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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擁抱

警方通過通訊記錄, 很快找到了楚祥正和趙舒陽會面的地方,趕到目的地的停車場時,卻只發現了兩具屍體。

根據現場發現的線索, 推測在此處發生的事, 懷疑嫌犯已經進一步失控,精神狀态堪憂, 且手裏持有危險武器,

若不盡快抓捕,連他身邊的孩子都有可能涉險。

仔細檢查了現場, 發現這個戶外停車場雖老舊, 但因為偷竊多發, 在角落裝了幾個攝像頭,以安人心。警方正是通過那個攝像頭,

幸運地拍到了嫌犯所駕車輛的車牌號,得到這點線索, 便立即全城布控,搜尋該車的所在位置。

郊外不起眼的小旅館。

警方苦苦追蹤的嫌犯正是藏身于此。趙舒陽用假的身份證,開了一個房間,現金支付。這樣的小旅館, 不會過問顧客的來歷, 檢查随意,

登記身份證也不過是走走過場,但同時,環境也不盡人意。

因為剛差點發生了誘拐事件, 趙舒陽不願離開女兒一步, 便給錢讓前臺幫忙買些衣服和食物。最重要的是先讓孩子吃飽,洗個舒服的澡。

當他們吃着盒飯, 小聲說話,如同普通的家人一樣相處時,屋外的街道隐約傳來了警笛的聲音。

趙舒陽對此十分敏銳,立刻起身簡單收拾,便拉着女兒的手,迅速掃了周圍幾眼,走去旅館的後門,同時暗暗思索。

已經走近了他停放車子的地方,但他沒有過去,反而掉頭離開,在經過的小巷子裏随意挑了一輛車,打碎車窗玻璃,不過幾下的動作,便熟練地啓動了車子。

“喂!你幹嘛?那是我的車!”有人從巷口裏走來,憤怒大喊。

趙舒陽招手讓女兒上車,但她盯着車,手抓衣服,一動不動。準确的來說,從趙舒陽敲破車窗開始,她就是這樣了。

因為時間緊迫,又擔心被巷口的人破壞計劃。趙舒陽深吸口氣,長腿一邁,幹脆地下了車,迅速朝車主人奔去。這時,對方卻覺得不對勁,發現比起偷車賊更像亡命之徒,吓得掉頭想跑,但已經來不及了。他被沖來的趙舒陽捂住口鼻,槍抵在他胸口,低沉威脅:“不準出聲。”

然後,叫呆住的楚寧去便利店買晾衣繩,膠布。

楚寧害怕着現在的他,不能讓她看見自己殺人。所以他刻意放軟了聲音,把她支開。

女孩聽到這些,以為只是把人綁住,點點頭,跑着走開了。在便利店一找到這兩樣東西,就立刻放到前臺,拿出錢遞上去。

店員低頭看着頭戴棒球帽,長得白白嫩嫩的小男孩,奇怪道:“小朋友,就你一個人,你父母呢?”

這是趙舒陽給她弄的僞裝,小孩本就不易分辨男女,剪短頭發,刻意做小子打扮,容易讓人誤認。

楚寧指了指外面站着抽煙的陌生男人。

店員點頭,嘀咕:“寧願在外面抽煙,讓小孩一個人進來買東西。”

楚寧人忍不住小聲解釋:“爸爸說我要獨立。”

店員沒想到她聽見了,尴尬一笑,“不過也是,你一個男孩子……”

等楚寧回去巷子裏,将東西遞過去,趙舒陽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那人,只是隐約能看到他在動。

趙舒陽讓她先到車上,沒過一會,也上了車,立刻開車離開這裏。

而此時,警方也已經找到了趙舒陽棄掉的車,以小旅館為中心,向外搜尋,問了旅館老板,也問到了附近的便利店。

遞上照片,問他有沒有看見過這兩個人。店員辨認一會,皺着眉說沒有。

警員又問:“不一定是女孩,長得像這樣的男孩呢?”

這麽一說,店員便恍然,“哦,我說怎麽那麽眼熟,有一個很白的小男孩來過。”

然後就告訴他們女孩買了什麽,離開的方向,還給警方人員看了監控。

警方一路追蹤趙舒陽無意留下的痕跡,也是追查他的重要線索,步步逼近。必須要在本市區域內抓住他,不然會加大抓捕難度。

他們認為趙舒陽會想盡各種辦法,走得越遠越好,所以重點把關高速公路和公共交通。但沒想到,他們在找的人,就在人民醫院。他們的确是打算坐大巴離開的,但就快到車站時,不經意間看到有人拉扯打罵,旁邊隐隐圍了一圈人。王

只聽了幾句,猜得出來時家庭糾紛,一個中年男人打罵着女人,言語兇狠,拳腳更是不客氣,兩個上前幫忙的男人都打不過他。

趙舒陽本不欲理會,但他們必然要經過那堆人群。女兒眼盯盯看着那邊,憋了許久,忍不住喊:“警察來了!”

毆打妻子的男人動作一停,瞪着通紅的眼四處看了一圈,發現只是個小孩故意騙他,頓時更怒,上前就想連着那個小孩一起揍。但還沒等他碰到楚寧的衣角,趙舒陽拳頭握緊,猛地一腳踹了出去,男人騰空了一瞬,擦着地板劃出去一段距離。

在場的人都驚呆了。

然而,下一秒,真的有警察趕了過來,是圍觀的路人剛才偷偷報的警。趙舒陽立刻壓低了自己和楚寧的帽子,擠到了人群裏,迅速上了一輛公車。又為了避免離車站越來越遠,在最近的一站匆匆跟在人群裏下了車。

恰好是人民醫院門口,巡邏的警車經過,他們被迫低頭順勢進了醫院。

這一系列的躲避,是沒有必要的,只要楚寧不喊出那句話,但破壞計劃的是女兒,且就算氣急敗壞了,趙舒陽也表現不出那猙獰的神情,只能面無表情地告誡女兒:“不要多管閑事,你還小,自保就不容易了。”

楚寧握着趙舒陽溫厚寬大的手,擡頭看他。她感覺得到,自己的爸爸做了什麽壞事,想讓他不要繼續做了,但她不知該怎麽說。從來,她就是個小孩,沒資格幹涉大人的事,只有大人管控着她,告訴她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

醫院,是一個每天上演着無數生老病死的地方。尤其是急診部。

醫務人員匆匆奔走,挽救着瀕死的生命,也有新生命的到來。

趙舒陽牽着女兒的手,穿過人群,他們是其中最安靜的,局外人,仿佛處在另一個世界。他刻意避開了一些不好的畫面,不讓女兒看見。

突然,一聲響亮的啼哭破空傳來,一陣歡呼聲,孕婦的親屬笑中含淚。

“爸爸,是有小寶寶出生了嗎?”楚寧扯了扯他的手。

趙舒陽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點頭,“嗯。”

楚寧好奇地多看幾眼,又問:“我出生的時候也是這樣嗎?”大家都興奮地站在産房外,期待着她的到來。

一瞬間。

趙舒陽渾身僵住,眼神極其複雜。是的,他作為爸爸,卻沒有見過孩子剛出生的樣子,沒有替她洗澡,沒有抱過她,沒有哄她入睡,很多很多,他全都錯過了,沒有參與。

因為那時,他還在拘留所。

趙舒陽抿了抿唇,眼角濕潤,啞聲說:“嗯,我和你媽媽都很開心。”

聽到這個答案,楚寧十分滿足高興,用力握着爸爸的手,期待問:“爸爸,我們接下來去哪?”

原本計劃明确,要離開這個地方的趙舒陽卻莫名心慌起來,看着別人幸福的家庭,他不安了。前路渺茫,他一臉的茫然疲憊,一直強撐着的精神突然垮了下來,出現一個缺口,拼命壓抑的負面情緒如同潛伏許久的猛獸,突破高牆,奔了進來,橫掃一切。

他低頭,問:“……你想去哪?”

楚寧眼睛頓時亮了,就像兩個小太陽,“我想去哪就可以去哪嗎?真的真的嗎?!”因為沒試過做決定,她激動得小臉通紅。

趙舒陽眸光微閃,點頭。

楚寧握緊了爸爸的大手,甜甜一笑:“那我們去玩吧,爸爸。”

……

“應深,應深。”

沈文欽在他眼前揮了揮手,這已經是他今天第七次走神了,太不尋常。沈文欽的耐心已經耗得差不多,直接把人堵在了廁所門口。王

“發生什麽事了?”

“沒事。”應深看了一眼他撐在牆上的手,彎腰就打算鑽過去,但沈文欽唰的一下手又往下放,低頭盯着他,誓不罷休。

應深呼了口氣,擡頭,平靜的神情裏沒有多少情緒,聲音似哽了一瞬,才輕聲說:“何錫均死了。”

沈文欽愣住。雖然知道他撐不了多久,但上個星期,他們還一起去看了電影。

“醫生不是說還有……”

話沒說完,他自己就停住了。醫生又不是預言家,只能根據病況給出個預估時間。

他抿唇,故意用輕松的語調說:“要不你先回去吧,這個案子交給我們,又不是缺了你就不行了。”

“我有職責在,不能随便離開。”應深理智而平靜說。

“這又不是随便,他是你的朋友。”沈文欽反駁,但知道應深不是那麽容易勸的人,他暗嘆一聲,彎了彎唇,朝他張開雙臂。

“……嗯?”應深疑惑。

但下一秒,沈文欽就不等了,主動傾身向前,用力把他抱緊懷裏,拍了拍他的背,搖頭笑他,“安慰的抱抱,連這都不懂。”

應深呆在他懷裏,愣住,然後身體慢慢放松,眼神柔和。

這個擁抱,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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