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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節

步步緊逼,看着垂死掙紮的将若,他心情好得很。

就在這時,一道紫電劈下,兩人後撤一步,将若四肢僵硬地動了動,指骨作響。

此時天劫加身,将若是前所未有的虛弱,只要他死在了長佑谷,一切都會結束的。

“聶良!”

他一掌殺氣凝聚,猛一回頭,只見顏于歸手指扣着重行的脖頸,似乎稍一用力就能殺了手中人。

将若此時朦胧着一雙眼,也看不清楚顏于歸做了什麽,他只能盤腿坐下,用着微弱的靈力來抵抗餘下天劫。

耀眼的電光将天空與大地撕裂開來,雷聲轟鳴,聞之令人肝膽欲裂,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而顏于歸的面容越發慘淡。

“聶良,你膽敢靠近将若一步,我就殺了她。”顏于歸手指一個收緊,重行身子晃了晃,他這樣也是情非得已,可如今除了重行,似乎再沒第二人能夠威脅到聶良了。

聶良目光一暗,手中靈力散開,而被顏于歸束縛着的重行突然擡起了手,半邊面頰被發絲遮蓋,也看不出什麽神情,只要那嫣紅的雙唇微微勾起,道:“王,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

“顏先生,你要知道一件事,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執念于生死二字。”她極其艱難的偏了偏頭,留下一句話給顏于歸,下一刻,右掌擡起,一把長劍入心。

那柄劍不禁沾染了重行的血,還連帶着顏于歸的血,冰涼的感覺襲入,聶良的面色瞬間陰厲,女子毫無征兆地跌入塵埃之中,顏于歸捂着傷口後退幾步,他的瞳孔有些渙散,但還是勉力抛開一沓黃符,阻攔住了聶良。

旁人都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而到了重行這裏卻是反着來,委實詭異。

聶良被困陣法內,面容陰鸷,雙目血紅,看着他這樣子,顏于歸才發覺哪裏不對了。就算因為他間接性殺死了重行,聶良也不該是這樣一副發瘋了的樣子。

符紙被撕裂開,聶良赤紅着一雙眼,顏于歸胸口悶疼,吐出一口鮮血,聶良突然爆發出的力量如此強悍恐怖,讓他一陣心驚。偏頭望去,将若依舊盤腿而坐,周身紫電隆隆作響。

聶良神智已經混亂,只要他全心吸引,聶良決不會注意到身後還有一個人,顏于歸此時腳步都有些虛浮,他動作遲緩,對于聶良的動作也是堪堪躲過,費了極大的力氣。

幾次下來,聶良體內妖力依舊暴漲,而相比較下來,顏于歸的氣息則越來越微弱,他步步後退,一邊注意着将若,一邊提防着聶良,可總有不對。

顏于歸凝眉看着周圍,突然發現少了一個人,重行!

重行為何會消失?一個死人?難不成汝卿也來了?

思至此,他只覺得周身冰冷,一陣悚然,可身後又沒有其他氣息,重行也不像是要詐死,再給他致命一擊。

聶良一掌又揮來,不知為何,顏于歸突然有些煩躁,一是因為聶良,二是因為血绛珠。

從剛剛聶良發瘋的時候,血绛珠就開始變得滾燙,仿佛下一刻就能燃燒起來,而正是這溫度帶給顏于歸身心不适,他不禁喝道:“有本事你出來對付這個瘋子!”

血绛珠溫度繼續增長,突然顫抖不止,顏于歸逃跑的步子猛然一頓,随後果斷地将珠子扔了出去,血绛珠在空中打了個彎,随後哆哆嗦嗦地懸浮在空中。

聶良突然就不動了。

血绛珠灑下一層血光,籠罩住了聶良,原本被撕裂成粉碎的符紙漸漸合攏,從聶良身體內穿過,帶出一片嫣紅,緊接着又攀緣而上。

這個有些血腥,顏于歸也不多看,磕磕絆絆地往将若那裏走。

雷電滾滾,有一下沒一下地砸在了将若周身的結界上,顏于歸腳下發顫,胸口處的傷口越來越深,鮮血滴落,呼吸不暢。

眼看那一層結界就要被劈開,電光火石間,顏于歸甩出最後一道符紙,把将若護在裏面。

血绛珠聯合符繩費力絞殺了聶良,如今雖失了力氣,但還是穩妥妥地落在了顏于歸手間,将若面色慘白,薄唇緊抿,也不知道現下是個什麽狀況。

兩人之力合着對付天劫都有些吃力,那道符繩在天劫下瑟瑟發抖,仿佛下一刻就能崩壞。

又一道雷劫劈下,只是這一次卻是穩當當地劈在了顏于歸身上,顏于歸不堪重負,一口瘀血吐出,與此同時,符繩也斷裂了。

陣法粉碎,将若避無可避,就這樣暴露了出來。

身後混亂不堪的草木之中,目睹了這一切的坤玉心都揪成了一團,她有些戰栗色變,“這是怎麽回事兒?雷劫劈在他身上是要命的,上頭的雷神是瘋了吧!”

“約莫不是瘋了……”身後的公衍晔瞳孔緊鎖,敢下如此狠手,除非是得到了那位的允許,他已經狠下心來要殺了顏于歸。

将若歷劫,連自己都沒法招呼,而顏于歸內守将若,外防聶良,身心俱疲下又接了一道雷劫,別說生死的問題了,能完整地入輪回都算好事情了。

這當真是打了一手借刀殺人的好牌。

而眼下,将若已經化形擋下最後一劫,顏于歸耳邊也清淨了下來,疲倦地栽倒在了地上。他眼眶紅着,森森寒意升起,顏于歸努力地碰到了那人的手,也是一片冰涼。

“将若……”

他另一只手已經完全插入泥土之中,混着血絲,有些絕望道:“你回答我……”

靜默許久,只有風聲隐隐,顏于歸拖着沉重的身子躺在他身側,嘴角含笑,“你還真是沒用啊,三十六道天劫都撐不住……”

顏于歸在他耳邊絮絮叨叨個沒完,時不時地咽下一口鮮血,最後阖上了雙眸,氣若游絲道:“你記得你答應過我的……”

坤玉有些看不下去了,她一個側身出了藏身之地,站在了兩人面前。

顏于歸的身體漸漸有些透明,玄色如團子樣的光球從他體內蹿處,眷戀地繞着将若浮動了 片刻,而後散開。

坤玉下意識地擡手接過一玄色團子,指間的溫潤讓她有些心虛,便弱弱問道:“凡人的靈魂……都是這般溫暖嗎?”

溫暖,卻也脆弱。

公衍晔面無表情地靠近了坤玉,玄色團子仿佛受了驚吓,猛地一個後退,卻茫然地在這裏游蕩,也不離去。

“我們先離開吧,一會兒會有鬼差親自帶他去輪回之境的。”

坤玉嘆了口氣,剛半轉了身子,那幾個玄色團子突然瘋了一樣躁動起來,到處亂撞。

咔嚓一聲過後,地上兩人左手間的魂戒碎裂開來。

第:☆、吾歸何處(一)

作者有話要說: 生哥,前兩世罵自己罵的開心嘛……

坤玉并沒有注意到那兩枚魂戒。

那一縷幽魂飛出,人世間顏于歸算是死的個幹幹淨淨了,坤玉看着執手相依的兩人,雖悲嘆,卻也舒了一口氣,她死死盯着那躁動不安的魂魄,準備跟他走一趟地府,卻在轉眼間,見顏于歸的魂魄竟輕飄飄的上行。

“他這是要去哪?”

身側,公衍晔也吃驚不已,坤玉覺得這顏于歸實在太能折騰了,死都死了,居然還不肯好好投胎,還打算折騰出什麽幺蛾子。

看着他離去的方向,坤玉掐指算了算,而後面色一變,結結巴巴道:“那,那個方向是……”

長樂玄清府啊!

“回仙界,快回去!”

坤玉左右晃着,原先的悲嘆早已飛到九霄雲外,她如今已經接近癫狂了,得虧公衍晔拍了她一巴掌,坤玉這才冷靜了片刻,而後一把扯住了公成晔的手,駕着雲就往上面走,要看就要追上那縷魂魄了。

三十六重天上,雲霧飄渺間,天地神鐘不擊而鳴,鐘樂響徹,一時間,萬人空巷。

“怎麽了怎麽了!!!”有仙君急急忙忙地披衣出了仙府,只見仙府之外,神鳥相舞,他愣了半晌,而後難以置信道:“這是……長樂玄清府……”

“掌燈掌燈!掌燈人呢?”

“雷電鬼神呢?又跑哪裏打雷閃電去了!快點召喚回來!”

“我天哪!這情形……”

周道如砥,衆位仙者紛紛駐足觀望,耳邊仙樂不斷,天地神鐘似乎要響個沒完沒了,直到此時,他們才不得不承認:長樂玄清府的主人,玄清神君歸位了。

古色古香的織錦屏風上,以銀絲勾勒着秀麗山河,幾縷金光透過,蔓延數步,淡淡停歇,檀木書案上整齊的擺着幾卷書冊,墨筆點墨,擱置在硯臺上,似乎久未動用。

白玉鋪地,青銅明燈一個接着一個,燭火搖曳,檀香袅袅,如雲似海。

書案後的人席地而坐,左手握于膝蓋處,右手放在檀木案上,支着腦袋,他本這樣睡着,不消片刻,睫毛輕顫,眉心皺了皺,随後睜開了眼,斂一室清華。

身着玄青色澤錦衣的人擡手揉了揉眉心,而後仰頭看着幽幽燭火,一雙眸子幽邃若古井,透着疏離與淡然,周身清冷,難以接近。

日光漸移,屏風旁漸漸顯現出一人影,負手而立。那人身姿缥缈,衣着華貴,墨發以白玉冠挽着,微現光澤。

“長生,你回來了。”

“嗯。”長生似乎剛睡醒一樣,正迷糊着,見着來人,只随意打了聲招呼,而後繼續揉着眉心,這時,門外跌跌撞撞地翻滾進來了兩人,而且還是你追我趕的樣子,除了坤玉與公衍晔兩人,誰還敢如此?

兩人聞訊早早就闖進了長樂玄清府,突然發現正殿裏還有一人,等到看清後,連忙俯身一拜,恭敬道:“坤玉,衍晔見過天君。”

天君微微颔首,而後淡笑不語。

“你們來的正好。”而恢複過來的長生右手一展,淡淡看着下面兩人,便擺出了興師問罪地神色,“坤玉,你給本座解釋一下……”

他手指微微擡起,颔了颔首,繼續道:“從醒來開始就一直頭疼,為何?”

坤玉與公衍晔同時摸了一把汗,相視尴尬一笑,坤玉偷瞄了一笑天君,俯身讪讪一笑道:“這個,神君大人,您聽我解釋一下啊。這個您在人界歷劫,其中一世投胎有點小失誤,為人有些癡傻,我們盼你早日回仙道,又看着神君那個樣子,委實捉急,然後就想了個法子……”

長生挑眉,淡然不語。

“然後就讓老……成晔仙君扔了個玉瓶,為神君大人開開竅……”坤玉說到最後,聲音已經是低的不能再低了。

“從九重天上扔的?”

“……是。”

“呵。”長生看着坤玉,只覺得頭越發疼,直接從九重天上面往下砸,不知道的還以為結了多大的仇,多大的怨。

“那本座再問你,這腰背疼所謂何事?”

公衍晔此時俯身一拜,緩緩道:“回神君,那是雷劫所傷。”

“……”

“衍晔。”長生再次揉了揉眉心,嘴角一抽,氣得聲音發顫,問道:“你可知本座掌管着什麽?”

“掌四時運化,役雷電鬼神,控萬物禍福,總攬三十二天,為雷霆神部之法源。”

然而作為法源的長生神君卻被雷給劈了。

公衍晔不緩不慢地答着,內心早已是七上八下的了。

“還有一件事……”

長生斂眉,坤玉和公衍晔同時呼吸一滞,呆愣愣地看着長生,順便挖了挖自己這百年來做的虧心事,而能對長生神君造成實質性傷害的行為,應該沒什麽了啊?

兩人只見長生放在書案上的左手微擡,便聽他道:“這個,是什麽?”

因為距離有些遠,坤玉和衍晔只能上前幾步,這才看清了長生的左手。

那骨節分明,修長白皙的手微微一轉,便見手之第四指上,也就是無名之指上有一道黑色印記,仿佛指環一般緊緊扣着。

坤玉迷茫的看了一眼公衍晔,神情莫辮,半晌後搖頭擺手,慌亂道:“神君大人,這,這個不關我們的事啊!我們什麽都不知道。”

坤玉同衍晔又同時後退一步,唯恐長生怪罪。而長生颔首看着那印記,陷入了沉思,他此番下界,本體留在長樂府,靈魂入輪回,因此本體之病痛在于靈魂之損,而手指間的這個印記也是如此,可卻無什麽異樣,但又是什麽樣的東西,竟能鎖魂?

“行了,你們下去吧。”天君看着底下顫抖如風中落葉般的兩人,微微搖頭。

“謝天君。”天君已然發話,坤玉便和衍晔腳底抹油般地消失了。

“命簿不留跡,倒是無所查。”

“似乎并無大礙,不用在意。”長生手指放下,視線掃過書案上的書冊,問道:“三十二天的事務如今由誰掌管?”

天君不答,緩步走近,而後右手握着他的下颚,看着長生那攝人魂魄的幽深墨瞳,淡然一笑,道:“經年未見,斯人如昔。”

長生眼角一跳,靜靜地看着他,道:“說人話。”

天君放開了手,支起了身子,笑道:“你這長樂玄清府自你走後就沒人涉足,也就是說,三十二天的事務沒人管,就等你醒來。”

怪不得急急忙忙地把他往仙道上推,原來是活多的沒人幹了。

“偌大一個九重天,找不到一個人頂替?”

看着長生狐疑的目光,天君也很是頭疼了,他無奈道:“找倒是能找到,可你這些東西,旁人要是處理了,等你回來定要挨罵。”

長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因為他餘光瞥見了一抹小小的身影,那抹身影正邁着小短腿往殿內趕。

只見一個紅衣小仙童跑入殿內,對着天君作揖一拜,而後又拜向了長生,急匆匆卻又恭謹無比道:“神君大人,外面是鑼鼓聲天的,衆位仙者都等着您出去呢……”

長生看着那小仙童,幽幽道:“坤玉,別以為你變得懵懂無知了,本座就不會罰你。”

下面的人欲哭無淚,哀嚎道:“神君大人,我錯了……”

長生輕哼一聲,而後廣袖一揮,衆仙者只看到長樂玄清府被一片紫色祥瑞之氣籠罩,紛紛贊嘆不已,唯獨坤玉嘴角抽搐,道:“神君大人,您這算是打過招呼了?”

“嗯?”

長生挑眉看着她,坤玉暗自摸了把汗,心道:祖宗诶,您倒是露個臉啊?

天君淡笑不語。

“行了,長生如今還有沉積幾百年的事務要處理,本君就不便打擾了,坤玉,你得了空就來幫幫忙。”

坤玉看了看天君面上的假笑,俯身一拜,再次擡起頭時,只見他的身影已漸漸模糊。坤玉再偏頭看了看假笑着的長生神君,步子後退,尴尬一笑,鼓氣道:“神君,費力幹一幹也就沒事了……”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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