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節
氣血郁滞不行,那點欲望湧上,最後卡在喉嚨中,化為腥甜。
将若心中再怎麽恨,也不舍得委屈眼前人一點,他想将長生打碎了揉在血肉中,但下手時從來都是這樣對着自己,十指抓着血肉模糊,只悶哼了一聲。
長生這才來得及頭暈目眩,他看不清楚身上人是誰,但扳着腳趾頭都能想到,将若默然無聲地這段時間內,長生其實想了很多事情。
第一件事便是往生香,這玩意兒雖然有能挖出人深藏記憶的好處,但弊端就是損耗精氣的很,就比如現在的自己,頭身疼痛伴見耳聾目昏,如果不是他足夠了解汝相,當真會以為他是故意的。
第二件事便是靈力的衰微,這是他在被将若撲了一把才發現的。當時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長生去往魅城前還回了一次自己的府邸,二話沒說就把人敲暈了,按說以他的控制力度,将若昏睡個十來天絕對沒問題,可壞就壞在他太自信了,沒想到自己靈力居然也會衰微,這才讓将若醒來發現了他的異端。按說這幾千年來,自己的靈力都沒什麽波動,更別說衰敗了,而唯有長佑谷的封印與他神魂相接才能致此,長生恍然大悟,有人動了長佑谷的封印,但不消須臾他又淡然了下來,并且在心中不鹹不淡得道了句:哦,長佑谷封印被破壞了……
第三件事便是将若,一想到将若,長生面上就有些複雜了,整個人仿佛吃了黃連一樣,口苦咽幹。他平時很少碰酒,而唯一一次喝酒居然還忘事發瘋,致下将若這一‘惡果’,如果說初遇時自己還對将若有點兒見色起意,那點了往生香後的自己就是将這火苗一般的愛戀毫不留情地抓了起來,塞進了小黑屋裏,打算讓它永不見天日。
從小情人轉化為老父親,這種角色互換,古董一般的長生須臾間就拿捏準了。
第四件事淹沒在了将若的悶哼與血腥之中,長生回神過來,眼看這小狐貍崽子受心魔困擾,不禁覺得心中苦滿,正要擡起手指安撫他,一陣清脆的鈴铛聲突然傳來。
這聲音不大不小,卻猶如警鐘一般敲打在将若心尖,他再次嗚咽一聲,直起身子,颔首默默無言地替長生整理好了衣物,系好了衣帶。
衣袖蓋住了傷口,可那鮮血終歸是順着指尖染在了衣帶上,長生一時間又生吞黃連了。
“将若……”
将若迷糊之間聽到他的聲音,下意識地擡頭,額頭猛然被貼了一張符紙,而後化狐。
長生将狐貍團子抱在懷裏,覺得這樣方便攜帶多了,踏出寝殿就看見微子清揣着一大卷書冊過來,見到長生,立即罵罵咧咧道:“我說你能不能給那些個神官說一句,別讓他們把東西都送到我府邸裏,門都能被踩爛,關鍵每個人離開後還得坑我一壇子酒!”
最後一句話才是重點。
長生看都沒看那些卷冊,抱着将若就往出走,“我下凡走一趟,再有什麽事情堆在旮瘩拐角就是。”
兩人檫肩而過,微子清突然反應過來,“等等!你就這樣走?上頭也不打聲招呼!”
長生頭也不回,“他又不是不知道。”
微子清驚悚,“不是吧,為了一只狐貍,規矩都不管了!”
長生頓步,手指揉着懷中狐貍的皮毛,道:“總歸是我長樂玄清府的人,怎能叫他人如此欺負了去?”
他這話一語雙關,至于是那雙關,微子清一時沒個明白,但陡然一個激靈,只清楚了一件事,就結結巴巴道:“你,你……你想起當年的事情了?”
長生點了個頭,微子清突然認命般地嘆了口氣,“罷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陪你走一回吧。”
長生沒反對,兩人一同下界,末了微子清還不停地嘀咕,“你說你當了幾千年的老鐵樹都不打算開花,好不容易開花了,卻不是貌美如花的我,反而是個八竿子打不着的狐貍崽子,這都叫什麽事啊?”
長生雖已然習慣了他的自戀,但依舊晃了晃身子,微子清又喃喃自語,“也不對,什麽八竿子打不着,總歸是你用心血落地而成,還是帶着‘血緣關系’的,你這筆姻緣契約實在是妙不可言……”
長生覺得牙疼,不再理會他。
一場大雨過後,不少城鎮都鬧了饑荒,浮屍遍地,漸漸發出惡臭,連狗都避之不及,即便是在地上滾了幾百次的黑饅頭也頗為搶手,何況人肉。
一個仿佛在血池子裏泡過的少年躲在牆根裏渾身顫抖,但那對幽深的眼睛卻淡漠無情地看着一群乞丐在争搶着殘羹剩飯,腹中傳來陣陣絞痛,他只是皺着眉頭,阖上了雙眼。
血腥味濃郁,他不想知道外面死了多少人,麻木地聽着一切嘶吼,直到……歸于平靜。
少年從角落裏爬了出來,看着暗道裏橫七豎八的屍體,踉踉跄跄地靠近,随後跪在地上,靠近一人,拉起了他的胳膊。
鮮血溢在口腔中,然而只是溢在口腔中,他還沒來得及嘗嘗那肉,胳膊就被人打掉了。
少年偏頭看着暗巷口徐徐而來的白衣男子,長睫一顫,他從未見過如此素雅的君子,一時間有些不明白為什麽在這樣混亂的時間還會有如此谪仙一樣的人,但那也與他無關。
少年看了不過幾眼,又拿起地上的石頭砸向了那具屍體,而後開始食血。
這個行為不知為何刺激到了巷口處的人,他似乎悶哼了一聲,身子一個虛晃就靠近了少年,毫不留情地将死屍扔開。
啪!
少年墨色的雙瞳泛起了漣漪,他受不了這人的多管閑事,但也沒想他躲都不躲就受了自己一掌,黑色的手印印在他白皙的面頰上,那人突然就笑了起來,笑得很是溫柔。
少年眉宇間有些陰郁,剛想罵一句‘瘋子’,卻又覺得說不出口,幹澀道:“你,沒事吧?”
他很久沒有喝水了,喉嚨幹啞,聲音就像是将死的老者,陰晦無力。
那人搖頭,伸出了白皙的手指,依舊在溫柔的笑,“別吃那個了。”
“我餓。”
“那我帶你離開這個地方。”
少年看不懂他眼中那莫名其妙的祈求之意,卻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一言不發地跟着他。
一大一小走出了暗巷,很快便消失不見,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一個疊着一個,這種事情已經見慣不怪。
第:☆、初于君逢(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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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初于君逢(七)
長生一把揪住了最主要的部分,卻在電光石火間漏掉了一個很重要的人,他總覺得那人才是主謀,卻又摸不清他的動機是什麽,忍不住低罵了句“該死”。
“神君大人?”
長生揉了揉眉心,起身看他,“今日多謝了,長佑谷那裏還有些事情處理,恐怕難以敘舊。”
蓮止早在九重天就見識過了長生的繁忙,而今兩人身份懸殊,什麽‘敘舊’之類的自然是口頭上的承諾,說說而已,他俯身一拜,走了一半的長生突然折了回來,道:“将若如今在本座身邊,你也不必擔心,會有人照顧好他的。”
蓮止身子一顫,想了想,不禁哀嘆一句‘孽緣’。
長生沒再多理會他,迅速趕回了長佑谷,微子清還在一堆廢墟上等着他,見人回來,有氣無力地掀了掀眼皮子,道:“出去一趟問出了什麽?”
“一些舊事。”長生單膝跪地,手指按在廢墟之上,指尖靈力散開,有古老的銘文徐徐環繞,大地之下,仿佛有一顆古老的心不斷跳動,千年前的封印只剩下一道,再有契機,扶游便可破陣而出。
長生眉頭一皺,随後手下紅光大盛,血绛珠不住顫動,銘文倏然纏繞住了整個長佑谷,那薄弱的一層封印上陡然又加固了一層血印。
微子清此刻當真是‘垂死病中驚坐起’,顫顫巍巍了片刻,才搖頭,“你說你就算把自個命搭在這裏又能怎樣?扶游該出來還是要出來的,不過時間問題而已。”
“時間可以延長,我不能再分心處理更多的事情了。”
微子清托腮,“那要是這次扶游出來了怎麽辦?殺了?還是繼續封印?”
長生剛要開口,微子清連連擺手,道:“祖宗,別用那什麽‘上天有好生之德’的借口來搪塞我啊!頭疼的厲害。”
“我也沒打算說。”長生凝眉,起身的一剎那虛晃了片刻,仿佛要倒了下去,他道:“若助纣為虐,當殺。”
微子清點頭,又忽然迷茫了起來,“助什麽纣?為什麽虐?”
長生如今還含糊不清,哪裏還能給他一個答案,直接撂開這個話題,“長佑谷暫且不論,将若那裏你暫且替我看着些,他體內蠱毒有些繁瑣,我要出去找一下來源,順道走一趟東荒山。”
“東荒山有解藥?”微子清瞥了他一眼,不鹹不淡道:“去完南疆去東荒,你這得要多少時日?”
“撐死也能在他生辰那日回來。”長生擡步閃人。
其實将若的生辰是哪日他還真不清楚,但兩人就不謀而合将那日初見定為他生辰了,長生想了想,一年,他還是能趕回來的。
微子清苦大仇深地走出了長佑谷,默默做着看守的任務。
院中的孩子依稀可見日後風姿,念書練武兩不誤,稍有點閑暇時間也是坐在庭院裏默默看着大門方向,幹啥自然不用言說。
微子清覺得長生這家夥其實更多時間是沒心沒肺,要是他,當日就直接不露面,派個人來接将若便是了,哪怕帶不走,敲暈關在屋子裏關上幾個時日,也能打消他逃跑的念頭,更何況還錦衣玉食的供着,誰沒事給自己找不痛快?
但偏偏長生就是親自出手了,如此讓這個孩子惦念着,卻又一言不發地跑個沒影,在如今的将若眼中,和人間蒸發了沒個什麽區別。
于是又是一年煙雨蒙蒙中,長生領着幾只從南疆抓來的小蟲子趕回了家,待在竈房裏看着花婆婆擀面條,子夜過後,又不發一詞地離開,往東方走,然後在下一個煙雨蒙蒙的時節,又頂着一身濕氣,杵在竈房裏繼續看花婆婆擀面條,他每年回來一次,似乎所有的樂趣都在竈房裏渡過了,這個時間,将若多會在房子裏念書,一切準備好後,一大家子人就會喚他出來,由長生端着那碗面,看着他吃完。
後來跑完了東荒,找到了幾味能用得上的藥材,長生還未歇腳,又匆匆忙忙地在仙界和長佑谷間游離了幾年,當然,還守約的回來看着将若。
花婆婆年複一年地待在竈房裏揉面,長生抱着一堆油酥肉餅在一旁吃得脆響,一臉茫然地看着,花婆婆放下擀面杖,突然轉頭,問道:“先生要過來試試嗎?”
“試什麽?擀面?”長生笑,卻是放下了油酥肉餅,覺得自己看了好幾年,多少也能煮一碗面來吃,而後便挽袖上手,花婆婆笑容可掬,在一旁指揮着。
等到長生端着一碗粗細不均,賣相一般的長壽面到将若身邊時,整個人還是有些尴尬地。
花婆婆在一旁笑得慈祥,補了一句:“先生親手做的,已經很認真了。”
盡管這個認真也沒能将面條煮熟多少,但還是半強迫地被花婆婆送了上來,因為她懂這兩人。
長生每次回來都會帶着千奇百怪的生辰禮物,可總是連将若的門都不推,扔在門口就躲在了竈房裏,默默無言,神色淡漠,可到前廳給将若帶着長壽面的時候,又挂着盈盈笑意,看他吃完,再次沉默離開,花婆婆覺得,這兩人就是缺乏交流而已。
将若心情有些複雜,他微微仰頭看着長生,最後拿起了筷子。
按着凡間的時日來算,将若如今已經十六歲了,這個年紀,少年身量冒得很快,就像前幾年,長生總是蹲在地上看他吃,如今也只能站着才不顯得怪異。
将若蒙頭吃着,也不清楚這碗長壽面到底熟了幾分,就是嘗着鹹而酸,用此地的方言來說,就是‘寒酸’。但他并沒有多大的反應,長生吩咐長年喝的藥已經麻痹了他的味覺,再難吃的東西他如今也可面不改色的吃下去。
這碗面吃得很慢,旁側人一句句祝福語說着,也不催他,只有将若自己一人知道,他是哽咽難食,就如同多少個日夜他獨自守着空蕩的房子一樣,如今的他依舊孤獨地接受着鋪天蓋地的祝福。
長生笑着接過了他手中的空碗,而後轉身往外走,這個時候,一群人就湧上來繼續哄哄鬧鬧。
之前就得到了微子清的信,說有要事必須約見一次,因此等到将若吃了長壽面,他又馬不停蹄地往約定地方趕。
身後,生辰宴依舊,直到子夜才散開,将若回了房間并未睡下,也不知是不是長生那一碗半生不熟長壽面的原因,他坐在榻上,胃疼的睡不着,而後披上衣服就坐在了外面的臺階上。
皎皎如月,将若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與長生見面時的情形,不禁失笑,也不知自己是怎麽個膽大法,居然敢和一個陌生人回家,還被養了這麽多年。
長生請來的私塾老師很和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幾乎無所不能,将若同他學了很多,但至今都沒有找到一句話能夠用來形容長生的,他總覺得那些詞都太過庸俗,自己想寫一句,但每每想到那個人,卻又覺得自己才疏學淺,無法動筆。
将若嘆息,發呆了很久,覺得身體舒服了些,起身就要往裏面走,前院突然有銀光乍現,他一個頓步,突然轉身。
前院一個小房子裏,一群人擠在一起,花婆婆首當其沖合上了一個玉匣子,銀光消散,周管家一臉驚恐地摟着自己滿頭綠葉,躲在角落裏,“這什麽玩意兒?能煮給小公子吃,先生莫不是瘋了吧!”
旁邊一個婢女打扮的人擡手甩了一堆青杏子給他,杏眼圓睜,似嗔似怨道:“瞎說什麽?先生會害小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