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 50 章節

地道着歉,“對不起,我不該這樣逼你的,你不要往心裏去,就這樣很好了……”

長生半被他拖着,一句話都沒能說出口,将若便突然莫名其妙地傻笑起來,長生不知道他是在笑什麽,卻也跟着無聲地笑了起來。

看着身側将要與他比肩而立的人,長生默然地揉了揉他的頭發。

關于顏于歸和将若,縱然他是當事人也只能聽着別人口中的故事,天君當年既然決定不讓他想起輪回中的事,那些記憶就會被完全銷毀,不留痕跡,所以他根本不知道太多的事情,僅有的感情也帶着愧疚而起。

若放在長樂玄清府,長生便會顧忌太多,他也曾想過與将若一刀兩斷,從此相忘于江湖,但長生大抵能猜到,能令将若甘願赴死的感情,必然不是簡簡單單幾句話就能了結的,在兩人記憶都沒重合之前,所有的決定都可能是錯誤的,他不能過于自私的做出一個自以為正确的決定,而後抛棄了他。

姻緣一事,向來糊塗。

他此時可放手灑脫,但不代表這一段姻緣會被斬斷,所以長生幾乎抱着‘順其自然’的态度來陪将若,默默等着‘山窮水盡的那一天’。

之後幾日,兩人心照不宣,也算得上是有默契,那天晚上的事情仿佛沒有發生過一樣,但其他人也不眼瞎,自然看出兩人的關系親昵了很多,花婆婆樂在其中。

将若似乎總是起的早,自己梳洗完後又跑到隔壁伺候長生起身,完事之後,又默默回了自己房間看書,等着花婆婆招呼吃飯。

後來有一日,将若意外發覺長生懂得東西比私塾老師還多,然後又每天過去叨擾,琴棋書畫天文地理,樣樣不落,還總是‘耳鬓厮磨’地求指教,到了晚上又翻牆上屋地看星星,仿佛要将過去數年的時光都補救回來,長生也不多說,每每都由着他鬧,寵溺無邊,但将若其實并沒有鬧騰多少,骨子裏還是很端莊優雅的。

兩人平平淡淡地過了半年,微子清再次從長佑谷爬了出來,汝相出現了,然而長生還未來得及出去查看,體質素來強健的将若突然病了。

将若這次可謂是病來如山倒,其實連長生也不太清楚他是怎麽回事,不過日常的湯劑也少不了。

将若看着坐在榻前笑得一臉溫潤的長生,眼睛澀得難受,弱弱道:“今天可以不喝嗎?”

“不行。”

即使知道是這答案,可将若還要垂死掙紮一番,才認命般地接過他手中黑乎乎的藥碗,以往喝藥跟喝涼水一樣的人,此時卻皺眉道:“太苦了……”

“為你好。”長生将碗往他唇角推了推,随後從衣袖中取出油紙包,“喏,照舊的蓮花酥也不落。”

将若有氣無力地瞪着他,揚唇喝了那數年也喝不習慣的黑暗湯藥,眉頭一皺,就接過蓮花酥狠咬了幾口。

嘴裏本來是淡而無味的,如今苦澀和甜膩又混在一起,将若的神情是複雜的很。長生放置了藥碗,一回頭就看見他一副喝了黃連汁似的猙獰樣子,一手還抓着半個蓮花酥。

“怎麽了?”他坐在榻前,心想那不成今日的蓮花酥出了問題?

“甜膩的很……”将若眉頭就沒有松開過,末了再補上一句:“膩的人牙根生疼。”

長生搖頭,一手取過油紙包,一手拿過将若手間咬下了一半的蓮花酥,一副讓你當初不聽老人言的悲痛樣子,嘆道:“讓你總貪這個,吃到牙疼了吧。”

将若默然不說話,長生側身,“以後不許吃了。”

他語氣生硬,一個轉身就要離開,身後一直安安靜靜躺着的人突然一把環住了他的腰,吓得長生險些将蓮花酥扔了。

“又怎麽了?”

他語氣依舊無奈,将若埋頭,喃喃道:“苦,得吃……”

聽他語氣裏的渴求,長生一個心軟,回頭看他,将若松手,颔首不語,只聽那人好聽的聲音響在頭頂,“得吃什麽?不是膩嗎?”

“還好。”他咬唇,仰頭看着他眼底的溫暖,接着道:“你手上的蓮花酥。”

“牙會疼。”

“……”将若默然,他知道,可就是想要,并非貪吃,只是單純的想知道面前人為何會喜歡這樣甜滋滋的味道。

長生見他固執,也不說話,實際上他也從來不和将若争這些無聊的事情。那白皙的手指捏着餘下半口蓮花酥,近在咫尺,将若張了張嘴,還是自己拿了過來。

他怕,萬一自己控制不住自己,連同那人的手指也咬了怎麽辦?

這半年來兩人并未有太親昵的動作,幾乎是發乎于情而止乎于禮,甚至偶然間碰個手都覺得心裏吹糖泡泡,将若完全不知道當時自己是怎麽個混賬法才将戀慕之意說出口的。

将若此時紅彤着臉,耳垂也染着桃色,颔首斂眉的樣子甚是乖巧,長生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大抵世間人都是如此,在自己心上人面前都會不自覺地軟糯幾分,就像将若這樣,再小的病也能裝作一副‘我欲與世長辭’的感覺,而長生則甘之如饴地伺候着。

第:☆、生若不得(二)

長生一走,将若立刻就像被人抽了骨頭一樣,軟綿綿地陷入了被子裏。

深夜,房內呼吸聲漸漸變得斷斷續續,長生驀然睜眼,而後披上了外袍。将若今日這一倒,長生分外不放心,因此在他隔壁只是假寐,稍微有些動靜就闖了過去。

被子不知何時被踢開,榻上人蜷縮成小小一團。如果說之前的将若是一只煮熟了的大紅蝦,那現在的他就是冰天雪地裏的石頭,冷冰冰的。

“冷……”

嗯,還知道冷,沒傻就好。

長生邁着大步上了榻,一手貼在了他額頭,感覺到了溫暖,将若自覺地就蹭到了長生懷裏,那只手将隔不隔,就閑在了半空中。

“長生……”

陷入昏迷的少年無意識地夢呓着,長生也不知是不是被他凍到了,冷不防打了個哆嗦,眉頭緊鎖,不知糾結什麽,随後又一陣釋然。

罷了罷了,都這種時候了,還怕抱一抱?

心裏打着鼓,長生便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伸手解開了衣帶,緩緩褪去了衣袍,棉被蓋在身上,他一把抄起榻上的人,裏三層外三層的裹在了懷裏,兩手相執,靈力輕散。将若躺在他臂彎裏舒服多了,但長生一只手似乎并不能滿足他,睡夢中的人有些脾氣,皺了皺眉,另一只手也擡起。

那只手無意識地在他身前亂動,可正因為這樣,長生就被挑逗的要吐血了,不禁按下那只手,冷冷道:“安分些。”

将若也是怕他,讓他這麽一說,當真乖巧下來,長生松了一口氣,閑下來的手将被子裹了裹。将若這體溫真不是蓋的,想他長生本就畏寒,如此再抱着一個冰塊似的人,不禁打顫,可手指還是沒松下來。

如此過了半個時辰後,‘冰塊兒’的溫度漸漸升高,又幾乎化成了水,長生又急急忙忙地将被子扔了去。

他的動作有些粗魯,将若被打擾到,迷迷糊糊睜開了眼就看見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披頭散發,衣衫不整的忙活着,真是讓人一驚。

“長生……”

将若聲音沙啞低沉,長生聽到了,眉頭蹙起,微微俯身,額頭相貼,滾燙的溫度再次傳來,他溫聲道:“難受嗎?”

難受……難受的要命了。

将若睫毛輕顫,微微斂眉看着那涼薄的雙唇,呼吸一滞,突然就一手勾住了他的脖頸湊了上去。

就如想象中的一樣,柔軟而冰涼。

将若身子幾乎軟在了長生懷中,可他手勁卻大的很,緊緊纏繞着長生,貪戀地舔着他下唇。

滾燙而又急促的呼吸讓長生瞬間有些呆滞,可随後他又回過了神,意識到将若已經侵略性的湊了上來,他當即氣得岔了氣。

這不像話的東西,居然趁亂撩撥他!

長生神識一放松,将若便壓了過來,兩人倒在榻上,都悶哼了一聲,眼看将若又要壓上,長生終于忍無可忍地點了他的xue道。

開什麽玩笑,讓他這麽一個正人君子趁人之危把将若生吞活剝了,想都不要想,何況這家夥如今還只是一個十七歲的孩子, 誠然,這孩子如今似乎比他長得還要結實。

長生神君眉頭一皺再皺,最後将徹底昏迷不醒的人擺在了榻上,看着他安安分分地‘睡覺’,當下松了一口氣,也不管自己是不是錯過了千年難遇的‘造反’機會,就直板板地躺在了将若身側。

他今晚這一鬧并不是什麽壞事,寒熱一過,這場病不僅好了,連帶着體內那莫名其妙地蠱毒也沒了,一想到那蠱毒,長生眼底掠過寒光,不管背後人最終的目标是将若還是他,都不可饒恕。

将若醒來後,掀開了竹簾便看見他躺在庭院中的睡椅上,右手還捏着一張信,眉頭輕皺,聽到腳步聲,長生仰頭,嘴角勾起,指間的信灰飛煙滅,“醒了?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将若搖頭,坐在他身側,“又要走了?”

長生斂眉,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語氣半開玩笑道:“也許世間所有的愛戀都得摻着生離死別,才不至于變成老生常談的話本。”

“長生。”将若頗為愠怒地叫了聲他的名字,似有警告。

長生凝眉,心想這小崽子居然打算教訓他了,便擡掌不輕不重地拍了下他的頭,沒半點脾氣道:“混賬小子,對你老父親什麽态度。”

将若瞪了他一眼,絕對不認這個‘老父親’。

長生看着他這有些叛逆的态度,抿唇一笑,躺下了身子,“将若,你還有什麽想要的嗎?”

“沒有。”将若背對着他,一手托腮,靜靜看着天外卷舒自由的雲,“不過你下次回來之前我會告訴你的。”

身後人一個傾身就能握住他的長發,長生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沉了眼眸,語氣帶着調侃之意,道:“真沒有?別後悔啊,我還打算讓花婆婆今日扯些紅綢緞子,把洞房布置了。”

将若霎時間紅了脖子,回過頭來,耳垂也墜着血,結結巴巴道:“瞎,瞎說什麽!”

長生松開了他的長發,雙手枕在腦後,一臉調戲,“好像不太樂意哦,我當你是想嫁給我的……”

将若一時啞口無言,長生這人,有時就是一朵端莊聖潔的白蓮花,有時仿佛就成了個妖冶多姿的曼珠沙華,就像微子清說的那樣,他真的可以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左右逢源,長袖善舞,你永遠不知道他是真是假,但在将若眼中,他每一分都是真的,于是剛要訓出口的話就在酸楚之下化為了溫柔,“要嫁也是你該嫁給我……”

微子清說的沒錯,長生骨子裏浸着毒,而将若便是飲鸩止渴。

長生低笑,恰在此時,花婆婆過來招呼他們吃飯,将若一見人便從躺椅上跳了起來,坦坦蕩蕩地往過走,仿佛剛才和長生擠在一起的人不是他一樣。

長生走在他身後不遠處,右手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已經變得慘白,“将若。”

将若回頭,縷縷日光剛好打在長生身後,仿佛下一刻,這個人就能消失個幹幹淨淨,将若心中咯噔一下,問道:“怎麽了?”

長生眉目清秀,稍一歪頭,極為風騷地點了點自己的唇瓣,問道:“所以要成親嗎?”

那眼神,仿佛只要将若一個點頭,他就能将人扛回洞房一樣。

将若紅了耳朵,瞪了他一眼,随後跟着花婆婆走了。

當天晚上,将若回了自己房子,在床上滾了幾圈才睡了過去,而等到他熟睡之後,長生才悄然無息地出現在了屋內。

今日那封信來于九重天,是天君親筆書寫,急召他回去,再加上微子清前幾日的警示,長生或多或少知道發生了些什麽事情。

或許現世安穩過慣了,長生一時竟不想出去打打殺殺,他離開,将若也會随着離開,‘山窮水盡的那一天’來了,但是長生卻沒有一個折中的法子來處理這些。

他手指擡起,一朵皎白如珠玉般的花苞團在将若枕側,那朵花泛着清淡的香氣,長生看着,良久又俯身在他眉宇間如蜻蜓點水般地落下一吻。

“夢醒之後,你依舊是妖界的君主。”

伴随着他的話落下,那朵花白徐徐盛開。

将若做了個夢。

夢裏有着紅妝霞羅,逶迤拖地,有着一位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風華絕代,有着合卺美酒,夜雨狂雲,翻波滾浪。

只是這場夢究竟遂了誰的一方心願,卻無人知曉。

長生回到九重天時,天君已經候在長樂玄清府許久了,見人回來,倒也沒多說什麽,長生做事向來有分寸。

“清臣已經從長佑谷回來了,此番汝相與永停共同駐守,可是封印破壞了?”

長生颔首,“大抵如此,具體如何,恐怕還需我親自走一趟。”

天君沒再說話,一掌按了按他的肩膀,而後離開,這下,便是他全權處理。

長生心中悶悶地有些不是滋味,他這縱橫天下,為禍六界數千年,卻與兩人是死活都不動手的,一個是他的頭上人天君,不敢打,另一個是他的心上人将若,舍不得打。

若是能動手,長生第一件事便是沒理由地将這兩人胖揍一頓。

長生這次誰也不想帶,坤玉衍晔被甩到了一邊,微子清也沒知會,唯有一把‘亡命’在不斷輕顫,那是将要嗜血的沖動,扶游這個人,千年前是他的敵手,千年後依舊,在旁人看來,他就要有始有終地解決這人。

地靈符在空中打了個彎,做了個自認為帥氣的姿勢,自動浮上了‘長佑谷’三個字,看着沒手沒腳,長得個方形的地靈符‘搔首擺尾’,長生沒來由輕嗤笑一聲,但笑意未達眼底就消散了。

鈴铛聲響,東方既白,将若已經醒了。像是感知到了什麽不太好的事情,原本還耀武揚威的地靈符打了個哆嗦,‘嗖’地一下,以長生肉眼都看不見的速度蹿進了他衣袖中,與此同時,将若出現在他面前。

第:☆、生若不得(三)

兩人面面相觑了片刻,最後還是将若先開了口,“你究竟是什麽意思?”

長生抿唇不語,他一直沉寂,默默無言地看着他。将若神色淡淡,盡力壓下心中憤懑,一步上前,垂眼颔首,“長生,你心中是如何想的?為什麽要帶我去人界?為什麽做了那樣的事,為什麽你會選擇封鎖記憶?”

他步步緊逼,長生終于不能熟視無睹,微微仰頭,不疾不徐道:“我去了一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