎步就離開了主街。

燈火搖曳,街上行人越發少的緊,百步外,一間古屋隐藏其中,仿佛被遺棄了一樣,半盞燈火都沒有點。蘇悅走着走着就慢了下來,而後完全停下,手裏的馄饨還冒着熱氣,他微微歪頭,而後坐在了一旁的石階處,馄饨丢棄一旁。

“喂,你再不吃就涼了。”

有人推了他兩把,原來不知不覺中,蘇悅已經睡在了石階上,他揉了揉眼睛,看着身邊的人,不清不楚道:“不想吃,你要吃就自己吃吧……”

身側的少年一擰眉,站起身子就要離開,而後突然回頭仔細盯着他,“我認識你,蘇大夫家的孩子,蘇悅。”

蘇悅仰頭,“你知道我父母?”

“知道,他們經常義診,還送東西過來。”少年猶自又坐在了他身側,“他們是很好的人,不會嫌棄我們。”

蘇悅偏頭笑了笑,說實話,他與他父母呆過的時間真的不如一些外人多,就比如面前這個與他年齡相仿的人。

“你叫什麽名字?”

“風月。”

“哦。”蘇悅斂眉,将馄饨碗塞入他懷裏,“你吃吧,我不餓,省得又浪費了。”

風月聞言一愣,挑眉看着他,難以置信道:“你經常浪費食物?”

蘇悅眉頭一皺,擡手揉了揉眉心,淡淡道:“偶爾。”

“偶爾也是不對的!”少年捧着馄饨碗,義憤填膺,喋喋不休地教導着他,“你要知道粒粒皆辛苦,浪費糧食怎麽可以?你沒有被餓過嗎?你知不知道那種饑餓的感受?痛不欲生四個字都有些……”

“啰嗦,你煩死了!”蘇悅的父母行醫,對于他則是放養式培育,因此從小到大,蘇悅幾乎沒有聽過他父母的教誨,大多數東西都是學堂學的,偶然多個說話的聲音,再加上他今天心情不太好,蘇悅心中自然生出一分惱火之意,撈起碗裏的勺子就塞入他嘴中。

風月被他猛然襲擊,一口馄饨卡在喉嚨,俯身咳得上氣不接下氣,蘇悅得逞,一手支着腦袋就那樣看着,笑得一臉狡黠。

“蘇悅,蘇悅……”少年盤腿而坐,眉眼帶笑。

“嗯……讓我再睡一會兒……”趴在少年腿上的人揉了揉惺忪睡眼,卻是從他身上起來,大大地打了個哈欠,嘟囔道:“現在才什麽時辰?”

“你該回家了,不然蘇大夫會擔心的。”風月揉了揉發麻的腿腳,傾身給他束好了發。

蘇悅歪着腦袋,很明顯地不配合,風月一邊嗤笑,一邊擺弄着他的頭,蘇悅撇嘴翻了個白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裏每天都排滿了病人,我回去能幹什麽?”

“那也不能在這裏待這麽久。”

蘇悅打了個哈欠,順手拽了拽風月剛為他束好的頭發,滿意一笑,彎眼看着他,“不如我們去青草塘玩一會兒?”

風月淡笑,擡手就毫不留情地敲了敲他的腦門,“蘇悅我告訴你,想都不要想。”

少年苦悶着一張臉,極其不樂意地回了家,一邊咒罵,一邊跺腳,身側人眉眼帶笑,對于他的抱怨,不發一詞。

……

“王上。”

“蘇悅。”

地上躺着的人身子微微蜷縮,手指攤開,一線銀絲纏繞在他腕間,嫣紅的血逐漸染紅了銀絲,而那些東西便可作為夢魇的食物。

夢魇善織夢造籠,它可以悲傷為食,亦可以歡愉為食,碰上如此不挑食的東西,別說荼華,連蘇未眠都束手無策,而偏偏蘇未眠主動迎了上去,荼華清楚的。

蘇未眠長長的一生根本就是無悲無喜,而唯獨逃不出解不開的,自始至終,只有那五年相伴的時間。

那五年的記憶,就如同毒蛇一般潛伏在深處,随時随地都能給蘇未眠致命的一擊,就如同現在。

“蘇未眠。”荼華又試探地喚了一聲,那人依舊沉睡,仿佛沒了生氣。

而此時,蘇未眠魂險迷霧,那兩個少年肆無忌憚地在迷境之中打鬧,他面色淡漠,目光只是從那些幻象上掠過,不作沉思。

“你要窺探此境嗎?”

茫茫迷境內突然響起了蒼老的聲音,蘇未眠止步,漠然地看着身前的那個少年,道:“并不。”

“那你為何要闖此地?”

“我只是守諾。”身前的幻象又變,蘇未眠步子後退,眉頭幾不可察地一皺,他淡淡道:“把他還給我。”

面前倏然出現一道天塹,一個滿身鮮血地少年跪坐在地上,聲音嘶啞:“你不能帶他走!把風月還給我!還給我!”

“把他,還給我啊……”

蘇未眠手起,幻象破碎,暗處的聲音嗤笑,又道:“蘇未眠,你說,我明明知道那個孩子是你的軟肋,為何甘願冒着被妖族追殺的風險,劫走了他的身體?”

“因為你想死。”

“哈哈哈哈……”那聲音越發詭異,男女老少,什麽聲音都有,“我死不死尚不可知,只是你,蘇未眠,如今卻是在找死。”

“夢魇,我再說最後一次,把他還給我。”蘇未眠擡眸,瞳色血紅。

“嘻嘻,好啊。”夢魇答得灑脫,伴随着他的話,一架古老而又破損的沉香木櫃出現在蘇未眠面前,他樂呵呵地笑着,蠱惑道:“蘇未眠,我把他還給你,打開它,打開後……你就可以看到他了。”

“魑魅魍魉。”蘇未眠輕嗤,右手隔空一斬,冷嗤一聲,“堂堂夢魇魔,就只會玩這些下作手段嗎?”

“手段下作與否,你說了不算。”那木櫃被斬碎,夢魇也不生氣,反而笑得越發放肆,“我早該知道的,偌大一個天下,能制約你的,始終只有一具屍體而已。”

“若早知如此,當年我就該殺了你。”蘇未眠目色冰冷,微微抿唇。

夢魇笑而不語,紫霧散開,兩個少年盤腿坐在花樹之下,其中一個托腮看着另外一個,嘆道:“你這是怎麽練出來的?”

“平時見的人多,然後慢慢就總結出來了。”

“這樣也很不好。”青衣少年苦着臉,“以後我要是對你撒謊了,你豈不是一下就揭穿我了?不好玩。”

另外一人輕笑不語,他便又道:“你這樣總是觀察着旁人的一舉一動,與人相處時會不會特別累,一眼就看出別人心裏怎麽想……”

“我只是看的人比較多,怎麽可能每次都準。”那少年哭笑不得地揉了揉他的腦袋。

“也就是說你有時也看不透人心喽?什麽時候?”青衣少年仿佛發現了莫大的秘密,一臉賊笑。

“在我緊張的時候。”

“咦?你這人也會緊張嗎?”青衣少年很明顯地不相信他,原地打了個滾,靠着樹坐下。

“當然會。”那少年抿唇笑了笑,又道:“就比如現在。”

“為什麽現在要緊張?”青衣少年反問。

“因為我喜歡的人正在看着我。”

黑暗中,有人簌簌一笑,陰冷道:“蘇未眠,你躲什麽?”

第:☆、吊打BOSS(二)

作者有話要說: 文術小甜心的血淚史

蘇悅,你躲什麽?

――你不害臊!

――好啦好啦,逗你玩玩而已,快回家去。

“蘇未眠,你躲什麽?”

那道聲音如影随形,始終陰恻恻地響在他耳邊,那木櫃複原,夢魇繼續道:“你為什麽不敢打開這個木櫃?裏面不是你的朋友嗎?有什麽害怕的?”

“少拿你做的這些贗品惡心他!”蘇未眠怒斥一聲,妖力乍現,迷霧散開,有一青衣少年浮在空中。

夢魇逃竄,失去了支撐,少年的身子無力落下,蘇未眠一步躍起,将他穩穩抱入懷中,雙腿微屈,再睜開眼時,已經是另一番景色。

“王上。”

蘇未眠不語,右手按着懷中人的後腦勺,微微湊近,冷聲道:“荼華,帶他回雲中之地。”

荼華不語,似乎松了一口氣,但神色卻越發緊張,她身子緊繃,微微前傾,恭謹地接過那具冰冷的身體。夢魇此番作為無異于自尋死路,就算與往千秋狼狽為奸,蘇未眠也有一百種方式折磨死他們。

蘇未眠尋着夢魇的本體遠去,而此時,另一方,才剛剛開始。

天色昏暗,不過幾點星光點綴着,還時而隐秘雲端之上,文術右手一把清冷的長劍橫在身前,微眯着眼,而身後,甘遂不由自主地跟緊他,哆哆嗦嗦着。

“師兄,真的沒有辦法聯絡到徒望師兄嗎?”

文術眉毛一挑,淡淡道:“沒有,可能也碰到了麻煩的東西。”

甘遂在他身後抖着腿,于寒風中瑟瑟發抖,道:“可是……我很慌啊……”

“你……”文術無奈轉身,右手一轉,剛要訓斥他,卻見甘遂眸中倒映出一抹暗影,文術一把将甘遂推開,反手一擋,兩道力量于空中對接,嘶啦一聲激出了火光。

文術步子後退幾步,銀牙緊咬,鮮紅的血滴落在地,他迅速擡手,以血畫符,并呵斥道:“走!”

這家夥的棘手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甘遂剛才被他一推,癡癡傻傻地不動,突然又被文術一吼,立刻反應過來,抽出了腰際的佩劍,輕身躍起,用力斬向那道暗影,“不要!以二敵一,雖然手段卑劣了些,但為朋友兩肋插刀,死不足惜!”

文術身子一顫,手中的劍險些落地,他咽下一口鮮血,頭疼道:“是義不容辭。”

也難得在這個節骨眼上文術還記得給他糾正過來,看着半空中的人隐隐作顫的手,文術低罵了一句‘白癡’,而後右手攬過他的身子,避開了致命一擊。

兩人抱在一起,一連在草坡上換了好幾個來回,不斷颠倒,終于撞到了一棵樹上,停止了瘋狂的翻滾玩法。

甘遂還好,沒有受什麽大傷,而文術就比較凄慘了,先前被他妖物偷襲,如今又因為護着甘遂,後背直接猛撞在了樹上,一口鮮血自然咳出。

甘遂一個翻滾半跪在地,手忙腳亂地,“文文術,怎麽辦?連你都打不過它……徒望師兄呢?他怎麽還沒來?”

“白癡,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不靠譜的神棍身上。”文術擡手,揉了揉他亂糟糟的頭發,此時,遠處的徒望打了個寒戰。

甘遂淚花在眼眶中不斷打轉,文術忍着痛,對他招了招手,身子也随着前傾,唇角貼住了他的耳垂。

甘遂含淚,一臉認真地湊近,唯恐将文術的‘遺言’落下一個字,可他還沒有聽清楚,頭腦一陣暈眩,然後就軟趴趴地倒在了文術身上。甘遂倒下的那一剎那,一道黑影如毒蛇一般撲來,文術手掌凝氣,豈知那黑影無所畏懼,反而擊碎他的靈力,再而穿透他的手掌。

文術眸色一寒,反手按住了甘遂的後腦,凝眉抿唇。黑影穿透他手掌後微微上浮,緊接着就分為兩支,其中一支鎖着文術的咽喉,而另一支,化為一利爪,緩緩扣向了他的頭顱。

意識渙散,文術咬牙抵抗,那黑影也發覺他耐力驚人,在空中頓了片刻,松開了咽喉處的鉗制,直接貫穿了文術的天靈。

文術悶哼一聲,随即眼前一黑。

“呦,白家今年又拔得了頭籌,真是可喜可賀啊……”

“今年出彩的那個孩子,聽說了嘛,白家四子,一舉挑了三只地級妖獸,後生可畏。”

“聽說白決明格外重視他這個兒子,一心栽培,毫不馬虎,如今不過十五歲就這般厲害了,倘若以後做了白家之主,豈不是風光無限!”

“呸,什麽風光無限!”有人暗唾一口,冷聲道:“他白家作為除妖第一大家,這幾十年來接了多少大單子,殺了多少妖,真當妖界住着一群吃素的,我看嘛,別說日後,指不定明天就被一鍋端了!”

他話音剛落,坐臺上一道冷眼掃來,那孩子面容稚嫩,水藍色衣衫整潔,正微微側身,像是要離去。先前說話的人猛然一怔,随後唯唯諾諾地退到了後面,身側立即有人輕笑。

“怎麽了?”

藍衣少年微微搖頭,俯身對着高臺上的幾位長者拜了拜,緩步離開。

所有家仆都不慌不忙,有條不紊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作為除妖第一世家,白家有着讓人望塵莫及的力量,讓人敬畏,同時也讓人觊觎。其實幾十年前的白家并非如此風光,若非現任白家家主白決明曾以一人之力力挽狂瀾,解決了白家之危,如今的白家在人界不過是兵微将寡小輩而已,也不至于讓人氣的牙癢癢,壞就壞在白家不僅出了個白決明,還要出個白降秋。

白家四子白降秋,品行高雅,天生奇才,要論怎麽個奇法?那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