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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節

(二)

作者有話要說: 瘋癫倒勢微子清

這一宿,雪落了個沒完沒了,而長樂玄清府依舊是滿地秋色。

将若迷蒙之中覺得身體很疼,下意識地縮了縮,緊接着,一雙手就覆在了他身上。

那手掌很大,卻是小心翼翼地貼在了他身上,将若動了動身子,這才忽然想起,自己出魅城受了重傷,這才在荒郊野嶺中糟糕地成了狐身。

眼皮沉重,半分也掀不開,就在這時,他突然聽到一陣細微的腳步聲。身側人恍若未聞,等到殿門突然被踹開,一陣冷風卷起了簾穗,他才起身。

少頃,一聲大叫刺耳,“玄清君,吾來矣!”

饒是半睡半醒中的将若聽到了這聲音都不由得捂上了耳朵,何況長生,只見他面皮抽動了須臾,而後長袖一揮。

“哎呦,小祖宗诶!”來人一襲素青長袍,右手執扇,左手勾着酒壇子,他身子晃了晃,後背一陣虛汗,“我說……你這是打算謀殺啊!”

“你來做什麽?”

“我來……呦,不歡迎啊?”男子瞅了他一眼,擡步就坐在了桌案處,又拿出了金盞,這才輕輕開口道:“聽聞玄清神君歸位了,我兩三下處理了那邊的事情,匆匆趕來道賀,怎麽?還嫌棄我了?”

其實長生那張木頭臉着實看不出什麽嫌棄的表情,但是有人就是覺得好玩兒,微微一偏頭就看着他,可是他這一偏頭卻是看見了好東西。

長生還未反應過來,那人已經掠過自己,趴在了床榻邊上,神色如見了鬼一樣,“乖乖吖,這是什麽?元宵團子?”

“微子……”

“等等。”他一把掐住了那團子的後頸,眉毛擰在一起,有些愕然道:“這皮毛,上品啊!玄清,你剝完之後要是能剩點兒東西記得分給我呗……”

長生:“……”

他發現榻上的狐貍團子有意無意地縮了縮,長生心中暗嘆,回身坐在了桌椅上,道:“微子清,适可而止,你吓到它了。”

“咦?”微子清面色有些古怪,他坐在長生身側,右手一抖,玉露瓊漿就進了金盞,詫異道:“不剝皮你養它幹什麽?”

“撿的。”

“得嘞,你就吹吧。”微子清打了個口哨,繃住臉上笑意,“還撿個狐貍回來,你雜不出去撿個媳婦兒娶了,生一窩崽子才好。”

微子清嘴賤不是第一次了,同樣的,長生想踹他一腳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半路奪下了那金盞,順手丢開。

微子清眼尾瞟了瞟那金盞,眉毛一挑,“不喝別浪費,你知道我釀一壇子酒需要費多少心思嗎?”

他搖頭,知道長生也不喝酒,便直接抄起了酒壇子,自己獨享。

長生看着他,微微沉吟了片刻,便要趕人走,“你這算道賀完了,馬上離開長樂玄清府。”

微子清聞言,面上一陣哀凄,痛心疾首道:“你說說你這什麽意思?虧我擔心你如今的處境,特地趕來幫忙,而你呢?玄清啊玄清,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是如履薄冰?”

長生面上毫無表情,手指默默轉着血绛珠,聲音平穩,“知道又如何?歷劫歸位,忘卻前塵,我已讓步,過往種種也該煙消雲散,難道事到如今他還不輕饒?”

微子清一皺眉,嘆了一口氣,“你說你當年做得都是什麽事兒啊……”

長生雙目無波,手指也停止了摩挲,“當年長佑谷一戰,我是真的沒有力氣将他挫骨揚灰了。”

“那是你的想法。”微子清一手托腮,坐的潇灑,“他們可不會如此想,作為雷霆神部之法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貴人,為何對待妖皇卻心慈手軟?”

長生無力解釋,他當真無法左右他人的看法,九重天中,表面上自己是萬人敬仰的玄清神君,可明眼人誰不知道,天君最忌憚的人便是他,若是不可操控,寧願毀滅。

長生雖不太記得自己下凡歷劫的原因了,但大抵也能猜出一二,無非是天君想借此打壓,讓他安分些。

微子清深深看了他一眼,正色道:“坤玉近日一直監視你?”

“我吩咐她沒事兒別來長樂玄清府,坤玉是個聰明人,她雖聽命于天君,可到底懂得分寸,不會亂踩我底線,面上也就和諧,裝作沒有事。”長生目光抛向他,繼續道:“我倒是擔心你,私自離開封地,你也不怕眼紅的尋你麻煩?”

“我?”微子清笑得清朗,一手按着酒壇子口,道:“我微子清散仙一個,旁人參了也只會傷害到我,不會殃及池魚的。”

長生不敢茍同,卻是淡淡一笑,目光落在了庭院中的紅楓葉上。微子清知他這沒事就愛‘坐化’的毛病,也不打擾,不急不緩地喝完了酒,這才大搖大擺地往出走。

長樂玄清府清淨,撇開滿地紅楓,除了長生再無第二個活人,看起來利落又幹淨,不過微子清可不愛欣賞這鬼地方,悶的很,他一手抹着下巴,心裏巴巴地還想着長生殿內的那只狐貍。

長樂玄清府府門被推開,公衍晔看着影壁前發呆的人,走了幾步,俯身一拜,“衍晔見過清臣上君。”

“唔……”微子清一身酒氣,琢磨了片刻,道:“你怎麽過來了?”

“玄清神君命我追蹤汝卿,如今前來複命。”

汝卿啊……

扶游的左膀右臂,連這家夥都爬了出來,那長佑谷的封印當真是要碎了。微子清一手摩挲下颚,覺得長生此人的命真是有些賤,剛歷劫歸位就又要處理扶游這個魔頭。

“可不是賤嘛……”

“?”

公衍晔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微子清一笑,擺手走人。

外面腳步聲傳來,榻前的長生下意識地一揮手坐下,青黛色袍子将狐貍團子蓋了個嚴嚴實實。

長生的手挨上了那毛茸茸,長睫微斂,微子清說的是坤玉,但是在他這裏,公衍晔同樣是監察者,若是讓天君知道他帶了個妖物回仙界,這長樂玄清府……

長生淡笑,默默一收手,也不知說給了誰聽,“也就你好酣眠……”

微子清進來一拜,道:“神君,汝卿回了長佑谷。”

回了就回了吧,算算時間,扶游也差不多可以出來了。

半晌沒有回話,公衍晔微微仰頭,見長生似乎沒有什麽反應,他卻突然皺眉。

長生餘光瞥見他面上有疑慮,目色一涼,卻是開口笑問:“在看什麽?”

公衍晔腦袋嗡嗡作響,仿佛又看到陰森地牢裏那雙淬了毒的眸子,他心情複雜地一拜,又随口說了幾句好話,連忙離開了長樂玄清府。

長生一直沉默,直到确定他離開了府邸,才靠在了床榻上。

玄清府不比其他地方,這裏是随着長生的興趣,日夜分明。

今日無風無月也無雨,當然,也無眠。

坐在床榻上假寐了整整一個晚上,終于在天亮之前,長生合衣而眠。

殿內昏暗,僅留下來的一盞琉璃小燈也被遠遠扔在了漆架處,冷冷紫檀香美好。

将若緩緩睜開了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串繁複的流蘇,緊接着是一只微微蜷縮細白如玉的手。

雖說躺在單薄的被褥間,可紫檀袅袅,人也睡得很熟,看起來毫無防備,但眉目間又生出一絲肅穆。

這張臉與當年約莫有七分相似。

将若挪了挪,狐尾蓋了半個身子,烏黑的眼睛一動也不動,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顫顫巍巍地将一只爪子搭在了長生臉上。

這個動作有些滑稽可笑,可若有旁人知道了兩人之間的那一層關系,又不禁心生苦楚。

長生睡得安穩,将若動作也小,就這樣看了許久,他突然将狐貍腦袋埋在了長生脖頸中,喉嚨一緊。

他生怕吵醒了這人,于是僅有的那一兩點淚珠也消隐在了眼眶中。

夜色寒涼,将若盤在他身側,覺得這樣有些好笑,但終究,他們還是以這樣的方式重逢了。

一個是九重天上的神君,一個是妖界君主。

他要以怎樣的方式,才能站在他身側。

東方蒙蒙起來一道光澤,照亮了昏暗的長樂玄清府。将若趴在楓樹枝間,鮮紅的楓葉蓋了大半個身子,只一條銀白的狐尾垂落,他眯眼看着下面青石上打坐的人。

長生府邸鮮有人至,至少這幾日下去,将若沒有看到一人造訪,倒也落得個清淨。

長生獨自一人,也不常讀經書,最喜歡去的地方無外乎臨淵和羨魚。

臨淵是一處天塹,崖下吹着不知從何處來的冷風,長生往往一坐就是幾個時辰,也不做多餘事,就是發呆。而羨魚就是長生現下待着的這潭水,潭水無什麽特別之處,周圍濃霧缭繞,潭中央就有一塊青石,着實不風雅,可長生依舊可以待上幾個時辰。

遠處叮叮當當地響了幾聲,青石上的人緩緩睜開了眼,而後一躍而起,長生彈了彈衣袖,一伸手。

将若難得懂他的意思,從樹上滾到了他衣袖裏。

鈴铛響,意味着有人來了。

繞道至水亭,将若透過長生的雲袖看到了亭中的青衣男子。

當真是風流的很。

第:☆、皎皎我心(三)

作者有話要說: 驕橫蠻妻壓倒總攻大人

長生落座,将若順勢從他衣袖裏出來,躺在長生身側的石凳上。

微子清勾着酒盞,目光落在了将若身上,笑得一臉燦爛,“你這府邸雖然禿了些,可這狐貍的皮毛倒養的越發光潤喜人了。”

差不多可以剝了。

長生說着他的目光看去,點了個毫無意義的頭,道:“今日來什麽事?”

“我就不能沒事來嗎?”微子清苦笑,看見長生清淺無情的眸子,一陣悚然,憨憨道:“報喜不報憂。”

“如今能有什麽喜事?”長生颔首,最後還是伸手将狐貍團子抱了回來,阻止了微子清貪婪到發綠的目光。

将若在他腿間換了個舒适的位置,豎起耳朵,只聽微子清神經兮兮道:“你猜是什麽事?”

長生颔首,冷漠道:“沒興趣。”

微子清咂嘴,翻了個白眼,認輸道:“好好,你是祖宗,不讓你猜。”

他撓了撓頭,懶洋洋道:“就獄影山。”

“承君回來了。”

“!!?”

承君,便是原本該負責獄影山周圍的人,先前也不怎麽了,突然告了假,這才有長生走了一趟獄影山的事情。

微子清炸了,一拍石案站了起來,單手叉腰,吼道:“你就說還有什麽事情是你不知道的!你好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能不能裝得像一點兒!”

長生淡淡掃了他一眼,道:“坤玉來信說過了,你遲了一步。”

微子清被噎住,而後憤憤坐回了位子,仰頭猛灌了一口酒,“我還是擔心你……”

“怕什麽?無外乎長佑谷。”長生斂眉,心道:全天下都知道扶游要出來了,旁人再蠢也不會這個時候給他使絆子。

他微微颔首,目光空洞,也不知道是在看什麽,對面的微子清又嘆了口氣,将若抖了抖耳朵,借着這個角度看着長生,心口絞痛。

這樣的人,當真是要被他藏着掖着才好,在九重天如何這般委屈。

微子清抿唇,一手托腮,晃着酒盞,“好吧,說個正事,你什麽時候去長佑谷,我順道幫個忙。”

“我如今身在仙界,受命于天君,他什麽時候讓我去,我便什麽時候去。”

他語氣淡淡,微子清一陣好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說他,也不打彎繞圈,道:“你這算什麽忠,當年鬼獄始見,你不是還恨他的緊?”

長生默然,許久才說了一句,“年少無知。”

微子清冷笑,兩千多歲也可以叫做‘年少’,那可真是駭人。

長生又道:“何況當年并非仙界中人,如何能懂得這些規矩?”

微子清繼續冷笑,而長生突然困了似的,起身一擺手就要趕人,狐貍團子跳上了石案。

微子清瞠目,暗地裏罵了罵長生,只覺得在這人面前,有奶便是娘,絲毫忘了是自己屁颠屁颠跑過來的。

将若在石案上,視線始終不離那人,他神思有些恍惚,冷不防地被微子清沾了一嘴酒,連忙滾了下來。

微子清哼唧一聲,道:“瞪什麽瞪?別和你家主子一樣不識貨,這可是仙家聖品,旁人求都不給看,給你吃一口,幫你潤潤皮毛。”

将若覺得此人真是神經質,伸出舌頭舔了舔爪子,消了消酒氣,連忙跟上了長生。

“不識貨……”微子清搖頭,晃頭晃腦地出了長樂玄清府。

長生似乎在想着事情,也不知道将若跟在他身後,後腳剛一踏入殿門,衣袖一揮,門吱呀一聲合上,硬是将後面匆匆過來的将若撞了個鼻青臉腫。

将若滾了滾,嗚咽一聲,這才伸長了爪子,扒拉着門,片刻後才将門推開。

長生就站在窗口處,有些木然,半晌才回頭看他,也不過一句,“回來了。”

他這樣仿佛三魂七魄不全,猶如傀儡娃娃,将若下意識挪了挪步子,身子突然一陣刺痛,爪子在半空中抖了抖,随後就在原地打滾。

長生:“……”

将若只覺得自己要爆了一樣,如今卻只能來回滾,反應遲鈍的長生終于察覺不對,一步跨了過來,還未俯身,卻突然被一陣靈力逼退,再回頭時,地上已經坐着一人。

銀發黑瞳,若生是個女子,當非常好看。

長生俯身看着他,道:“先前未曾留意,你竟已修得人身了。”

将若腦袋嗡嗡作響,沒聽到他說什麽,迷糊之中看到一只手貼近,他咬了咬牙,後退幾步,冷喝一聲:“滾!”

長生手一滞,随後又貼上了他的額頭,“微子清的酒沒這麽烈,你做了什麽?”

将若咬牙,擡頭時,一雙眸子已經染了血絲,他瞪着他,突然一擡手揮去。

長生堪堪躲開,卻是被他切下一縷長發,不由得好笑道:“這是做什麽?”

将若起身,目色血紅,冷冷道:“殺你。”

面前人目光陰沉森然,長生有些恍惚,竟又被他偷撓了一爪,不禁苦笑,心想自己果真是老了,總愛懷舊。

他笑,将若卻不給他時間喘息,又是逼上,長生被他撓了一爪子,再看那雙手時不禁悚然,心道兩人若真打了起來,這大殿還要不要了?

他身子晃了晃,一個偏身移到了将若身後,将若慢了半拍,右手擡起便被他鉗制住,而後扔向了床榻。

長生卡在他腿間,順道摁住了他不安分的手,将若額角青筋暴起,死死盯着他,依舊掙紮,見他如此,長生抿唇,空出來的手散去了他的衣帶,而後捆住了那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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