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節
子,這藥只是逼得我們這些小妖現了原形而已,怎麽對付小公子?”
周管家躲在角落裏撇嘴,看着那發光的玉匣子還是有些慌,花婆婆搖頭,剛将玉匣子推到一邊,突然警戒地看向了窗外,屋內一安靜,屋外的腳步聲突然明顯,周管家甩手,門‘嘭’地一聲打開,只要一道影子閃開,花婆婆大驚失色,驚呼一聲:“小公子!”
“啥!還沒睡!”屋內不知誰驚呼了一句,有人先飛身出來,甩出藤蔓一樣的東西,欲要将人先捆綁住,然而藤蔓剛一拍上将若的肩膀,就像是碰到了烈火,立即就縮了回來。
出手的小妖搓了搓發燙的手,一臉哭喪,“娘的,先生怎麽還給小公子身上留了護身符……”
花婆婆聞言,如喪考妣般,沒敢再動手,但也沒敢放任将若這樣跑,于是一大幫人就尾随跟蹤着将若,也沒敢接近,周管家掏出一堆符紙,用血草草地在上面鬼畫符了一般。
将若一直沒回頭,他其實并不害怕什麽妖魔鬼怪,而且那些還是陪他長大的人,但意識裏的欺騙卻讓他迫不及待地想逃離。
從小到大視如至親的是妖怪幻化的,那那個帶他回來的人又是誰?
将若甚至可以感覺到後面的氣息,他一咬牙,再次将人甩開。
第:☆、初于君逢(八)
長生到了約定地點,看着那人,牙根酸疼。
一向樂于‘剝皮抽筋剔骨’的天君回首淡笑,手指遞出一封以火漆蠟點封的信紙,道:“怎麽?好像不太歡迎我?”
長生目光清淺,坦然道:“不敢。”
“你也不必如此謹慎,我也做不了什麽。天道輪回,因果業力,自有定數,旁人插不得手。”
長生俯身一拜,表示受教了,天君嘆息,拍了拍他的肩膀,負手就回了九重天。
不遠處藏着的微子清滾了出來,小心翼翼道:“天君說了什麽?”
長生看了他一眼,微子清立即雙手舉起,以示清白,“我沒多說什麽,是天君發現你支開了坤玉和衍晔,覺得你在圖謀不軌,就下來看看。”
長生不吱聲,撕開了信封,半空中陡然化出一團明火,符紙燃燒,信封落地,長生陡然消失不見。
微子清還在無比虔誠地打算道歉,誰知這人突然沒了,他有些悻悻然地撿起那封信,看都沒看,扔進了衣袖裏。
将若跑得有些累了,他停下來喘了幾口氣,一時間還沒有反應出這是什麽地方,半空中便施然落下一人。
長生彈了彈雪白的衣袖,長嘆息道:“突然跑什麽?你這是要吓死我嗎?”
将若咬唇,後退一步,喃喃道:“你們為什麽要騙我?”
“你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在騙你嗎?怎麽這個時候才想起來問?”長生知道,将若心裏跟明鏡似的,他不聞不問,不代表不知不懂。
長生總得把人逼得語塞,将若想了想,問道:“你确定我是将若?”
“如假包換。”長生上前一步,将若也沒躲他,颔首低眉站着,委屈的像個小媳婦兒,長生撫着他的頭發,柔聲道:“現在可以回去了嗎?他們可會擔心的。”
将若突然抱住了他,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瞎說什麽對不起。”長生抿唇,一想到其他人可能都成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了,便無聲地笑了起來,他情不自禁地想,若當時自己真的将這狐貍團子養在身邊,倒也是另一番趣味。
長生握着他的手,腳步剛一擡起,目光突然一淩,抱着将若轉了個身。
身後,一群黑壓壓模糊到沒有邊界的影子不斷滋生,長生認得,這種把戲只有永停手裏的魂滅鴉才能玩出來。
黑影散開,魂滅鴉從中化生,長生抱着将若,踏着青翠草葉幾個飛身,而後将人放在了安全地界,才回過了頭。
“長生!”
見他離開,将若下意識地就要從樹上跳下,左肩突然被人摁住,緊接着一青衣男子坐下,安撫他道:“別擔心,死不了。”
将若一回頭,只見那些黑乎乎的鴉群已經将那抹雪白掩埋,他身形又是一動。
“你怕什麽?”微子清抿唇,一把将他摁死,順道取出幾個香酥肉餅,先是自己咬了一口,而後将其他的給了将若,道:“嘗嘗,他平時最喜歡的零嘴,也不知怎麽有這癖好……”
那香酥肉餅味道再好,也不可能讓将若的心平靜下來,但身側人又是一個無所謂地樣子,他便強行屏息,問:“他很厲害嗎?”
微子清舔了舔唇,暧昧不明地說道:“他厲不厲害你不知道?”
“什麽?”
面對那雙清淺無波的眼睛,微子清第一次有了罪惡感,長生将這個人保護的過頭了,微子清想。
其實長生确實保護過火了,将若此時作為凡人,卻并沒有凡人的樣子,整日待在家裏也很少出門,偶爾出去也不會和他人多做交流,安靜地不像話。
微子清擦了擦手指,正襟危坐,“你覺得長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将若搖頭,其實他和長生并不見得有多熟悉。
微子清眸光一閃,突然覺得将若有沒有記憶或許并不重要,他挑眉,神秘道:“你想了解長生的過去嗎?”
将若看他,于是微子清秉承着‘愛情要從娃娃抓起’的宗旨,刻意在心底将長生的過往編排了三四次,才将他的家底全抖了出來,道:“長生這個人,是由魔界低級死魂幻化出的,你別看他現在沉默的很,當年他整個人在混沌之地摸爬滾打,可是八面玲珑地活了幾百年,最後以魔入仙,因着魔氣太重,又聽了三千佛法,但是他骨子裏浸着毒,本來就是一個冥頑不化的怪物,所以又被扔下凡塵十世,最終造就了今日這樣一個不倫不類的怪物。”
“平時志怪文也看吧?”微子清問他,又道:“不是我貶低他,長生本人都是這樣說的,生來一身賤骨,苦心被人打磨了幾千年才落得個光風霁月的模樣,但他心裏裝着什麽?世上無人知曉,心疼不?”
将若說不出來心中是什麽滋味,微子清又趁熱打鐵,“你心疼,心疼就可以帶着他走。”
将若驀然仰頭看他,澀聲問道:“來得及?”
微子清遲疑了片刻,将若又問道:“長生有喜歡的人?”
微子清斬釘截鐵地回道:“有。”
将若目光一暗,手指扒着身下的木頭,問道:“那人長的好看嗎?”
微子清一拍大腿,樂呵呵道:“好看,和你一樣好看!”
眼看将若就要蔫了下去,微子清立即改口,“瞎想什麽呢?就長生那人,誰敢喜歡?”
将若撇嘴,“怎麽了?他人很好。”
就算所有人說他是什麽‘怪物’、‘怪胎’,長生始終是将若心頭尖上最幹淨的人。
“兇,讓人避之不及。”
将若反駁,“長生很溫柔!”
微子清不發一詞,将若同樣沉默了許久,才莫名其妙道了句:“長生是天下所系,心有千古八荒。”
“他既心系千古八荒,也自然能裝下你一個人。”微子清乘人之危般地摸了摸他的頭,表情驀然變得狡黠,看着下面。
“唔……”微子清擡手一指,道:“你溫柔的小白蓮過來了。”
他話音剛落,人也随之消失,将若颔首看向下方,就見長生默然地彈了彈衣袖,一身雪白不變,仰頭對他溫柔一笑。
将若沉默,随後一手撐着樹幹,翻身輕躍,穩妥妥地落在了地上,一把抱住了長生。
“擔心了?”長生頗為好笑地揉了揉他的腦袋,又道:“現在知道花婆婆他們的心情了吧?”
将若蹭了蹭腦袋,悶悶道:“長生,你能不能留下來?”
“……”長生想了想,長佑谷也沒什麽事,仙界三十二天也安穩,自己總算是安寧了一段時間,除了這莫名其妙出現的魂滅鴉,也沒啥了,便立刻應允。
長生帶着将若回了家,一屋子人瞬間呼了口清氣,都頗有眼色,軟綿綿地躺回了自己的房間。
這麽一折騰下來,天已明亮,長生幾乎是拖着将若把他塞回了房子,然而他人睡了沒一個時辰又醒來了。
周管家又端了一碗黑乎乎的藥湯進來,将若眼都沒眨,一口飲盡,身側又被擺了一盤子桂花酥。
長生看着,低聲一笑,“你也喜歡這零嘴?”
将若手指一滞,随後不動聲色地捏了塊桂花酥給他,其實他并不見得有多麽喜歡這東西,只是長生有一次回來端了一碟子,眼皮都沒擡便吃完了,後來将若麻煩花婆婆給他買了幾個,卻一口都膩到了,但是日後喝完藥卻少不了吃,是以所有人都認為他是喜歡桂花酥的。
“你平時有什麽喜歡吃的嗎?”
“肉。”長生半開玩笑地回答,其實他模模糊糊能想到微子清先前拉着将若說了什麽,便道:“像我們這種人,幾乎都是沒有味覺的,但我覺得那樣很沒意思,所以經常就以辛辣酸甜的食物來刺激一下自己。”
“哦。”将若點頭,默默将那碟子桂花酥往他面前推了推。
“想出去玩玩嗎?”長生也不客氣地捏了一塊,“我聽說你平時都不怎麽出去?”
“沒意思。”将若盤腿而坐,其實他以前挺喜歡悶在家裏看書的,而後日複一日數着長生的歸期,有什麽特別想學的玩意兒也會去請教那老師。
“沒意思也要出去看看,都成葫蘆了。”長生擦了擦手,不由分說地将人從榻上扯了下來,半拖半扛地弄了出去。
其實将若如今這身量還是很重的,所以長生就算力量再大也不會傻乎乎地将人扛一路,過了家門也就把他扔下來了。
将若站穩,面上有些不情願地跟着,卻半分也沒有留意自己住了數年的小鎮,他的注意力,似乎一直放在長生那裏。
今天是個宜嫁娶的好日子,的,鎮上一戶人家娶親,長生極其坦然地拉着将若進去蹭了頓喜宴,期間,将若愣是如坐針氈地一口菜也沒吃,後來還有一個小女娃娃看着将若好看,給他了一顆紅雞蛋,圖個吉祥。将若看着被染料染得詭異的雞蛋,也沒敢下口,他表示并不想圖‘吉祥’,換了個街角,又将紅雞蛋給了一個小孩子。
第:☆、生若不得(一)
臨近黃昏,小鎮鞭炮噼啦啪啦地響個沒完沒了,大多數人都跑去湊熱鬧,長生就在僅有的幾個攤位處閑逛,将若始終離他一丈之遠。
他不太懂得長生為什麽能拿着撥浪鼓把玩的那麽開心。
等到逛完了一整條街,長生這才想起了一直跟在他身後的将若,偏頭看去,兩人依舊是那個距離,“乏了?”
将若先是搖頭,而後又點頭。
長生挑眉,看了看昏暗的天色,對他招了招手,“時候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将若默然無聲,幾步跟上了他,途中似乎覺得兩人挨得太近了些,步子又放緩,與前面的人拉開了距離。
長生正搗鼓着不知何時買來的皮影,也沒多留意他,不過片刻就有些乏味,他覺得這玩意兒還沒有一籠肉包子來的實在,便扔回了衣袖。
将若看着他的背影,覺得長生此刻定是皺了眉頭。這條街上行人很少,再拐一道就到了他們住的地方。
将若有些頭暈,連腳下都是虛浮的,他似乎要一直頂着這樣的狀态,直到深院裏幽幽燭火出現在眼前。
長生前腳還未踏上石階,衣袖就被人扯住,回過頭時,就見将若埋着頭,右手大拇指與食指輕輕捏着他衣袖一角,力量不重也不輕,仿佛下一刻那截綢緞就能從他指間脫落,許久,人才喏喏地叫了聲:“長生……”
“怎麽了?”
我喜歡你。
将若沒敢說出口,因為他的心裏有一座聖潔的雪山,而那雪山之巅,藏着高高在上的長生。
他的喜歡并不是平白無故,将若知道,那是靈魂深處的眷戀,長生不會無緣無故地收養他,他們之間,是糾纏着前世今生的,可是一想到自己如今迷茫地停留在這裏,将若心底就生起了怨念與無助。
“我能像你一樣嗎?”将若仰頭,一字一句道:“萬壽無疆,風華絕代。”
将若并非聖人,他執着于生死,凡人會老會死會變為枯骨,那樣的他便不能陪着自己的心上人了,他想同長生天長日久的糾纏,一朝一夕皆為短暫。
恍惚之間,長生又看到了那個銀發紅衣的人,這世間若真有人敢說一句‘風華絕代非将若’,長生便真的敢将他的眼珠子挖下來。
“你以後會成為一個萬壽無疆且風華絕代的君王。”長生按住他的肩膀,微微俯身。
“那會成為你的心上人嗎?”長生的話仿佛給将若吃下了一顆定心丸,但仔細看去,他的指尖依舊顫抖,将若眼眶紅了,仿佛随時都能哭出來一樣,他一字一句認真道:“長生,我是真的喜歡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那眼神看的長生心中一緊,仿佛他只要有點細微的拒絕,将若就能立馬哭給他看。
長生面上淡然地看着這個孩子,心底卻已經過戲了千八百遍,按說他一直以‘老父親’的身份自居,面對如此有悖倫理綱常的畫面,就該愠怒地罵一句‘混賬東西’,而後甩袖離開,但是長生自以為他平時再怎麽處變不驚,再怎麽殺伐果斷,于将若面前,總歸是多了份溫柔缱绻,不能做出如此有辱身份行為,可太過于放縱也不行。
于是一向長袖善舞的長生後知後覺般地退了半步,衣袖從将若指尖掙脫出來,他右手擡起,像是要碰将若卻不敢碰,裝作欲拒還迎,右手還微微發顫,抿唇斂眉一氣呵成,像是有什麽話難以啓齒,半晌也只說了個:“你……”
長生先是有些疏離的動作讓将若如墜深潭,但是後來那神情又讓他恍惚覺得,長生的心已經被他挖開了一角,将若大氣都不敢出,一把握住他還在半空中裝模作樣,顫抖到發酸的手,目光灼灼,問道:“長生,你是喜歡我的吧?否則為什麽要平白無故地養着我?”
長生斂眉,稍一側身,空出的那只手掩唇,躲開了将若灼熱的視線。
“他是喜歡你的,将若。”一個聲音在他心裏這樣說,“他的戀慕陰晦卻也真切。”
将若肯定,眼前人能将自己逼瘋了去,但他如今又是耳清目明的。
長生似乎還要退後一步,将若及時抓住了,八爪魚似的纏着他的胳膊,一邊将人往回拖,一邊毫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