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節
手。
他指尖一彈,微微涼氣就彈入将若眉心,身下人沉沉睡去,長生這才扯開了他的衣襟,手中從眉心順着往下滑,在逼近心口位置時,一陣靈力排斥。
他的手繞着将若心口轉了轉,随即只見那皮膚下浮起了青黑色的條紋。
似蠱似毒。
長生想起第一次見他時的樣子,那冰天雪地,恐怕不止他自己被那鐵索傷了。
合攏了衣襟,長生又坐回了木案旁,手指時不時敲一下,仿佛又要發呆。
天色昏暗,在明月升起前,将若悠悠轉醒,先察覺到了自己的變化。
他一個傾身坐起,還未完全弄清楚自己的狀況,便率先看見了一抹雪色。
長生斂袍坐在榻前,雖然已經相處過數日,可以那狐貍身來看是一回事,真正恢複過來再看面前人,又是另一回事。
将若啓唇,卻是沒話說,長生看他一臉茫然,便問道:“你似乎不記得了?”
記得什麽?
長生斂眉,心想果然是不記得發狂時的回憶了,他凝眉不語,将若也不說話,兩人就這樣尴尬地坐着,長生卻忽然擡手一指,問道:“你那是什麽?”
将若順着他的目光下移,呼吸一滞,澀聲道:“那是……魂戒。”
其實準确來說,應該是魂戒留下的印記。
“沒聽說過。”長生微微搖頭。
“神君自然沒聽說過。”将若手指下意識摩挲上了那印記,眉目溫潤,“這是妖界聖物。”
他笑着,只是下一刻笑意卻完全斂去,因為長生擡起了左手,那無名指間,也有這樣一個印記,刺痛人心。
将若木然地看着,只聽見自己訝然道:“神君為何有這個?”
“不知道。”
其實他再清楚不過,只是當時以為這個印記是不會跟着長生的,所以現在看着,心中自然五味陳雜。
将若終于肯承認了,這個人就是顏于歸,縛魂戒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記,長生就是顏于歸,不管輪回多少次,不管改變身份多少次,他依舊是顏于歸,依舊是……他愛的那個人。
只是這個承認後的酸楚,卻無比難受。
面前這個人已經忘記了他,當初做好了約定,如今他卻下不去手了。
如果能就此一了百了,多好。
将若長久的沉默讓他不禁蹙眉,長生左手晃了晃,将若才回神,幹巴巴地道:“魂戒雖出于妖界,卻非邪魅之物,它元身為實,如神君指間的這個,只是它碎裂後的痕跡罷了,并無大礙。”
“哦。”長生不鹹不淡地點了點頭,随後轉身往出走。
“那個!”
“嗯?”長生一回頭,只見将若抿唇,像是難以啓齒,半晌才悄聲道:“我能暫時留下來嗎?”
他唯恐眼前人誤會,又解釋道:“我受傷了,可能……暫時沒有地方去……”
長生挑眉,他這已經往出走騰房子了,難道還表現的不明顯?
腳步聲近了,将若眼巴巴看着原本打算離去的人又過來,長生右掌撐在了他身側,這個姿勢有些暧昧,他呼吸不暢,不過身前人卻是斂眉,一臉淡漠地抽出了他身後的裘衣。
将若想,這人似乎有些怕冷。
漆架上的琉璃燈落下了最後一縷光亮,長生突然止步,回頭若有所思的樣子,問道:“先前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總不可能叫個狐貍團子吧!
“将若。”
第:☆、皎皎我心(四)
作者有話要說: 醋王攻×飯桶受
後知後覺的長生驀然從榻上起身,黑暗中,目光如炬,終于弄清楚自己招惹個了什麽家夥。
他方才還沒多想,回頭才覺得那個名字有多熟悉。将若,除了魅城那位小君主,普天之下誰還敢用這兩個字?
長生掩了氣息,藏在幕簾後,榻上人恢複不過一星半點,因此現在睡得還算踏實,不過長生也不明白他是裝的還是裝的。
君子不乘人之危,長生認為自己馬馬虎虎也算個正道人士,實在不好下手斃了榻上之人,便晃悠悠地回了隔壁。
東方漸漸泛起了魚肚白,而将若這一留,便算不出時日了,兩人在長樂玄清府保持着詭異的和諧,互不幹涉。
後來有一日,正殿內設的八卦盤出現了異樣,将若才堂而皇之地站在了長生面前。
八卦盤懸浮空中,周圍紫氣祥瑞,但仔細看去,西南處卻又有黑線纏繞。在長生地域內,除了長佑谷附近,将若再想不到第二個地方。
“可還要去通報?”将若清楚,今時不同往日,長生如今身在長樂玄清府,做起事情來便不能随心所欲。
長生一拂袖,祥瑞之氣掩蓋了陰霾,“不必,這件事我是全權負責。”
兩人離開了正殿,将若默然跟着,而長生卻有些頭疼。先前自己一個人在府邸,偶爾出一趟遠門也是說走就走,而現在還有一個要惦記的人,委實棘手。雖說長樂玄清府結界牢固,也基本上沒人造訪,可萬一被人發現了将若在此,他還別說被貶了,直接剝皮抽筋剔骨得嘞!
長生遲疑了許久,才道:“将若,此番……”
“我随你去。”
長生:“……”
“不必了。”長生有些頭疼,揉了揉眉心,“你是妖界中人,沒道理插手管這些事情,何況我還要帶衍晔去的。”
“怕迷路嗎?”将若不假思索地揭穿了他,因為以他的了解,長生平時便不喜與人相處,所以玄清府才這麽冷清。
長生幹咳一聲,将若道:“我知道地方,可以帶你去,所以你選公衍晔還是選我……”
長生與他對視片刻,而後将人帶到了臨淵,再次問道:“真的要去?”
将若淡笑不語。
“好吧。”長生右手攤開,“把你的手給我。”
“這是做什麽?”将若疑惑。
“從這裏去長佑谷再怎麽樣也得一個時辰,我們換一個方法。”見他不說話,長生便主動握起了他的手,微微運轉靈力。
縮地兼程是仙界的術法,長生不識路,所以以往都是坤玉和公衍晔用的,可現下将若不懂,而且他身上還帶着傷,長生便只能将自己的靈力散開,對他道:“心裏想着那個地方。”
他微微仰頭,卻見将若似乎在長睫輕顫,只當他是第一次,不信任自己也是應當的,便溫柔淺笑道:“別怕,這個不疼,并不會傷害到你的。”
将若默然看着他眼中的自己,而後手掌稍一用力,便握住了他的手,靈力通過指間蔓延全身,兩人閉上了雙眼,長生輕念口訣。
耳邊突然一陣清脆的鳥語,将若腳下踩實了,卻覺得有些頭暈目眩,他緩了緩才發現自己置身于山林,心想自己是一直念叨長佑谷着,便道:“這是怎麽回事兒?”
他話音未落,長生松開了他的手,後移半步,突然踩空,身子便毫無征兆地往下落。
将若驚悚,這才發現他方才是站在懸崖之上的,不假思索,他便一個躍身也跟了下去。
“長生!”
長生方才一腳踩空就暗道自己黴運真多,還沒念訣上去,從崖上又落下一抹紅影,看着與自己相隔幾尺遠的人,他嘴角一抿,随後反身扯過他的臂彎,将人帶了回去,哭笑不得道:“沒大沒小的。”
将若膽戰心驚,看他這副樣子,颔首一苦笑,道:“你沒事就好。”
長生心想這魅城小君主的膽量也忒小了,便擡手拍了拍他的頭,以示安慰。将若回過神,看了看周圍,道:“是我這裏出問 題了嗎?”
“不怪你,是我。”長生笑笑,“剛發現這裏的地界……嗯,邪氣過重,所以我侵入你的靈識,強行帶你停了下來。”
他本來是要說妖氣的,可看着将若便改了口,還好侵入靈識并沒有傷害到面前人,長生試着問道:“那現在下山?”
将若點頭。
人間剛入辰時,街道上也算熱鬧,将若剛一進城便覺得此地有些熟悉,走了半天才想起這地方叫臨都。
“臨都?”長生皺眉,一擺手,“真沒聽過,不過看起來還挺繁華的……我們時間趕得好,先去吃些東西。”
于是長生神君與将若君主就站在了一個攤位前。
長生端了兩碗豆腐花,旁邊位子已經滿了,兩人便坐在石階上吃。有幾人看到相貌如此俊朗的公子哥坐在地上,多次想要讓個位子給他們,但都被長生拒絕了。
将若看着他拿湯匙在碗裏亂搗鼓,心想這要是遇見熟人了,還不得把人吓死。
堂堂九重天上的神君,這都是什麽事兒啊!
長生可不管他,搗鼓了半天也只喝了幾口湯,并幽幽暗嘆:多年不吃,味道一如既往的……難以下咽。
他放下了豆腐花,視線轉了轉,再次起身。
片刻後,将若只見他左手端着一碗石磨豆漿,右手捏着幾個膩到流油的肉包子過來。
一大早上吃那麽油膩,真的沒問題嗎?
将若餘光瞥了他一眼,看着那碗孤獨寂寞的豆腐花,再看着被他捧在手心裏的石磨豆漿,低笑出聲。
長生咬了口肉包子,微一偏頭,含糊不清道:“你笑什麽……啧,奸商,三口不見肉……”
将若眉頭一皺,道:“一大早上不要吃太膩的。”
長生看他,你管本座。
兩人草草地吃完了東西,将若便憑着少有的記憶帶他在臨都裏溜達了一圈,當是消食。
閑聊之下,也就到了午時,于是兩人又到了食樓。
“臘味合蒸,粉蒸排骨,剁椒鲈魚豆腐,紅燒獅子頭……嗯,你有沒有想吃的?”
将若默然,一手扶額,裝作不認識他,長生挑眉,對着小二又招了招手,道:“再加一個玉米排骨湯。”
“好嘞!客官稍等。”小二噔噔地跑了下去。
等到人走後,将若才開口,問道:“吃完後做什麽?”
“先住下來吧。”長生起身将那半扇窗子也推開,說道就坐在那兒,颔首看着街上來來往往的人,道:“你有沒有發現,這裏的邪氣沒了。”
“?”
長生道:“以辰時做分界點,往後那些氣息便消失個幹幹淨淨,真是奇怪。”
先前還從未遇到過如此情況,看來還是有些棘手的。
“會麻煩嗎?”
長生回頭,“你怕麻煩?”
“我怕耽誤長佑谷的事情。”畢竟兩方相比之下,臨都之事不足挂齒,何況這地方也不該歸長生管。
“長佑谷除了扶游再掀不起什麽大浪,他左右都是要出來的,管那麽多做甚?”
長生這樣想,可将若心中卻不是滋味兒,悶悶道:“你喜歡他。”
“什麽?”長生挑眉,半晌才反應出那個‘他’指的是誰。
将若又道:“他喜歡你。”
長佑谷,墓室,那八個字不僅刻在了石壁上,也刻在了人心上。
長生下來,斂袍坐回了位子,眯眼看着窗外的太陽,笑道:“堂堂魅城君主原來也會打聽這些秘事。”
他正了正身子,一手托腮,“這風流韻事,你從誰那裏聽來的?”
将若:“……”
他還仔細編着借口,樓下便有人蹭蹭跑了上來,将若看着滿桌菜式,心情複雜。
長生動筷,有了片刻遲疑,道:“先前忘了問你,吃不吃辣?”
“菜都上來了,還能退?”将若挑眉看他。
長生一笑,片刻的遲疑煙消雲散。
這次吃完飯後也沒出去溜達了,長生為了好辦事,就只定了一間客房,兩人此時坐在房內,喝着小茶,靜等天黑。
萬籁俱寂,繁星滿天,晚風進來,長生一臉惬意地躺在睡椅上,此時已經到了醜時。
本該幽靜的夜晚突然響起了吱呀聲,一下接着一下,門被打開,與此同時,長生同将若睜開了眼,翻身離開了客棧。
不過片刻,數尺寬的街道已經湧滿了人,都是尋常老百姓。
長生帶着将若混跡其中,仔細瞧着這些人的面色,與白日裏并無區別,依舊是細潤如脂,粉光若膩,紅彤彤的喜人。
“墓頭回……”
“墓頭回……”
長生往将若身邊靠了靠,壓低了聲音,“他們說什麽?”
“墳墓,回頭。”
長生恍然大悟,随即又愕然道:“那玩意兒據說是一種藥材啊?”
将若撇嘴,心道他們說的可能單單是字面意思,就是在墳墓前回頭。
果不其然,兩人跟着他們就混到了城外,浩浩蕩蕩一群人站在墳墓疙瘩前發呆,還是有些壯觀的。
長生拉着将若躲在暗處,盯了幾個時辰也沒見他們還有什麽多餘的動作,而後讪讪回到了客棧。
第:☆、皎皎我心(五)
作者有話要說: 互相嫌棄
一炷香後,那些人又浩浩蕩蕩地回來,幽幽喚着:“墓頭回……墓頭回……”
辰時過後,兩人一同上街。
“看來一夜不休息也不會有什麽傷害。”長生擡手摩挲着下颚,看着繁榮長街。
“這種狀況像是持續很久了,有沒有可能是蠱蟲操控?”将若若有所思,覺得這些人被種蠱的可能性比較大。
長生低笑,“誰能和一城人結仇……”
“來來,讓一讓,開道咯!”
街道突然一聲吼,長生尋聲望去,只看見一夥人推着架子車,風風火火地運着一堆木材,那腳程……堪稱健步如飛。
長生幹脆利落地拉着将若過去看熱鬧,七繞八拐間就到了一個偏僻之所。
一片廢墟之上,歪七扭八地躺着焦木,殘垣斷壁,荒敗蕭條,而旁側一對石像還勉強可以。
“這是什麽?”
有人見他們過來湊熱鬧,覺得這兩位公子哥也不像本地人,便熱情道:“兩位有
什麽事嗎?這裏不安全,還是待遠一點兒好。”
長生淡笑,道:“請問這裏出什麽事了?”
昨個出來轉也沒留意,這兒居然還有一個廟。
“哦,你說這個啊?”那人一回頭,撓頭道:“先前這裏有個廟,臨都上下供奉了不知有百年了,可前幾日一場大雨飄來,這地方就被雷劈了,所以城內人募捐了一下,打算重建。”
長生笑,心道這雷公電母約莫是瘋了吧,又沒有什麽指令,居然閑着發慌劈凡間的廟宇,也不怕遭天譴。
“不知這裏拜的是哪位神仙?”
“不知道。”那人也實誠,轉念一想,又道:“只聽說是一對神醫。”
無名無籍,倒真敢劈。
長生道了聲謝,又拉着将若匆匆離去,藏好了人,這才召喚了雷公電母,好好問了下臨都之事,哪知這兩人一個愣頭愣腦,一個搖頭擺手,聲稱自己絕對和此事無關。
好吧,無關就無關吧,怎麽整得好像他要吃人一樣。
雷公電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