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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節

開後,将若才跑了出來,看着神色凝重的長生,同樣不發一詞。

“我方才去問了,城中百姓也不太清楚廟裏祭拜的人是誰,就含含糊糊說了個神醫。”将若掃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

“便知會如此。”長生嘆息,畢竟都是拜了幾百年的,甚至幾千年也有可能,凡人哪裏還記得清楚,何況連仙界都沒這個記載。

于是當晚,兩人又一臉苦大仇深地跟着人去了墳頭,聽着那一遍遍的‘墓頭回。’

咔嚓!

将若凝眉,專注于樹下的一群人,唯恐生亂。

咔嚓!

咔嚓!

他頭疼,一手扶額,終于忍無可忍地奪過了長生手中的酥皮肉餡餅,看也不看他,道:“大晚上不要吃太膩的東西。”

何況對着一大片墳疙瘩,他食欲倒也好。

長生看着被他啃的只剩下一口的酥皮肉餡餅,從衣袖中取出一塊方帕擦手,心想坤玉那家夥下來也不敢這樣說他,這将若簡直就是婆娘裹腳布一樣的存在,又臭又長。

“餓。”

将若毫不猶豫地将東西扔了下去,翻了個白眼,仿佛又成了顏于歸眼中那個惡劣的人,沒好氣道:“神仙不都是辟谷嗎?”

餓你大爺!

“一般的神仙才會練習辟谷。”長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人來了,你看住這裏,我去瞧瞧。”

“喂!”将若險些炸了,只看見他一起一落地消失在了遠處,留下自己一個人對着漫野呆人。

将若:“……”

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荒涼破敗的蒿草地裏默然站着一人,長生踏着草尖兒,一彈衣袖,“你是何人?”

白衣男子淡笑,拱手一拜,道:“雲中蘇未眠,見過玄清神君。”

這年頭,妖君不值錢了麽,遍地都是。

長生狐疑地瞧了他一眼,道:“不知蘇君引本座前來有何貴幹?”

“為臨都一事。”

“你知道?”長生俯身落在他面前,目光清淺,道:“墓頭回是什麽?”

“蘇某不太清楚,不過大抵能猜出來,這事與那天藥祠有關。”

長生皺眉,“那處被毀了的廟宇?”

“神君誤會了,那不是什麽廟宇,而是祠堂。”蘇未眠眯着眼笑,再強調一句:“蘇家祠堂。”

長生:“!”

“裏面如今供奉的是……”

“家父與家母。”蘇未眠沉默了許久,才繼續道:“蘇家祖上行醫,懸壺濟世,家父與家母也因此結為連理,落腳于臨都,故去後便被人供奉了起來。”

若因此而被祭拜,确實很難被記載在冊,畢竟九重天上的散仙都跟豆子一樣多,不過相比較那天藥祠,長生對于蘇未眠為何成妖更加感興趣,但是也不能貿然問出口。

蘇未眠接着又道:“家父與家母半生漂泊,晚年更是不辭辛勞,如今臨都出事,我也甚是內疚,但望神君能夠有所幫助,感激不盡。”

長生一擺手,暗說自己還是心系衆生的,蘇未眠俯身一拜,緩緩退去。

将若伸出筷子打下他手上的香辣雞爪,醬汁濺了一桌,長生皺眉瞪了他一眼,在盤子裏又翻出一個。

将若幾乎絕望的瞅着他,垂死掙紮道:“你能不能有點兒神仙的樣子?”

長生看了他一眼,覺得這家夥可能是對神仙有什麽誤解,不過他懶得理會,悠悠啃着自己的雞爪子,眨眼間,一盤子雞爪已經下了肚。

長生又扔掉一方帕子,托腮看着他,直截了當,“雲中蘇未眠,你熟不?”

将若淡定而又優雅地抿了口鲫魚湯,挑眉看他,“還好……那日你離去見了他?”

長生目光一閃,邊扳着手指數落他的吃态,邊道:“還好是怎樣?你覺得此人如何?”

“沒太深交,有問題?”以前兩人看起來關系還不錯,怎麽坐了正位就翻臉不認人了?

“陰陽怪氣,有所圖謀。”

将若啞然無聲,半晌才看着他,道:“誰還沒個圖謀了。”

長生立即語調一轉,道:“那你待在我身邊圖謀什麽?”

“我只是重傷,沒地方去。”

長生默然,呵,我信你了。

将若再次淡定地抿了一口湯,而後随着長生到墓地裏繼續蹲點,連着看了四天。

最後一日,長生覺得這群人實在不夠折騰,帶着将若便速速回了一趟九重天。

“他要玄牌?”天君凝眉看着階下的人,眉頭蹙起。

公衍晔一俯身,不疾不徐道:“神君認為臨都之事可能牽扯到了魔界,所以想要走一趟麒麟閣,望天君成全。”

天君認真一想,最後甩下一張玄牌給了公衍晔,道:“你提醒他,在麒麟閣內,有些東西是他不該碰的。”

公衍晔颔首,随後帶着玄牌到了長樂玄清府。

麒麟閣,九重天上最神秘的藏書樓,尋常時間只有一老翁看守,但是若沒有天君玄牌許可,任他上天入地也進不了一個藏書樓。

黑色琉璃瓦肅穆,紅色廊柱與雕花窗欄雅致,殿頂彩畫繪以翰墨卷帙,一股淡然悠長的意境,而雲霧缭繞間,是輝煌壯觀的藏書。

麒麟閣不同其他藏書閣,這裏廣絡的是六界禁/書,或邪書,因此天君格外謹慎。

長生将玄牌交了出去,而後徑直踏入麒麟閣第九層。書簡堆積,玄色的布袋上刺着的神獸無外乎麒麟和白虎,長生手指一個個翻開那玉牌子,最後取出一冊書,緩緩打開。

竹簡之上,多處以朱砂圈之,而首個便是‘噬靈’二字,長生草草看了幾眼,多是些‘食人’ 、‘吞魂’的字眼兒,他放下後又抽出另一冊。

恍惚幾個時辰過去了,這一側木架上的書也大大小小都被他翻了一遍,卻并未找到他想要的東西,長生頭疼,揉了揉眉心,轉身下了麒麟閣九層。

一路思索,卻在三層時,餘光瞥見了角落裏一堆用紅色穗子綁着的布袋,長生頓步,似乎想起了什麽,步子一轉,指尖劃過幾本書冊,最後抽出一節紅穗子。

朱砂筆落着‘焚道’二字,格外醒目。

他斂眉,将書冊藏在衣袖中,随後要了玄牌,離開了麒麟閣。

回來時,将若正躺在楓樹下剝荔枝吃,那荔枝看起來便鮮嫩多汁,長生二話沒說就坐在了他身側。

“查到什麽了?”

“無跡可尋。”長生吞了一口荔枝,一手托腮,悶得發慌,“不過我可能要去一趟魔界。”

将若剝開荔枝,順道遞給了他,“要我嗎?”

長生哭笑不得,翹了個腿,傾身看他,“這你也要湊湊熱鬧?”

“左右我也閑來無事,何不幫幫你,也落得個人情,何況魔界的路我還是很熟的。”

長生被噎住,半晌才扶額看他,無奈道:“将若啊……”

能不能別死抓着他的‘路癡’屬性不放,很丢人的。

将若道:“很丢人嗎?”

“嗯。”

兩人相視一笑,将餘下的荔枝分贓開。

第:☆、逐照之舞(一)

作者有話要說: 女裝大佬,瞎子走路

天空血紅,大地流火。

濃烈而悲傷的曼珠沙華盛開,滿月光輝鋪灑,整個魔界都有些看不真切。

白骨枯中,陰風陣陣,盡管已經用過一次術法,可将若還有有些昏眩,短暫恢複後,他才驚覺:長生不見了!

“長生!”

赤紅的大地泛着腥臭,黑鴉在白骨枯中出沒。将若一手扶着樹,晃了晃頭,心道這‘縮地兼程’實在是弊端太多,以後可不能再用了。

“長生……”

“你在找我?”

身後一陣細碎,将若回頭,在看到他時微微詫異。

長生折下枯枝,在手中把玩,黑色的袍子略顯寬大,将若第一次如此仔細地瞧他,這才發覺他以往雖對着自己笑,但清澈的桃花眼中往往帶着些許戲谑,更多時候淡淡看人,卻有溫情。

長生掀開衣帽,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笑問:“如何?裝的像不像?”

将若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認真道:“像。”

可不是嘛,一身黑衣,墨發辮束,紅色的穗子垂落,再加上嘴角那一抹似有若無的邪笑,誰能想到面前的人本是九重天上霁月清風般的神君。

長生嘴角上揚,笑意寫在眼底,随後勾勾手指,帶着人往裏面走,“今日可來巧了,魔界正在進行月祭,這是個接近魔君的好機會。”

“月祭?”

“你不知道?”長生看他,難以置信,“我當你和魔界很熟呢?”

将若聞言,心中不是滋味,他什麽時候又和魔界扯上關系了?自己又沒什麽七大姑八大姨的親戚在魔界當值,長生這猜想委實不合邏輯。

長生拍了拍他肩膀,解釋道:“月祭是魔界最莊重的一個祭祀典禮,這個時間點上,幾乎所有魔界人士都會聚集在幻月臺,而後由十大長老選出的大祭司在幻月臺跳‘逐照之舞’,上系魔君,下普萬魔。”

将若腳下一頓,遲疑道:“你方才說……這是個接近魔君的好機會?”

“是啊。”

他面露不解,試探道:“扮演大祭司?”

長生一合掌,挑眉看他,“聰明!”

将若扶額,先不說他怎麽能偷到大祭司來換,就那什麽‘逐照之舞’,這個是要在大庭廣衆之下要跳的,長生也不怕被人揭穿嗎?

長生笑,“安啦,幻月臺上的逐照之舞是要帶面具的,沒人能看出大祭司被掉包的。”

将若難以直視他,想了想才問道:“你去找魔君做什麽?”

“他或許知道‘墓頭回’是什麽意思。”

“嗯。”将若颔首,驀然又扯住他的袖子,一臉怪異,“為什麽感覺你這麽清楚魔界的事情?”

長生一臉平靜,冷不防回身看他,高深莫測道:“因為……吾亦為魔。”

将若一愣,長生突然拍了他一掌,哈哈大笑,“逗你玩,看到那片彼岸花海了沒?”

将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随後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片血海,長生道:“彼岸花海之中便藏着幻月臺,你過去呆在那裏,別讓他們發現你是外來者就好,做好接應準備。”

将若再次仔細瞅着那花海,而身側人已經消失不見。

幻月臺三丈以外,密密麻麻站着螞蟻一般的人,更有甚者還駕着坐騎浮在半空,只為親眼目睹這一場盛世樂章。

雲霧缭繞,數尺高的幻月臺上,火柱嘶啦作響,雲霧缭繞間藏着淡淡人影,不少人扭斷的脖子往前瞅,将若十分慶幸自己站在了前面。

雲霧散去,火光呼啦大盛,以墨玉鑄建的幻月臺上站着紅衣華服的大祭司,風微微揚起破碎的彼岸花,焰火似的祭祀服上鑲着繁複的金色古紋,銀串流蘇搖曳,帶着巫山雲霧樣的神秘,月華流動,映着面具,讓人不能看出那人的真正面容。

青黛色玉紗鋪着扇面,扇骨白皙,被緩緩展開,幻月臺上的人随着婆婆彼岸踩着步子,金色銘文浮動,他的動作流暢而自然,月中曼舞,步态飄逸。

折扇旋轉,卻始終不離那人手指,所有人近乎貪婪地看着臺上人。

将若忽而眉頭緊鎖,一手按着心口位置,呢喃一句:“長生……”

他仿佛要将這個名字刻在心頭,兩世離合悲歡,他已經受夠了。血液凝結,将若眼中血絲浸染,死死盯着幻月臺上的人。

何以相逢,方能得寄此生。

逐照之舞畢,呼喊聲夾雜着口哨聲一浪又一浪地撲面而來,長生眯眼,在茫茫人海中看見了那一抹紅色,卻發現他面色痛苦,剛一皺眉,步子還未邁出,身側就有一黑衣男子湊近。

長生又看了将若一眼,随後将折扇放在男子手上,同他去見魔君。

偌大的幻月臺處很快便散了人,迢迢三千裏星河下,衆人酣暢淋漓,相互敬酒,有人迷糊之間抓着一人喝了幾杯,突然晃着腦袋,驚奇道:“咦?大祭司不是去見魔君了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被問話的男子淡笑,手指勾着酒盞,笑道:“誰知道呢……”

彼岸花海間還留着一人,皎月此時也被埋沒在雲層中,繁華謝後的幻月臺不減神秘,長生前來,果不其然便看見了将若。

“你方才不太對勁。”

“嗯?”将若仰頭看他,道:“有嗎?你看錯了。”

長生欲言又止,實在不知道該不該将他體內的毒告訴他,想了想,還是将人從地上帶起,匆匆回了臨都。

“你怎麽了?”将若側身看他,似乎剛從魔界出來,他就時而揉着眼睛,一路上都沒停過。

“唔。”長生又擡手揉了揉,眼睛酸澀,“被焰火灼燒了。”

将若一愣,微微想起那幽暗的長樂玄清府,心中有所了然,解下手間的腕帶,蒙住了他的眼睛,“你閉上眼,這段路我帶你走。”

“唔。”長生也不抗拒,畢竟幻月臺上的焰火太烈了,雖然盡量避免了。眼上的腕帶還有一絲溫熱,長生手指摩挲了片刻,覺得這布料比九重天上的好多了。

将若用衣袖蓋住了右手,往他面前一伸,道了句:“冒犯了。”

長生微微偏頭,只聽着他的聲音,他是完全閉着眼的,因此也不知道将若要幹什麽,須臾,兩手相握,隔着一層衣料,長生覺得他手心竟出了汗。

又不是第一次牽手,何況還隔着衣服,這孩子咋還緊張了?

長生蹙眉,一路上兩人無言,過了許久,他才打了個哈欠,撇嘴向身側人道:“你能不能別看我了?”

将若認真看着他的面容,臉不紅心不跳,委屈道:“我沒看你啊……”

長生:“……”

那就沒看吧。

将若無聲笑了笑,随即又道:“問出什麽了嗎?”

“關于墓頭回啊?”長生蹭了蹭鼻尖,打着哈欠道:“那是一種古老的術法,可以用來召喚故去已久的靈魂。”

“故去已久不應該是入輪回了嗎?”

“所以說啊……”長生皺着鼻,嘆道:“都是騙人的,也不知誰竟相信這種東西,利用一城百姓做法。”

将若想,究竟是怎樣的執念,才會想着把已入輪回的人再拽回來,這分明是報複。

長生似乎知他心中所想,一擡手就要拍他肩膀,卻沒找着位子,打了個偏,便讪讪一笑,道:“所以說這種人實在是……”

他話還未說完,突然眉頭皺起,一把扯下了覆眼的腕帶,冷聲道:“死靈的味道。”

什麽味道兒?

将若還沒嗅到怪異,身側人已經将腕帶扔給了他,轉身向暗道走。

彎曲的暗道幽深不見盡頭,幾個來回便到了天藥祠附近,将若看着滿地死屍,倒吸一口冷氣。

而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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