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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刺殺

梅林裏, 山丘下,白青灰三方蒙面高手撞上,殺氣四溢,局勢兇險!

都是想要冊子的人, 出手一點都不留情,見面就是殺招!

而心裏有鬼, 對彼此存在非常清楚的人,打了照面難免怔忡一瞬。比如灰衣人,看清青衣人武功套路,身上氣息, 就頓了一下。因這一下, 被白衣人趁虛而入, 躲閃不及, 左肩被刺了個對穿!

青衣人聽得哨令,再不甘心, 也要依令退避, 因這從令退避動作, 倒讓他躲過了白衣人劍招,身上完好無損……

這就尴尬了。

青衣人灰衣人田貴妃皆面色僵硬,十分難看。

白衣人志得意滿, 趁所有人都愣住時,施展身法極為詭異的駕功,看似緩緩邁步,實則一步千裏, 瞬間飄出去很遠!

到底是宮中籌謀多年,田貴妃很有些急智。

局面再難看,她也要有理有據的圓回來!

“刺客!他是刺殺皇上的刺客!”田貴妃心念轉過數圈,片刻就有了主意,眼瞳微戾,聲音尖銳,“給本宮抓刺客!”

桂嬷嬷也趕緊跟上主子腳步,大聲叫喊:“來人哪,抓刺客,刺客在這裏!”

主仆二人目标直指白衣人,青衣人頓一頓,自然往前追去,灰衣人因身上傷勢嚴重,淡淡看了田貴妃一眼,就退避隐下了。

至于他退開後去了哪裏,離開還是隐身在暗處觀察,亦或是換了個同樣的灰衣人同伴過來……都不得可知。

白衣人因時機之差,與衆人拉開了距離,青衣人追逐而去,瞬間,兩個人都沒了蹤影。

崔俣第一時間看向楊暄。

楊暄沖他比了個手勢,告訴他有人在暗中跟着,無需擔心。

崔俣點了點頭。

既然白衣人那邊準備足夠,無需擔心,那麽田貴妃這裏……可以做些事。

此處本無刺客,一切矛盾皆因冊子,田貴妃為了诓灰衣人,使出這招,必也要大力圓謊,使其看起來果然是這回事——那灰衣人又不是傻子,哪能那麽好騙,你說什麽就信會什麽?

既要盡力圓謊,讓事情看起來就是這麽一回事,少不得,得出點血。

編的再像,哪裏有制造一場真實行刺更像事實?

崔俣心念陡轉,若他是田貴妃,必會如此!

這樣的話,對楊暄又是機會了!

他目光登時看向楊暄。

楊暄卻正看着田貴妃。

這女人美眸微阖,目光明滅,指甲掐進掌心,片刻間似有了什麽壯士斷腕的決心一般,豁然轉身,氣勢萬千的帶着桂嬷嬷離開……這是有了什麽主意?

崔俣見楊暄不看他,有些着急。

二人雖互相能見,好歹有些距離,他若發聲呼喚,不能保證別人聽不到。

遂他招了身後木同過來,小聲同他吩咐數句:“……如此,你快去辦!”

木同應聲,轉身就去了。

楊暄回神,想要沖白衣人追去,最後看了他家兔子一眼。

即見這兔子死死瞪着他,好似……着急,又生氣?

崔俣還跟他使眼色:快點給我滾過來,我有話說!

楊暄看了看左右,溜下樹,小心蹿到崔俣身邊。

崔俣也不浪費時間,直接說事:“田貴妃既然說了有刺客,定要做票大的……這于你是機會。我已下了令,讓木同和你的暗衛們配合……你需得前去,搶個護駕之功……”

楊暄聽着聽着,兩眼放光,狠狠摟過崔俣在人臉上嘴上好一通啃:“卿卿你好聰明!”

這麽緊張的時刻,這兔子還能保持冷靜理智,不但冷靜理智,還能料到田貴妃行事,并迅速針對布局,讓他撈把大的!

有這大寶貝幫他,何愁大事不成!

這一刻,楊暄心內豪情鬥志陡然升起,覺得坐不到那位置,他都對不起這兔子!

崔俣推開他,臉色微紅,暗暗磨牙:“這是什麽時候,你還不趕緊去辦正事!”

楊暄摸了摸崔俣的臉,眸色極暗:“好,等辦完了正事,我再來辦你!”

崔俣踹了他一腳:“滾!”

“那讓你辦我,好不好?”楊暄深深看着崔俣,舌尖劃過唇畔,內裏有什麽暗意,再明顯不過。

崔俣略有些緊張,看了看左右。

他是真沒想到,這熊貨竟敢在這種時候耍流氓!

“卿卿放心,我五官超絕,這裏四外沒有旁人……”楊暄的手又纏了過來,扣住崔俣後腦,來了個深吻,“方才吸了點引情香,見到卿卿就有些把持不住……”

崔俣被他纏的不行,危機四伏的野外也太刺激,趕緊就應了:“好好,等你回來……咱們就……”

“你說的。”楊暄離開他,呼吸急促,眸底一片濃濃情欲,“等着我!”

楊暄往崔俣手裏塞了個東西,深深看了他一眼,就轉身離開了。

崔俣頓了好一會兒,方才平複好呼吸。

低頭打開手心一看,是幾枚蠟丸。蠟丸的顏色款式很熟悉,是楊暄盯着人做出來的特殊毒藥,專門給他這樣的沒武功的人護身。

這些毒丸取材昂貴,效果超凡,無需多大力氣便能捏碎,速度奇快,任是對方武功多高,反應多快,都避之不及……

楊暄雖胡鬧,該記着的,從來不會忘記。

崔俣心下微暖,想着田貴妃便是回房立刻籌劃,命令傳達下去,也需要一定時間,他準備充分,楊暄亦有時間站好位置……非常好。

一切都很完美!

……

随着山丘下方突然‘欲行刺皇上的白衣刺客’,不到一盞茶的時間,消息還沒擴散出去,太康帝還不知道有這麽一位刺客,其他刺客就來了。

衣裳五花八門,什麽顏色都有,武器也不統一,刀劍弓拿什麽的都有,遮面巾也好像随手往哪撕了一張,十分不走心。一群看似無組織無紀律的刺客,突然暴起,沖着太康帝而來。

看着好像烏合之衆,實則人能力不俗,每一個武功都不差,連太康帝身邊跟着的為數不多的禁衛軍,都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太康帝就驚着了。

誰竟如此大膽!

循着貼身禁衛軍撕開的口子往外走,沒兩步,他就遇到了倆兒子。

越王,昌王,有一個算一個,都在被不同的刺客追殺!

“父皇!”

“父皇救我——”

太康帝趕緊招手:“來,快過來,同父皇一起!”

把倆兒子叫到身邊後,太康帝有些後悔了。

他們三人目标分散些,刺客便也分散些,別的不說,起碼他身邊的禁衛軍護好他是沒問題的,如今多了倆兒子,刺客翻三倍增加,禁衛軍卻仍然還是那麽多,再想要多的,需得時間……

而現在最缺的,恰恰就是時間!

自己死,還是兒子死……這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楊暄避在暗處看着,心贊田貴妃還真是舍得,為了效果逼真,連兒子都一塊算上了!

她難道不知道什麽叫意外,什麽叫刀劍無眼麽?

崔俣的主意也極好,木同帶頭出手,混水摸個魚,順水推個舟,把幾個人趕到一塊,幹的也是極好,半分痕跡都沒有!

木同任務達成便不再戀戰,在衆人不注意時,退避到暗處。

看到楊暄,木同頓了一下,打了個手勢,就迅速離開了,他還得回去顧着他家主子。

楊暄暗暗點頭,崔俣找的這屬下不錯。

隔岸觀火十分爽快,看着往日裏父子融融的太康帝和越王昌王此時臉色都頗有不對,個個眼睛眯着,嘴上說的再好聽,心裏不知道在想什麽……楊暄就特別開心。

再會粉飾太平,也敵不過真正的千鈞一發生死瞬間!看你們到底誰願意為誰死!

刺客動靜鬧這麽大,四處立即反應,禁衛軍們開始往梅林深處沖,驅人的驅人,與刺客交手的交手,往太康帝方向前行的前進。

連緊挨着的天澤寺武僧們,聽到動靜都執着棍棒出現,護寺的護寺,增援皇莊的增援。

四外全都是驚喊,尖叫……

時間不多了。

可楊暄死死盯着現場,很是穩的住。

再等一等,只要再等一等——

外面增援動作起來,裏面氣氛卻到了最緊張處,各方皆有死傷,因人數之差,刺客們活着的很多,禁衛軍護衛們站着的,卻少了……

突然間,一柄長劍擲過來,直直沖着昌王!

昌王目眦欲裂,驚的不行,下意識就拉了越王一把——替他擋。

越王呢,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腳下一滑沒站穩,摔了一跤,避開兇器的同時,把太康帝給撞出來了!

殺機來的太迅速,太康帝根本無法反應,也無法深究這一瞬因果,只知道自己心口剛好對着劍鋒,躲不掉,來不及,他要被戳死當場了!

就是現在!

楊暄登時展臂躍起,整個人就像一柄沖天長劍,氣勢洶洶朝太康帝飛來!

太康帝額角冒汗,後背一片冰涼,滿心滿眼皆是不甘,以為自己要交待在這裏了……便是此時,視野裏突然出現一個旋風般飛來的身影,肩寬背直,彪腹狼腰,整個人融着無盡的悍勇之氣,正是他的太子,楊暄!

“賊人敢爾!”

楊暄雙目如電,洪聲怒斥,手中匕首竟讓他使成了飛镖,劃着十字抛出,準确擊飛了離已至太康帝身前,相距不足兩寸的長劍,又打着旋轉回到楊暄手中!

這一瞬生死危機着實太過刺激,太康帝忍不住大喝出聲:“幹的好!朕的太子,正當如此!”

楊暄并未現得意之色,也沒趁機過來跪下,表演一番父子深情,神态表情一如既往,仿佛一切都是他應該做的。

他只朝太康帝點了點頭,就殺進了刺客圈,身法迅疾利落,能力不俗!

太康帝第一次對這個兒子感到欣慰,覺得這其實就是一個實心眼的傻孩子啊,以前那般提防,是不是做錯了?

倒是身邊這兩個……

他回頭看了一眼,微眯眸底隐有異光劃過。

越王一跤摔的挺狠,下巴都磕破了,還不忘目含感激,一個勁贊美太子:“太子來了,父皇太子來救您了!沒忘記父皇還有兒臣弟弟這兩個兄弟,太子當嘉獎!”

危機過了,昌王自然也趕緊來扶親哥:“哥哥你快起來,看你都磕破了……太子哥哥來了好是好,但危機尚在,咱們要好好保護父皇!”

越王眼神激動的看着昌王:“弟弟說的是……”他堅強的站了起來,拉着昌王以身遮住太康帝,“太子在前對敵,父皇由我們守護!”

這話說的倒好聽,但其實自打楊暄來了以後,力挽狂瀾,以一己之力阻數刺客近前,一點也不費事。

再跟着,外面禁衛軍也到了……

更沒什麽危險了。

太康帝微微一笑:“吾兒都讓開罷,朕知你們孝順,但吾皇家之人,個個金貴,無一能失!”

越王和昌王十分感動,聽話的退開了。

父子三人和樂融融。

但楊暄會這麽簡單結束麽?當然不可能。

在太康帝面前刷了把好感,是必要,但昌王,也是必要教訓的!

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崔盈主意,當他是死的麽!崔盈但凡出一點事,他家那兔子不鬧上天才怪!

這刺客隊伍裏,大部分是田貴妃派出來的人,崔俣提議後,他順勢插了幾個。

辦事多難,使個眼色,手下就知道幹什麽了。

于是刺客團裏有一個,沖着昌王去了。

因此時太康帝起了心思,幾人并未挨的特別近,別人刺殺目标又不是太康帝,防範就慢了一拍,讓昌王被擊了個正着。

形勢早前已反轉,禁衛軍護衛們增加,對刺客極為不利,是以刺客殺招,只讓昌王後背受了點傷,且重重往前一摔,身體磕在石板上……

昌王剛剛補好的,以及未傷到的前方牙齒,全掉了。

摔倒地方也有點不對,裆部剛好硌到塊硬石,昌王尖銳一嚎,似那處也受了傷。

傷人刺客功成身退,立刻跳出外圈,逃過禁衛軍包夾,片刻就沒了身影……

各處支援來的特別快,形勢迅速反轉,刺客們看懂了,自不會繼續戀戰,憤怒的瞪一眼得不了手的太康帝,便四下逃散。

有些刺客運氣比較好,選的方位很好,瞬間飄遠……當然,也有禁衛軍跟了上去;有的刺客運氣太差,直接被禁衛軍們包了圍。

刺客們顯然也是很有職業道德的,沒一個束手投降的,全部都在盡力抗擊,實在跑不了,不是被禁衛軍殺死,就是自殺。

當然,這最後一切,并不是太康帝非要看的。

楊暄相當有承擔力,一邊帶頭打着,一邊同太康帝喊話:“父皇龍體為上,此處兇險,不可再留!此處有兒臣在,必會處理妥當!”

太康帝十分感動,然而還是頭也不回的走了:“待你歸來,朕必重賞!”

……

既然有刺客行刺,亂的肯定不只太康帝這裏,皇莊裏,梅林處,處處驚惶,人心不寧。

白衣人運着最快身法,逃開所有追蹤者,轉了好幾圈,确定安全後,悄悄繞回了梅林。

環視四周一圈,悄無聲息,十分安全,白衣人眼梢一翹,笑的那叫一個得意一個美,順手拉下面巾,不是崔樞是誰?

面巾也不是做賊專用面巾,而是一方素帕,解下來揉一揉抖一抖,就是随身之物,不會引來任何懷疑。

至于身上白衣麽……

他解開腰帶,将白衣脫下,反了個面,兩邊袖子掏出來,就是一件蟒青緞寶瓶紋的富貴公子氣派的長衫了。內裏那白色部分,只是襯布!

腰帶呢,也反過來系,白色的就變成了青色的。

輕松一倒饬,崔樞十分滿意,非常好!

還好他武功高,跑的快,傷了別人,身上也沒見血,否則就稍稍有點麻煩了。

“東西拿到了。”

一道低沉富有磁性的聲音傳來,崔樞忍不住抖了一下:“跟個貓似的沒聲沒息,吓唬誰呢!”

沖來人呲了呲牙,他拿出冊子甩過去:“收好了,別弄丢了,這可是我拼命搞來的!”

他這力氣使的非常大,來人卻只是輕輕淡淡伸手一抓,就将冊子握住了。

“此次……辛苦你了,”來人靜靜凝視着崔樞,“若不是今日有事,我脫不開身,必不會讓你冒險出頭。”

崔樞翻了個白眼:“瞧不起誰呢?只你厲害麽?”

“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這話說的略慢,襯着那幽深眸光,似融了幾抹深情。

“靠別跟我來這一套啊,咱倆誰不知道誰!”

“嗯……這話不錯,我對小樞,确實‘知之甚深’。”

來人一說慢條斯理的說着話,一邊目光從上到下掠過崔樞,明明沒什麽露骨過分的表現,就是能讓人起一身雞皮疙瘩,好像這人的手随着那目光把人整個摸了一遍似的。

崔樞磨着牙別開頭,嘴裏罵了句髒話。

這樣不行。

崔樞知道自己嘴仗打不過面前這位,幹脆撇了撇嘴,開始罵楊暄:“那熊太子這次純粹算計着咱們使力呢!什麽叫前期不用管,只顧後面配合,他丫的自己悄悄把冊子拿到手裏,吊着青衣人胃口,隐在皇莊附近,方才一瞬,讓那拿冊子的穿着白衣露頭,引來青衣,然後到約定地點找我,将冊子一扔就跑了!”

“他是跑了什麽都不管了,老子得對付青衣,還得揍聞着味來的那群灰狗,”崔樞氣的跳腳:“和着他根本不用損失什麽,只暗搓搓準備好布好局,時機到了就來個移花接木,老子就得照着他的戲幕演!還順着那姓田的奸妃一聲‘刺客’,順坡下驢算計皇上越王昌王,這心眼都哪長出來的,太壞了!”

來人揉了揉崔樞後頸,安慰他:“誰叫咱們要冊子,他并不想要呢?”

“可能這麽坑咱們的,他是頭一個!”崔樞仍然跳腳。

來人唇角帶笑,目有微光:“這不很好麽?咱們要選擇輔佐的,豈能是庸人?”

“可他這麽做,是不是有點無情?”

來人笑容更大:“那咱們對他,有情分麽?早早就盯上注意了,可不管他有什麽困難,從未幫扶提醒過。他未起恨心,此次也只是談個互利互惠的合作,交托信任,未趁機做下機巧,探你我底細,已是很厚道了。”

“他對手下如何,有情還是無情,你不早有資料卷宗,心中有底了?”

崔樞撇撇嘴,看似不說話了,其實還是有點不服氣的。

來人曲指彈了彈崔樞腦門:“你看他不順眼,不只因為這個吧,你那侄兒……”

一說起崔俣,崔樞就更生氣了:“我侄兒那麽好看那麽聰明,天底下最鐘靈毓秀的人物,哪裏見不得人麽?喜歡便喜歡了,大大方方的亮出來,偷偷摸摸算怎麽回事?他是太子,将來富有天下,是不是要廣納後宮開枝散葉,是不是要有子嗣繼承大統,到時我侄兒怎麽辦?白白付出這麽多,憑什麽!”

“你啊,就是太護短,又太沖動。”來人拍了拍崔樞的背,“感情之事,總要兩個人自己先思量好,你莫跟着瞎着急,許很快就有結果了也說不定。崔俣那般聰明,哪是個吃虧的性子?”

崔樞皺了皺眉:“倒也是。”

“你莫插手太過,傷了情分。”

崔樞就有點蔫了。

來人輕笑着揉他的頭:“不過小輩鬧騰,總是好事多磨的,你是長輩,稍稍做個姿态攔一攔,讓別人難追些,也沒什麽,太子想必不會真的動怒。想做咱們的主子,成就千古一帝,沒這點胸懷怎麽行?”

崔樞頓時又歡快回來,眼睛都亮了,頭點的像小雞啄米:“就是就是!我又沒過分!”

“此處不好久留,旁的話,咱們之後私下說,現在——回到人群裏,靜待後事發展吧。”

崔樞又炸了毛:“誰有旁的話同你私下說!滾滾滾滾滾——”

他叫嚣着讓對方滾,自己卻率先一個旋身,飛快跑出梅林,往人群中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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