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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節

林少說也有數畝,而且大小模樣也都差不了多少,但凡是腦子正常些的,都不會一株一株地看過去數數。

長生立定在一株紅楓樹前,目光清淺,仿佛過了很久很久,他才一擡手,指尖摩挲過樹幹上的六個字。

那字似乎刻下沒多久,刀痕依舊,未有受過任何風吹日曬雨淋的樣子。

――更何況每個人心中都會有秘密。

――那你倒不如猜我心中如今藏着個什麽秘密。

長生眉頭一皺,突然五指蜷縮,那六個字迅速化為烏有。

長生定定看着恢複如初的楓樹,下一刻,步子一轉,匆匆往将若待着的方向趕去。

将若此時還在遠處待着,仿佛一直在看着那些羽箭,也不說話。

長生陡然出現,便将一枚銅鏡塞入他懷中,道:“仙界最近有些麻煩事,我必須出去一趟,你拿着這枚銅鏡就待在府邸,哪裏也不要去,有事便用它聯系我。”

将若還沒緩過神,冷不防被他塞了東西,還有些茫然,“出了什麽事情?要我幫忙嗎?”

“不用。”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就留在這裏,讓外人知道長樂玄清府并非空蕩便是幫了我忙,三日後我便回來。”

于是将若就看着長生匆匆忙忙地出了林子,微子清抱着酒壇子,一口酒還未下咽,只見一道黑影蹿過,整個人就被抓出了長樂玄清府。

微子清一臉悲痛地看着傾灑的美酒,擡腳虛踹長生,一臉兇狠,“小祖宗,你這又是做什麽!”

長生扣了他一把,道:“閉嘴,帶我去你府邸住三日。”

“哈?”微子清以為自己聽錯了,連忙挖了挖耳朵,大聲道:“你說什麽?住我府邸?還三日?平常是誰對我的地方如避蛇蠍一樣,瞅都不瞅一眼。”

長生猛然回頭看他,那眼睛不知為何帶上了血絲,吓得微子清險些從雲端上滾了下去,他顫顫巍巍道:“祖宗,祖宗啊,你可別哭了去,我沒欺負你吧?”

這一副哀怨似小媳婦一般的眼神,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和玄清神君有一腿似的!

“微子清。”長生五指收緊,微微颔首,平靜道:“我需要确定一件事情。”

“很嚴重嗎?”

長生不說話,微子清擺手,道:“就在我那裏住上三天,也不做其他事情?”

長生點頭,微子清打了個哈欠,翻身躺在雲端之上,不再說話,也不知過了多久,身旁人又突然問道:“微子清,你說一個人寧可挫骨揚灰,也要保護他的心上人,就算違背天則,也只要和心上人一時的相守,這樣也能無悔此生,可偏生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又突然轉身愛上了另外一個人,這是為何?”

“能為何?”微子清舔了舔下唇,嗤笑道:“這就證明那人渣呗。”

長生緘默不語,因為他突然想,若當真是如此,那才好了。

第:☆、初于君逢(一)

長生入住天放神府,微子清絲毫未盡地主之誼,就将人幹晾着,因為他察覺到了,這小祖宗的心情如今是複雜的很,也不知那日匆匆一別,受了什麽刺激。

微子清突然有些懷念當年的那個放蕩不羁且為所欲為的大祭司,倒不是說長生入了仙道後就被折了一身傲骨,微子清想的, 無非是那個曾經自由的人。

他之前認識的那個長生總是死沒正經的,就像他本來還是個閑散的魔,看了一場逐照之舞後就起了心趣做大祭司,做了大祭司又不恪盡職守,半年下來就被革職,而這個曾經讓魔界所有人都頭疼的主卻一朝被迫為仙界的玄清神君,不僅端得是個正人君子,而且還出乎意料的坐穩了數千年。

微子清倒是有些期待,若不久之後這祖宗直接卷鋪蓋走人了,仙魔兩界會不會炸成一團。

涼風徐徐地吹了三日,長生将‘焚道’扣在臉上,也渾渾噩噩地睡了三日,第三日晚,微子清晃晃悠悠地坐在了他睡椅手背上。

“現在幹什麽?”

長生起身,将書冊子扔進了衣袖內,淡淡一句:“回府。”

“?”微子清愕然,“合着你這睡了三天就回府,旁的什麽都不做啊!”

“嗯。”也不知睡了三天還為何有些憔悴的玄清神君擺了擺手,擡步就往外走。

下一刻,微子清就躺在了睡椅上,單手湊向唇角,象征性地喊了一句:“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長生搖頭,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微子清只當他睡了三天睡懵了,而那究竟是真睡還是假睡,恐怕只有長生一人清楚。

這三日他靜靜躺着,以往一些被埋在棉花堆裏,扯也扯不斷的事情陡然清楚了起來。

就如同他和将若,如果最初的遇見都只是巧合,那他們從此以後形同陌路,誰也不會委屈到誰,可當一切事情都變成了早有預謀,那就該另當別論。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彌漫在心頭,仿佛有什麽緊鎖住了他的心髒,叫人難以呼吸,長生腳下一個踉跄,身子突然向前一栽,吐出一口烏血,十分駭人。

他順勢盤腿坐下,從衣袖中取出一枚銅鏡,擦拭了幹淨,低聲喚了句:“将若……”

長樂玄清府內,将若正在臨淵上欣賞美景,陡然聽見了長生的聲音,先是一愣,随後取出衣袖中的銅鏡,有些好奇道:“長生,是你嗎?”

“嗯,你還在長樂玄清府內嗎?”

“你受傷了?”将若此時定神一聽,發覺他聲音沙啞,有氣無力地,連忙起身往外走,“你在哪裏?”

長生手指摩挲着銅鏡鏡面,沉默了許久,道:“我不知道。”

将若啞然無聲,他都忘了,長生這人自帶路癡屬性,不管變成什麽樣子都是。

将若改口,邊走邊道:“算了,我過去吧,你大概在什麽地方?”

長生依舊不改他的姿勢,四下望了望,慢吞吞道:“我在……一朵雲上。”

恰巧此時,将若伸手推開了府門,一大堆雲浩浩蕩蕩地湧在外面,一望無際。

仙界,雲霧缭繞的代名詞。

“将若……”銅鏡中,長生虛弱無力的聲音再次傳來,“怎麽了嗎?”

“沒怎麽。”将若無聲地嘆了口氣,左手下意識地摩挲着指間的魂戒印記,道:“你等等,我馬上就過去。”

長生不再出聲,将若便收回了銅鏡,而後隐了氣息,化為狐形。

約莫一柱香的時間過後,将若在雲端之上找到了假寐的人。長生睜開眼睛,看着來人,眼中不悲不喜,平靜如海。

“怎麽了?”

“能怎麽樣,迷路了呗,也虧你能找的如此之快。”最後一句話帶着說不清道不明的意思,長生幹笑,左手擡起,将若連忙将他攙扶住,還沒走幾步,身子又往前一栽。

“長生!”

将若将他攬入懷中,左手輕拍他的面頰,“長生?”

懷中人面色漸漸發白,身體的溫度也消失不見,将若連叫了幾聲也沒見他有什麽反應,攔腰将人抱起,匆匆往長樂玄清府趕。

紅楓色澤黯淡,仿佛随時能枯萎過去一樣,将若心中咯噔一下,右腳踹開了殿門,将懷中昏迷不醒的人安置在了榻上。

将若右手輕輕搭在他腕間,他不懂什麽醫術,單單按了半天,只覺得他的脈時而停止,虛弱的很,就仿佛外面的楓林一樣,随時打算凋零。

将若将他扶了起來,擡掌将靈力緩緩送出。長生面色漸緩,可偏在此時,體內的蠱毒不合時宜地躁動了起來。

将若一咬牙,硬生生地吞了一口腥甜的鮮血,掌下動作不敢絲毫懈怠,等到長生的氣息穩住時,已然是半個時辰後了。

替長生褪去了外袍,又蓋好了錦被,将若此時連下榻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大口喘了幾口氣,回頭看着昏睡中的人,覺得這人可能得好好睡上一宿。

睡上一宿,那他就可以貪得無厭地也留在這裏了是吧……

将若伸出了手,修長的手指從他唇角滑至他鎖骨處,最後一咬牙,掀開了錦被,小心翼翼地躺了進去。

只一晚,明日早他就離開。

月華如練,悄然無息地灑入殿內,唯恐驚擾了合寝而眠的兩人。

當晚,将若便做了一個夢,夢見了與他同床共枕的人。

他或許是真的很累了,頭一沾上枕頭,意識便有些混沌,不清不楚地陷入了夢境中。

陌生的山水之間坐着熟悉的人。

将若站在遠處呆呆地看了那人許久才敢上前,地上跪坐的人緩緩睜開了眼,潭水幽深,長生披着一件灰色的長袍,手指轉着血绛珠,淡笑不語。

“長生……”将若大着膽子握住他的左手,與他對視,眸子裏染着濃濃笑意,“真好。”

長生将他的手按住,貼着他的面頰,笑問道:“好什麽?”

“你還在。”将若回答。

指間觸感溫潤,讓人有些恍惚,長生斂眉,突然一個傾身,兩人呼吸交織,他淡淡問道:“将若,你把我當成了誰?”

這個問題,長生不久前酒醉時也問過一次,那時的将若還未來得及回答,他便先醉死了過去,将若想,就算當時長生還清醒着,他也不知道怎麽回答。

将若笑,道:“你便是你。”

長生眉頭蹙起,很顯然,這個答案不能讓他滿意,長生不依不饒地問道:“你把我當成了誰?”

将若眼底都是笑意,溫潤的唇貼上了他的額頭,長生躲了躲,将若雙手捧着他的臉,皺眉道:“別動。”

長生立刻僵住,然後一只手使勁扯了扯他的衣帶,像是在洩憤,将若哭笑不得道:“你這樣……真是叫人無所适從。”

将若順勢将他摟入懷中,下巴擱在他肩頭,也不說話,仿佛這樣坐在天荒地老才是好的。

長生擡手就能夠到他的銀發,手指一轉,圈了一撮把玩,仿佛也不忍心打擾這片刻的寧靜。

山澗溪水叮咚作響,長生換了個姿勢,一手捏住他的後頸,輕輕緩緩地揉着,道:“将若,我問你幾個問題。”

将若雙手環着他的腰,微微颔首,笑道:“有獎勵嗎?”

“貪。”長生瞪了他一眼,揪住他的衣帶又笑了笑,“給你親一口如何?”

将若立即毫不含糊地親了親他的唇角,“想問什麽,我定知無不言。”

長生阖眼,手指一點點地撥着血绛珠,仿佛老僧入定一樣,将若也不催促,目光始終不離懷中人,半晌,長生才問道:“你所愛為何?”

“所愛自然為你。”

長生定定看着他,目子裏突然多了些許将若看不真實的疏離,他又繼續問道:“那你所恨為何?”

将若一愣,薄唇緊抿。

若說恨,他恨得人多了去了,可仔細想來,将若又一時半會想不清楚自己該恨哪些人。

他手指緊握,忽然将頭重重地靠在了長生身上,目光渙散,道了句:“唯一所恨……便是相愛不相識。”

長生手指收緊,最後問了一句:“那你……所願為何?”

“願歡喜無憂。”

長生突然覺得喉嚨酸疼,他握着将若的手背貼上自己的心口,嘴唇緊抿。

将若冷不防瞧他變了臉色,心頭一驚,還未伸出手就被自己吓醒了。

身側的人安然酣睡,天色尚未明朗,将若連忙下榻,穿戴好後便出了寝殿。

榻上,長生悠悠轉醒,看着寝殿內的屏風不發一詞。

将若端着青鹽水進來時,長生便坐在書案處,一手揉着額角,裏衣松松垮垮地,外罩着他那件雪白裘衣,昏暗的燭火給他的面容平添了一分暖色。

将若坐在他身側,将漱口的青鹽水放下,抓過他的手腕,問道:“你昨個是怎麽回事?”

“走火入魔吧。”長生餘光瞥了他一眼,漱了漱口,又道:“我可能還得出去幾日,你留在府內自己當心。”

這便是又不打算帶他了。

将若眸色一暗,面上默然,不動聲色地給長生穿戴好了衣物,看着他離開。

長樂玄清府再次安靜了下來。

第:☆、初于君逢(二)

九重天上的各路神仙近日都頗為憂心衍晔仙君,可不是嘛,原本看起來儒雅端正的一個人現在竟病病怏怏,這幾日更是肉削著骨,頹廢的很。

于是各路神仙抱着清茶,一邊為衍晔仙君的不幸打抱不平,一邊嗑着香瓜子看戲。

公衍晔很是無奈,前腳剛抱着一沓子高過自己數寸的卷宗回了仙府處理完各地雜事,後腳又跑到了十萬八千裏外的天放神府內‘監視’玄清神君。

沒法子,誰讓玄清神君最近鬧脾氣不肯回自家府邸內,誰讓坤玉又游覽四海八荒去了。

天放神府,還未進門就是一股酒香,公衍晔扯了扯鼻子,小心翼翼地進了府邸,在梅園裏找到了讓他‘心神不安’的玄清神君,清了清嗓子,打算好言相勸一番,讓這位主回自家折騰。

躺椅上的人悠悠晃着腿,旁側石桌上還擺了一盤子賣相可以的青梅,公衍晔剛潤了潤嗓子,還未開口,躺椅上的人突然俯身用帕子捂住了嘴,就在公衍晔以為他又犯了那該死的‘妊娠反應’時,長生便毫無征兆地劇烈咳嗽了起來,他咳得很是凄慘,鮮血都透過帕子染在了指尖。

公衍晔還沒擡步,梅林深處突然晃出一人影,俯身輕輕拍着長生的後背。

公衍晔一時不知該進還是該退。

就在他進退兩難間,長生突然緩過了氣,擡手示意他過來。

公衍晔颔首走近,發現他唇瓣發幹,一雙眼睛灰暗無色,問道:“神君是怎麽了?”

“呵。”身後微子清翻了個白眼,冷冷道:“能怎麽了,還不是前幾日不經主人家允許,擅自入了別人的靈海,活該。”

公衍晔:“……”

這又是鬧哪一出啊?

長生掩唇又咳嗽了片刻,才有氣無力道:“衍晔,你近日先照理好你的事情,不用來天放神府了,下界時本座會派人告知你,屆時你上禀天君就好。”

“是。”公衍晔心道那才好,不用折磨他,要是人能回到長樂玄清府那就更好了。

這時,長生又咳嗽了起來,半晌沒個消停,眼看着又要吐血一大堆,公衍晔打了個哆嗦,還未出口的話立即打了個彎,變成了“神君好好在天放神府休息,不用操心其他事情”。

公衍晔前腳剛走,長生便将帶血的帕子塞回了衣袖中,穩穩當當地站了起來。

微子清笑得不可開交,道:“我說你坑起人來還真像那麽回事,衍晔這一回去,鐵定得知會一聲:玄清神君重病在榻,無法行動。”

長生不說話,微子清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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