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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節

道:“不過你這個樣子去魅城真的沒問題嗎?擅闖他人靈海,反噬可不好受。”

“無妨。”長生斂眉,手指捏着符紙,道:“煩勞你幫我隐瞞一段時日,我去去就回。”

微子清單手摩挲着下颚,笑容隐隐。

長生靠着樹枝間,右手晃着符紙,突然想起一件事,地靈符确實可以定方位,可定下的都是自己去過的地方,魅城……到底算是去過呢?還是沒去過呢?

他一抿唇,猶猶豫豫地在符紙間寫下了‘魅城’二字,松開手後,看着地靈符遠去。

……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地靈符蔫蔫地飛了回來。

“找不到地方啊……”長生頭疼,想他飛升幾千年,來過人界的次數卻真是屈指可數,哪裏談的上什麽熟人,要是點個土地出來,不免暴露了行蹤,轉念一想,他擡袖将那符紙上的字跡抹去,最後添了‘燕林’兩個字。

一片黑暗之中,血绛珠淡淡亮着光澤,長生在林子中游移不定,許久才在萬畝燕林裏感知到了一顆血绛珠的氣息。

“無名。”

躲在樹枝間的人微微動了動耳朵,随後一個翻身打量着下面的不速之客,警惕道:“你是何人?”

長生淡笑,手擡起,一串血绛珠在腕間搖曳不定,與此同時,無名身上的那一顆血绛珠也開始晃動。

無名大驚,蹦噠到了長生面前,猶豫道:“你是長生?”

長生嘆了口氣,覺得這幾百年來他也沒變什麽吧,微微點頭後,無名越發驚訝,“你真的是長生啊!”

長生淡咳一聲,認真道:“如假包換。”

無名眼眶一紅,卻沒有像當年那樣撲過去,畢竟活了這麽久,怎麽來算也是個大人了,他吸了吸鼻子,問道:“這麽突然來找我,是又迷路了嗎?”

長生幹咳一聲,揉了揉鼻尖,道:“抱歉,深夜打攪,不過也不算是迷路了,是想請你帶個路。”

無名睜大了眼睛,問道:“你想去哪裏?”

“魅城。”

“魅城?”他揉了揉腦袋,也沒過問原因,道:“好,要我現在帶你過去嗎?”

長生淡笑,“能現在走自然是好。”

無名咕哝一聲,往前走了幾步,突然拿出那一顆血绛珠,“差點忘了,這個還給你。”

長生伸手一推,道:“當初說了送給你,豈有再收回的道理?”

無名不語,他以前還小,不太清楚這珠子,可随着修為越來越高,他就發現這珠子裏的力量太可怖了,不是他這種小妖可以駕馭起的。

長生似看出他心中所想,擡手揉了揉他腦袋,道:“你手中的那顆珠子被我下了封印,旁人看不出什麽的,放心帶着就是。”

“嗯。”無名點頭,又将珠子挂了回去,對他伸手,“你随我來吧。”

長生将手遞了過去,有無名帶路,魅城就好找多了。

半個時辰後,站在山崖邊上,無名指了指遠處燈火通明的地方,道:“那個地方就是你要找的魅城。”

距離有些遠,長生眯眼看去,也只能看到個大概,無名又道:“你來魅城找人?還需要我幫忙嗎?”

“不必了,送我來這裏已經麻煩你了。”長生屈膝蹲下,恍惚發現這個孩子又高了一頭,不禁欣慰,“剩下的事情就該我來做,你快些回去休息吧。”

無名點頭,右腳輕輕一點便跳上了樹梢,他微微颔首看着下面的人,突然一笑,“謝謝你了。”

長生眉目溫潤,看着他離開,才默然回頭。樹叢間蟲子沙沙作響,他身子一個虛晃,人已經到了那亮如白晝的城外。

月色撩人,涼風習習,長生立于魅城之外,随意拍了拍身上若有若無的塵土,他帶着半張面具,那狐面面具以白色為底,紅色為紋,右耳處還墜着一小截紅流蘇。

他仰頭默然看着這繁華之地,且走且停,倘若旁人現在能看到他的眼睛,定會發現這位如詩如畫的仙人眼中除了深邃古潭的幽靜之外還有淺淺笑意。

長生這副打扮放在魅城并不奇怪,這些妖魔鬼怪什麽人色沒有瞧過,何況長生還斂了一身仙華,混成了個小妖氣息。

一路暢通無阻,卻也漫無目的,魅城的繁華不同于人界,這裏的繁華之中還摻雜着一絲詭麗的血色,如地獄彼岸,更如凡塵罂粟,而在這魅惑的盡頭,就是一個陰陽坊。

陰陽坊從外看來并無什麽別樣的特征,甚至比較其他地方還有些灰暗,但喧嘩卻不假,這不禁給陰陽坊帶了一層神秘面紗,引人深入,而一旦進入,就會看到其中玄妙。

但長生逛陰陽坊,就純粹是意外。

妖族素來大膽奔放,長生雖遮面沒暴露個多少,可常言道:腹有詩書氣自華,更何況長生此人的谪仙氣質裝了幾千年,已經裝進了骨頭中,尋尋常常一個障眼法還真不能剔骨出那高冷範兒。

他不過好奇地瞟了一眼,立馬就有姑娘過來推推搡搡地将他塞進了陰陽坊,然後堂堂九重天上的神君大人就如此逛了窯子。

已經半強迫的進來了,長生固然沒有出去的道理了,好在陰陽坊并沒有什麽過于強買強賣的地方,他點了一壺酒便坐在了二樓。

話說,這種魚龍混雜的場所其實也是打聽消息的好去處。

一柱香時間過去後,有女子過來換酒,長生很少碰酒,尤其在這種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更是滴酒不沾。

女子過來換酒時也發現他一杯酒都沒喝,便跪坐在側,一邊伸手打理,一邊嫣然笑道:“是酒不合公子心意嗎?”

女子一邊說話,裙裳漸松,香肩半裸,長生淡笑,問道:“可有清茶?”

“來陰陽坊的人不會吃茶。”

“哦?”長生挑眉,一手扣着桌面,好整以暇地看着女子,“就算是君王來了也不看茶?”

他所說的君王,只有将若。

“自然。”她颔首笑着,再一次強調道:“規矩如此。”

樓下熙熙攘攘,臺中央的曲子又換了一個更加露骨妖冶的。

長生聽着,忽然表意不明地說道:“那看來你家主子比君王地位還要穩。”

正打算起身離去的女子一頓,偏頭看着長生,長睫微動,倏然笑道:“公子想要打聽什麽?”

開門見山,禮尚往來,長生同樣正色,“敢問姑娘芳名?”

“妾名菱溫。”

“菱溫姑娘。”長生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心道這陰陽坊還真是藏龍卧虎,随随便便一個人都機敏的很,和那狐貍一樣,他淡淡笑道:“我也不多問,就想搞清楚一些事情,關于魅城君主……将若的。”

第:☆、初于君逢(三)

“先生請講。”菱溫默然一陣,随後又坐回了原地,随意打量着此人。能來陰陽坊試探問将若之事,要麽他不是魅城中人,要麽他不常在魅城留,而這個‘不常’最起碼是幾百年了。但此人前幾句話一直以‘君王’尊稱,最後又直呼将若,想來就是前者。

“聽聞幾百年前将若從外帶了一個凡人回魅城,姓顏,名于歸。菱溫姑娘對于此人有多了解?”

“一面之緣,并不了解。”

果然還是有所保留。

菱溫先入為主,已經給他挂上了‘外人’這一牌子,長生也并不能問出更多事情了,他道:“那如今那個叫顏于歸的凡人何在?”

“即是凡人,當以入輪回。”

長生看着菱溫平淡如水的眼睛,心想若真如她講得這般就好了,當下直截了當地問了心中最後一個疑惑,“不知菱溫姑娘……清楚魂戒嗎?”

聽到‘魂戒’,菱溫微微一怔,随即笑意盈盈地看着長生,道:“先生問這個做什麽?”

她問着,一雙眸子下意識地望向了長生指間,并未見到那傳說中的魂戒,不知為何,松了口氣,道:“魂戒,顧名思義為鎖魂,我并不清楚那玩意兒,畢竟只是聽過,連外界都傳言那是為了讓仇者死後魂魄淪亡的鎖魂利器……”

實則不然。

長生沉默,左手微縮,随後起身一拜,禮儀做了個十足,“多謝菱溫姑娘賜教。”

長生目光坦然,步履平穩,至少在菱溫眼中,走得甚是潇灑。

長生走後不久,紅娘就回了陰陽坊,迎面就碰見了菱溫。看着她手裏的東西,菱溫笑得暧昧,打趣她道:“這是要去見蓮止大人喽?”

“有事。”

紅娘說得一臉認真,菱溫也不揭穿她,只握着她的手,仔細叮囑道:“好姐姐,談完事可記得回來。”

紅娘剜了她一眼,剛一轉身,菱溫突然想起了什麽,回頭對她道:“對了,方才陰陽坊來了一個很奇怪的客人,在打聽君王和那個凡人的事情。”

紅娘驀然回首,眉頭蹙起,“奇怪的客人?”

“帶着面具,也不清楚長什麽模樣,不過我估摸着那人可能是個仙家人士,并未多說。”

紅娘想了片刻,道:“哪裏來的奇怪人,要是碰不見就不要理會了。”

“我知道。”

紅娘颔首,這便挎着籃子離開。

東隅向晚,夜色寒涼,九曲回廊竹葉深深,而月影之下,一人超然獨立。

紅娘繞着那回廊,遠遠見到庭院中還站着一人,本以為是蓮止,待近些時卻發現不是。

那人狐面面具掀了上去,右手轉着一枝紅梅,仰頭默默看着屋檐下搖曳不定的燈籠。光影婆娑而舞,竹葉沙沙作響,清冽的明月之下,站着身姿缥缈的仙人。

似乎是感覺到了紅娘的目光,院中人稍微偏首,一雙好看的眼睛卻透着清冷疏離,讓她平白邁不出步子。

男子的身影在月光下消失,紅娘一怔,随即擡腳入院,站在他本來站着的地方,只覺得恍然如夢。

長樂玄清府,臨淵。

千年不曾變幻過的景象如今已經被大雪埋葬,臨淵之上,坐着一人。

汝卿緩步靠近,卻也與他隔了一尺距離,那人盤腿而坐,臨着寒風飄雪,右手側還躺着半面面具,同時還有一枝傲雪紅梅。

“你來這裏做什麽……”

“我來,是因為您有困惑。”

“困惑?”長生像是聽到了莫大的笑話,他眼中浸着疏離與孤寂,卻笑得渾身顫抖,凄清寒意一入體,整個人便俯身咳得痛苦,“我早應想到的,那日長樂初見,我就該知道……是我辜負了他……”

魂戒,那是什麽東西,偌大一個仙界都沒有幾人清楚,如此彌足珍貴的東西,可偏生将若手上有,他也有,世上哪裏有這麽多巧合,又不是大白蘿蔔,随随便便拉出一個人手上都會有魂戒。

汝卿也不說話,等到長生面色平靜時才道:“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扶游打算做什麽?”

汝卿一愣,随即幹笑,道:“恕我不能講,扶游始終是我的主,而您是敬重之人。”

長生始終是長生,他首先是長樂玄清府的主人,其次才是長生本人。所以不管他此時心中有多亂,對于汝清的出現,第一個想到的便是扶游之事。

“扶游并不會害您,他愛您。”

“你不了解他。”長生起身,拍了拍身上沉積的雪花,指着自己的心口,道:“他從始至終都只懂占有,因為是強勁的對手,所以只要折斷本座這一身傲骨,他就贏了,為此,不擇手段。”

汝卿道:“但他對您始終是心軟……”

“不一樣了。”長生輕飄飄一句,沉吟了片刻,突然認命似的嘆了口氣,道:“汝卿,你直接告訴本座,他打算何時破封印吧……”

“長佑谷封印,只有您本人可解。”汝卿一雙詭異的眼睛盯着他,語氣無比虔誠。

聞言,長生苦笑,一手抵着太陽xue,道:“汝卿啊……這句話幾千年前我也信……”

那時他篤定了長佑谷的封印只有他能解,可事到如今就是另一碼事了,他靈力漸漸衰微,封印的力量也随時間變淡,如果有人告訴他,明日扶游就能破印而出,他也不會覺得奇怪。

“罷了,你離開吧,長樂玄清府畢竟不是你可以随意進入的地方。”

“我來,是因為您有困惑。”汝卿又将最初的話重複了一遍,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本打算離開的長生止步,道:“我并不覺得我有困惑。”

“天道輪回,因果報應。”汝卿道:“您就不困惑,自己為何會入輪回?”

長生遲疑了剎那,靜了靜心,道:“你知道些什麽?”

“我知道些什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您知道些什麽。”汝卿豎起一指,指向他,笑道:“在您的心境之中有一炷往生香,或許對您有所幫助。”

“往生香?你何時放的?”

汝卿眯眼,身子漸漸如風雪般散開,長生一語不發,隐約聽見他道:“在您……還是一個凡人的時候……”

仙霧缭繞,亂花迷眼,這個時間,醉緋宮的鳳凰花開的紅紅火火,滿仙京地亂跑。

數丈寬的大道上荒無人煙,而這寂靜,不消片刻就被打斷了。

遠處,晃晃蕩蕩,相互扶持着走來了兩人,卻不是重傷,而是醉酒。

其中一青衣男子打着酒嗝,大大咧咧,嘻嘻哈哈地說道:“玄清,你如今可是出息了啊!封印了扶游,功成名就,再來個如花美眷,雖死無憾吶……”

身側的藍衫男子搖頭輕笑,與他碰了碰酒壇子,輕蔑道:“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愛醉卧百花谷中,不知歸路?”

“嘿,你別瞧不起溫柔鄉啊!”微子清一把推開了他,勉強站穩了身子,數着面前的幾道虛影,“耽于聲色這詞可不是憑白無故出來的,我問誰不起相思?你敢說你不會嗎?”

長生看起來比他清楚多了,淡笑着搖搖頭,拖着他亂跑,微子清縱然醉着也深知不能和他走,連忙蹲下了身子,手腳并用,麻利地鎖住了一旁的通天柱,仰天哀嚎:“玄清我警告你!別想把我拉進窯子裏賣了去!爺不跟你走!你自己找路!”

“誰要把你賣窯子了。”長生哭笑不得地拉了他一把,沒想到地上人沒拽起,自己也被帶倒,酒壇子‘嘭’地一聲碎在了腳邊,長生一爪子按上,立刻劃了一道血痕,他還沒怎麽感覺到疼痛,微子清就突然‘哇’地一聲嚎啕大哭,就是沒什麽眼淚。

但是沒眼淚才嚎得人頭疼欲裂,長生拍着腦袋,安慰道:“得了,你哭什麽?大不了不将你賣窯子裏就是了,自己幾斤幾兩心裏還沒點數嘛,張屠戶家的豬宰了都比你價高……”

微子清一噎,淚流滿面,難以置信地看着他,吼道:“你居然又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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