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半仙求嫁! (1)
把越皇子妃和兒子推出來這件事, 是太康帝幹的。
外面戰局大亂, 太康帝心慌的不行,特別想跑。可內有總管老太監苦勸哀求,來來往往的宮人看着, 外有關心戰事的臣子們聚于殿前, 商量安排各種後勤幫襯工作,一個個忙的腳打後腦勺, 連家都不回……
前前後後這麽一攔,別說他有沒有那個臉逃跑,就算有,也未必能躲過所有人視線,成功出去。
出是出不去了,可這口氣憋在心裏,着實難受,總要找渠道發洩一下才好。
好巧不巧的, 他看到了越皇子妃。
越皇子認賊作父, 明目張膽造反,太康帝很不高興,看到越皇子妃, 還有她懷裏抱着的,長相肖似越皇子的兒子, 不高興的情緒達到了頂峰。
然後,他有了個絕妙的主意。
很多事,他做不到, 也不想做,但給己方幫個忙……還是沒問題的!
于是越皇子妃和兒子就被推上了城門。
這一幕演出,正好在對方陣營使用了類似的威脅技巧之後。
可見,心術不正之人,腦回路都是差不多的。
太康帝這個舉動,楊昭和崔俣等人皆不知情。
皇上這神來一筆決定的非常快,并沒有通知任何人,叫下面護衛并幾個太監就把人押來了。
楊昭的臉直接黑了。
他打小長在戰場,最煩這種利用婦孺弱小威脅的法子,十分讨厭,十分不屑!對方使也就罷了,自己這邊還跟着添亂!
他濃眉皺成一團,朝押着越皇子妃的人走過去。
可他還沒走近,叛軍那邊就有反應了。
看到自己妻子兒子被推出來,越皇子怔了一瞬。但他很快回神,知道這對他來說,是個考驗。
近些時日相處,他也明白了,他雖身份尊貴,但底下人并不是特別服他。這很正常,任何一個利益團隊,都不喜歡空降領導人。可他有能力,有一肚子的為君之道,治國之策,總有一日,他會徹底降服這些人。
經過剛剛一場‘被利用’,雖然副将沒真正把他怎麽着,但他心裏已經起了恐慌,他的時間,不多了!沒有人會耐心等着他的‘總有一日’,眼下是在造反,是在打仗,勝利了,才是一切,才有時間想這謀那,輸了,就什麽都沒了!皇子尊嚴,性命,在這一刻,什麽都不算!
眼下,正是他表現的機會。
立威,立功的機會。
沒了妻子,沒關系,他還有莊氏,沒有兒子,也沒關系,莊氏會給他生!
他還年輕,想要子嗣,有大把的時間!
越皇子心思劇烈浮動,幾息之間,就有了決定。
他眯了眼,搶過身邊一個兵士的弓,親自搭弦上弓,瞄準城牆上的妻子。
一邊瞄準,他還一邊放狠話。
“你們以為這樣就能威脅本皇子?行大義者,不拘小節!禀正理者,可大義滅親!為了大安天下,為了黎民百姓,為了人間至理,我越皇子,不怕!”
随着高聲說話,他手中利箭忽的松手,一支箭矢,流星般沖向牆頭!
“為大義而死,是她們的榮幸,九泉之下,未來相聚之時,她們會感謝我!”
話音未落,一只箭準确的射中了越皇子妃,和她懷裏的兒子。
母子心口,被同一只箭貫穿,鮮血瞬間噴湧。
越皇子妃看着懷裏掙紮力氣越來越小的兒子,聽着兒子越來越弱的聲音和呼吸,唇角泛起一抹慘笑。
“乖乖不怕,黃泉路上,有娘陪着你,下輩子,娘帶你投個好胎……是娘錯了,娘識人不清,嫁了個畜生!”
越皇子妃凄厲尖叫,眼裏流出血淚:“楊旸,你畜生不如,不得好死啊啊啊啊——”
很快,她抱着兒子軟倒下去,聲息全無。
整個人過程非常快,快到楊昭來不及阻止。
越皇子也有些意外。
他有武功,箭術也略通,可一向不精,以往就是去打個獵,還得下面人幫忙才能保住面子,今日這運氣着實是……
戰場稍稍停滞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一幕。
大家都知道,越皇子大婚很早,可不知道為什麽,子嗣來的特別晚,這個孩子,是他到目前為止,唯一的兒子。小孩子還不到兩歲,正是被人珍惜被人稀罕的時候,滿月周歲之時,越皇子也美的跟什麽似的,平日一沒事,就會問問兒子怎麽樣,吃的香不香,尿了幾回,現在竟然狠得下心,親手殺子!
不管他是為了什麽,真為了信仰還是裝出來的,這樣的行為,‘涼薄’二字,已不夠形容他的陰狠。
楊昭看着婦孺死在自己面前,頓時氣炸,大手往下一指:“個不要臉的王八蛋,兄弟們集火,給我搞死他!”
士兵們性子都很烈,保家衛國心思這麽齊,自然也早将保護弱小的責任扛上肩,越皇子行為,着實讓他們不喜,既然首将下了令,還有什麽說的?不要慫就是幹!
于是接下來,越皇子承受了巨大壓力……
戰況愈發激烈。
慧知留下的人,大部分都在越皇子身側。
這些時日,他們漸漸發現,好像造反……并不是一個好選擇。
慧知本人手段多,會毒會蠱,可他防心重,從未收徒,從未教過別人,哪怕齊師再懂眼色會說話,再會讨人歡心,也是暗裏摸清了慧知這些年做出來的東西,都在哪裏,讓齊師照葫蘆畫瓢自己做——對不起,不會。
對于大安人來說,這些東西很致命,是齊師拿到的重要底牌,他本以為可以憑此立下大功,從此飛黃騰達,沒想到,到了戰場,屁功立不了。
對方有個叫米拉的,簡直是他的克星!
不管扔出來什麽東西,毒還是蠱,高級還是低級,人家随手就能化解。自己心疼的不行,忍着肉疼扔出來的寶貝兒,在人家那就是垃圾,不但沒幫到自己這邊忙,還拖了後腿……
功立不了,底牌沒了,還怎麽往上爬?
這戰場上,刀劍無眼,處處都是危機,對方士氣那麽壯,造反又本來就是虧心的事,這贏面……幾乎看不到了。
齊師非常恨。
可他能恨誰呢?總不能恨已經沒下落,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前主子慧知,更不能恨自己,那就只有恨越皇子了。
要不是這人橫生枝節,哪哪都搗亂,沒準就不會是今日這般境地!
怒氣一上來,齊師惡從膽邊生,順着亂哄哄的形勢,沖着越皇子背後就給了他一刀。
越皇子背心一涼,痛坐在地,忍不住罵人。
可四周都是敵人,他剛剛激起了衆人一致怒氣,這時候所有人都在針對他,他連仇人是誰,都找不出來。
“真是沒用的東西,還皇子呢!行了別留在在這了,去後頭避避吧!順便治治傷——”
有人不耐煩的埋怨出聲。
越皇子被拉到了後方。
前邊仗打的激烈,後面聲音雖大,但出奇的平靜。
莊姝是女眷,早在大亂起來的當下,就被送到了這裏。
不過這不妨礙她聽到事實,越皇子竟然把發妻和兒子,親手殺了!
呵,沒用的男人。
她對越皇子更加瞧不上了。
事到如今,她不用再對越皇子虛與委蛇,裝都不想裝了,反正也看到了信號,有人馬上來接她……遂她對越皇子視而不見,眼皮擡都不擡一下。
“莊氏,本皇子傷到了後背,你來幫本皇子包紮。”
一句話說完良久,後面都沒動靜,越皇子十分不悅,回頭怒喝:“莊姝,本皇子叫你!”
莊姝沒理他。
也沒空理他。
因為她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男人,二十五六歲的樣子,身材高大,肩膀寬闊,長的不特別俊,眉毛太濃,下巴微方,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裏,滿滿都是見到她的歡喜。
他手中握着長刀,不知道從哪裏殺來,呼吸急促,衣袍上還沾着血。看到她,他大手朝衣袍上擦了擦,沖她伸出:“阿姝,跟我來。”
先是猶豫的,不确定的,手指都縮了一下,後來慢慢的,充滿堅定,充滿強勢。
莊姝眼睛裏一下子蓄滿了淚。
這個人,這個人就是……就是她一直想報答的……
“劉亭……你怎麽會來?你怎麽可以來!”
她想說這裏很危險,你快走,她想說我沒事,你莫擔憂,可這個瞬間,她喉頭哽咽,什麽都說不出來。
男人撓撓頭,笑了,面相十分憨厚:“崔先生叫我過來,說是四下太亂,沒多餘的人派過來接你。”
莊姝眼淚像珠子一樣往下掉,笑容卻無比燦爛:“你都……知道了?”
“嗯,不久前聽先生說了。”男人有些不自在,想偏頭,卻又舍不得不看莊姝,耳根有些紅,“我不知道你為了我……其實當年你救了我,我怎麽幫你都是應該,我心悅你,卻不想給你帶來麻煩,只要你過的好就行,可你……你……”
最後不知如何表達心中歡喜,男人定定看着莊姝,心裏的話脫口而出:“我很歡喜!阿姝,讓我照顧你,好不好?”
“你不嫌棄……”
不等莊姝把話說完,劉亭就猛的搖了頭:“你是最好的珍寶,天下只有一個你,我為什麽嫌棄?阿姝,這樣的話,以後莫要再說了。”
“嗯嗯……”
莊姝流着淚,走過去,把手放到劉亭手上,仰頭看他:“我跟你走。”
說着話,二人就要離開了。
越皇子又是震驚又是憤怒。
還沒來得及反應被戴了綠帽子的事,跟在自己身邊唯一的女人就要跑了!
“等等——”越皇子看着莊姝,聲音有些艱難,“你不要我了?”
莊姝笑容十分燦爛,也十分殘忍:“我從來沒要你呀。”
越皇子怒了:“你說對我是真心的!”
“真心,是要拿真心來換的。”莊姝輕輕一嘆,轉頭看遠處天空,“不過皇子殿下大概這一輩子都不會懂了……”
真心換真心,假意得假意,世間之事,多公平不是?
越皇子從未花一分心思待她,她此刻離開,也不必有半分愧疚。
莊姝和劉亭走的十分潇灑。
“啊——”
越皇子崩潰大喊,凄厲的不行。
可惜不管他怎麽喊,都沒有人過來給他治傷上藥。
後背傷口很大,血一直在流,怎麽都止不住。他看不到傷處,不知道具體傷到了哪裏,只覺得冷風嗖嗖往身體裏灌,慢慢的,想咳嗽,想吐血,左胸悶痛……不知不覺,就暈了過去。
……
造反大軍雖然雜亂,但數量衆多。打了這麽久,大家心底似乎隐隐有了共識,這一場仗,好像就要結束了。不發狂,不努力,最後死的就會是自己!
叛軍勢頭猛的上來了。
開始有人大聲重複太子失蹤的消息,給自己人打氣加油。
守城方……雖然還在堅守,難免心志有些搖動。
他們堅持到現在,就是為了等太子,太子如果真失蹤了,死了,那他們的堅持……可還有意義?
局面一時停滞。
崔俣站在城頭,胸中血氣湧動,深呼吸也壓不住。
他知道這是假的。楊暄戰法一向詭谲,但凡使出招來,對方必定中計,此一次,定也是楊暄布的瞞天過海迷計,就是想消除叛軍警惕,好過來的時候,将他們一把抄了。
更何況,他用異能感知過了,楊暄那厮好的很,沒半點生命危險!
可知道是知道,見到對方利用這消息消磨己方士氣,他就有些不高興了。
他的身體,米拉和王妩都說過,經不起刺激,不能多思多想,可情緒之事,哪裏是自己全部能控制的?他這一氣,胸口一痛,一股腥甜從喉頭溢出。
“主子可是不舒服?”
随時關注着他狀态的木同立刻過來問。
崔俣将血咽下去,頓了頓,方才緩聲道:“沒事。”
安撫得下木同,他卻安撫不下自己的心。
楊暄……你可要快些,否則我怕是撐不到你回來了!
“他們撐不住了!大門馬上就會被破開!兄弟們,上啊,為了咱們的錦繡前程,沖進洛陽城,把皇帝老兒拉下馬來!”
叛軍喊着口號,一邊拼殺,一邊一下下用巨大木柱撞着門。
“砰——砰——砰——”
沉悶的聲音似響在天際,又似重重敲在人們心底。
大門,果然要被砸開了!
“轟——”
巨雷響動,風雲變色。
茫茫大片雪花,随着天邊雲卷,鋪天蓋地襲來。
下雪了……
崔俣有片刻怔忡,想起楊暄走的那日,也是這樣的雪。
一支流箭射來,正正沖着他的方向,木同趕緊拉了他一把,幫他避開利箭。
身體這一劇晃,崔俣頭昏眼花,腳底虛浮,意識有片刻抽離,他想他是真的……頂不住了。
就在這時,有人疑聲問:“你們聽到什麽動靜沒有?”
“什麽動靜?”
崔俣艱難站定,看向木同。
木同側耳一聽,雙眼直直看向遠方天際:“确實有動靜!”
滾滾轟鳴,似雷似電,似飓風卷起蒼浪無數,似瀑布沖過層層阻礙,直下岩石。
崔俣略有些遲鈍,除了附近喊殺聲,什麽都聽不到。
小老虎比主人反應快,立刻跳上牆頭,沖着遠方天際,弓身虎嘯:“嗷嗚——”
模樣十分歡快。
崔俣凝眉。
這是……熟人來了?
很快,于暗空中,飛來一雙金翅。
其翅巨大,似能遮天蔽日,其羽金黃,燦如烈陽,一出現,就卷起雲霧翻騰,氣勢無兩,沒一顆雪花敢沾它的身!
“唳——”
許是看到了底下聚集的人群,不知是興奮還是憤怒,它高調發聲,十分嘹亮。
“是金雕!”
“好大的雕!!”
戰鬥中的人們幾乎同時停下,所有人仰頭看天,想要看看什麽神雕,長的這麽大!
很快,金雕飛近,果然,近看比遠看更威武。
所有人,不僅看到了金雕的全貌,還看到了金雕上站着的人。
長身玉立,衣袍獵獵,頭頂金冠,身穿龍爪戰袍,鎏金重弓環抱在懷裏,湟湟如日月,隐有天地之威……
這是太子!
“太子殿下回來了!”
“太子殿下!”
“嗷嗷嗷太子沒失蹤!!大安必勝!”
“必勝必勝必勝!”
楊暄也不含糊,弓抱在懷裏不是只用來裝逼的,待距離近了,到了射程,他立刻搭弦上弓,‘嗡’的一聲輕響,重箭已出!
他的箭,同楊昭一樣是重箭,可他的弓箭更加華美精致,從上到下的射箭姿勢更強硬霸道,更帥,立刻引來了衆士兵歡呼。
“啊啊啊啊太子殿下!”
“殺啊!!!”
“替太子守城門!!縱死不惜!”
楊暄的箭,沾之即死,士兵氣勢,火遇油般燃起,再也不熄不滅了!
一邊射箭,楊暄還一邊大聲喊:“援軍已至,大安必安!”
“必安!”
“必安!”
“必安!”
一時間,響應無數。
隔着數千兵士,長遠距離,楊暄目光,準确的放到了崔俣身上。
離的太遠,崔俣看不到楊暄,可并不影響他感受。
楊暄……在看他。
崔俣看向楊暄的方向,笑容滿面。
“終于……等到你了。”
這個人來了,他便可以收起緊繃的心,将一切交付。
眼前一片黑暗,崔俣松了口氣,放心的……暈過去了。
意識迷失的太快,崔俣來不及叫人,也來不及後退,遂此刻楊暄看到的便是,他日日夜夜挂在心尖上惦念的人,當着他的面,一頭紮向了城牆下!
心中一急,楊暄踩了下金雕的背:“大雕!”
金雕是空中霸主,視覺本就發達,再加上顏控的毛病,邊關偶遇楊暄,想起楊暄身邊的漂亮美人,它就沒忍住,想跟過來看看。結果這一看了不得了,美人竟然當着它的面自殺!
這怎麽行!
金雕大王不允許!
這麽漂亮的臉,可不能摔的稀爛!
“唳——”
金雕長鳴一聲,雙翅揮閃,劇烈加速,一個俯沖加争停,險而又險的停到了城牆邊,剛剛好方便楊暄接住崔俣。
楊暄将崔俣抱到懷裏,抖着手探了下崔俣呼吸,又上上下下摸了一遍,發現沒受什麽傷,暫時也沒有生命危險,方才放了心。
金雕對于自己技能十分得意,然而它發現,底下這群兩腳小人兒竟然沒膜拜它的英姿,還拿箭射它!
它生氣了。
不長眼的小東西,金雕大王是你們能射得着的麽?
呃……現在飛的有點低,好像是能射着。
但這有什麽關系!
射得着,你射得透麽!
金雕大王不僅臉皮特別厚,身上翎羽也是硬硬噠!它還愛好喜歡梳毛,所以羽毛也是滑滑噠!有本事射傷本大王一個看看!
見沒人能傷得了它,它得意的直叫,翅膀呼閃的更厲害了。
結果沒得意完,它就看到了宿命中的對手——白老虎阿醜。
這只老虎竟然沒有玩,沒有來逗它,在幹正事!
只見白老虎又是飛撲又是抓撓橫拍又是咬,身體靈活的不像一只老虎,但凡近身之處,同美人隊伍不一樣的兩腳小人兒就死了一大片!
它還會使箭!
血盆大口那麽大,牙齒那麽不整齊,竟然也能準确的叼住箭,腦袋随便一甩,箭就能射死個人!
金雕瞪着白老虎,瞪着瞪着,攀比心上來了。
正好,楊暄抱着崔俣從它身上跳了下去,它就跑到白老虎身邊,跟它一塊對敵。
金雕大啊,翅膀随便一呼閃,能把人呼個噱頭,再飛低點,能呼倒一片。爪子也是足夠利的,随便一抓,頭破血流,腦漿迸一地不是随便說的。
箭這東西……太精細,它好像用不了,但它會扒拉石頭!
守城戰上,城牆上都會放很多石頭,敵人過來就往下砸,今日戰況有些不順,石頭沒放完,金雕眼睛一亮,覺得可以利用,直接就飛了過去,低空掠過,爪子一扒拉,石頭就嘩嘩的往下滾。
它是跟着太子來的,守城軍知道是自己人,都關注着呢,一見它動作,立刻呼喝着,大聲以密令吩咐自己人離開。
自己人是跑開了,叛軍可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于是……砸死一大片。
一大片,接着一大片。
金雕那叫一個得意,傲嬌的昂着脖子沖小老虎叫:老子一弄死一片,你才死一個!
小老虎并沒有理它,繼續專注殺敵。
金雕:……
楊暄跳到城頭,就大聲叫米拉。
“在呢在呢——”
米拉小跑着過來:“叫我幹什——”
看到楊暄懷裏抱着的人,得,他也不問了,立刻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米拉聞了聞崔俣身上味道,又捏了捏他的脈:“沒事,就是累着了,讓他睡着吧,自然醒就好。不過這噬心蠱必須要解了,就今晚吧,今晚解!”
噬心蠱能解……楊暄有些意外,因為他知道,米拉師父還未啓程。可能解就好,他沒時間細問,只急聲道:“既然能解,現在就解吧!”
“不行。”米拉搖搖頭,“解這蠱,必須在人清醒之時。”
“那叫——”
“不能叫醒。他現在很累,身體需要休息,粗暴叫醒,會影響健康。”
楊暄眉頭皺成一團。
米拉嘆了口氣:“不過大半天的工夫,早一點晚一點,都不會有影響。我保證,他一定不會有事,好不好?”
楊暄這才點頭道好,将崔俣安置好,重新回到戰場,加入守城戰。
太子歸來,守城軍士氣本就大振,那邊還有兩個比賽的動物大殺器,何況太子還帶了援軍?
他們兩面夾擊,直接把叛軍包了餃子,不多久,大安就迎來了大勝!
叛軍伏首,勝利來臨的那一瞬間,許多大安士兵還不願相信,難以回神。
竟然……成功了?
這麽快就成功了?
代表勝利的戰鼓重新擂響,士兵們才再次瘋狂起來,又是笑又是哭,鬧成一團。
但更多的,是對太子跪了下去:“太子千歲千歲千千歲!”
太子是他們的支柱,是他們的君,是帶領他們勝利,走向更好未來的人!
洛陽城大門敞開,景象傳送至城內,頓時間,歡聲雷動。
百姓們夾道歡迎太子,虔誠跪拜。
今日一戰,太子英姿赫赫,那一幕幕,那所有感覺,所有景象,将永遠牢刻他們心底!
此一刻起,他們心中的君王,除了太子,再無旁人!
……
宮裏,太康帝再次坐不住了。
“不是動靜小了麽,怎麽又鬧起來了?可中叛軍又有增援,洛陽城保不住了?”
一邊說,他一邊眼睛亂轉,不行,他還是得走!
結果麽……自然走不成。
高公公跪到他面前,臉上又是哭又是笑,激動的老淚縱橫:“回皇上,剛剛下面來信,不是叛軍有增援,是太子,太子回來了!”
太康帝怔了怔:“你說太子……回來了?”
“是!太子帶着援軍回來了!咱們勝了!”
太康帝這才深呼一口氣,結結實實的坐到了龍椅上,心也不慌了,氣也不短了,也不說要走了,還能昂首挺胸,霸道說話了:“好!果然是朕的兒子,合該如此!高宏,你去準備東西,朕要賞他!”
不多時,太子進宮面君。
太康帝很高興,贊了太子大功,當即表示要賞他。
太子很謙虛,表示不要賞賜:“是父皇龍運當頭,洪福齊天,宵小難犯,兒臣并沒有做什麽。一點跑腿小事,都是兒臣應該做的。”
太康帝笑的更開心了。
安撫太子兩句,增加父子情誼之後,太康帝便叫太子下去休息,稍後開慶功宮宴。
太子表示不用了,這一路太累,還受了不少傷,與其慶功宴,他更想看的,是大夫。再說,他真的沒做什麽。
“兒臣身子不争氣,幫不到父皇太多,戰事之了,這之後的事……要麻煩父皇處理了。”
太康帝哪會不允?
這兒子也忒懂事了!
出力的事幹了,要命的戰事硬生生扛住了,一切幹完,風平浪靜了,露臉的事,就都交給親爹。
“哈哈哈哈——”太康帝直接笑的合不攏嘴。
這種事,他最擅長,也最願意幹了!
“好好好,吾兒可去休息,這後面亂七八糟雜亂的事,全部交給朕!”
因為特別開心,難得心疼兒子一回,太康帝答應了太子‘因宮中亂,想外出尋英親王妃幫忙看病’的要求。
……
楊暄出來,自然不是為了什麽看病。
他的确受了些傷,人在戰場,親自上陣,怎麽可能不受傷?不過他經驗豐富,受的都是小傷,最重的一道,現在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找大夫捏個脈行,不捏也可以。
他主要是為了崔俣。
米拉說今夜要給崔俣解蠱……
崔俣這一覺,一直睡到亥時初。
趕路時信息渠道封閉,所以也是到這時候,楊暄才聽到了事情起末。
他也覺得命運十分神奇,有些東西,有些緣份,早就注定了,早早晚晚,你總會發現它們的存在。
解噬心蠱,用到的藥材品種很多,大分部很珍貴,小部分珍貴的程度——非權貴者弄不到。
還好,楊暄是一國太子,財大氣粗,又得民心,不管什麽藥材,随便一調,就能調來。
米拉看着一排排碼在他面前,品相上好,色澤誘人,慢慢的,神情變的嚴肅。
這麽多好東西,可不能浪費,必須一擊致勝!
他甩開袖子,熱火朝天的幹了起來。
還盯着楊暄和木同,讓他們不同時候,取出不同的血出來,加入藥汁,為引。
他這麽嚴肅,楊暄神情也跟着緊張了起來……
手上一暖,是崔俣的手搭了過來。
睡了一覺,屋子裏又夠暖,崔俣現在十分舒适,臉上有淡淡紅暈。
“別擔心,米拉只是認真而已,不是憂慮,會成功的。”
楊暄反握住他的手:“……嗯。”
不多時,藥汁煎好,送到崔俣面前。
崔俣看着這碗藥,舔了舔唇。
怎麽形容呢?
這碗藥,同一般湯藥不同,有些粘稠,顏色還特別黑。一般湯藥,哪怕是苦,也泛着淡淡淡藥香,可這一碗,用了那麽多頂極藥材,一點藥香味都沒有,還特別……臭。
帶着腥的那種臭。
委實難聞。
米拉揚着眉:“怎麽,怕啦?”
這話說的挑釁,實則他有些心虛。他的手藝,比師父還是差了一截的,這藥要是師父來熬,可以加點不相克的藥,圓融其口感,可他還不行,加了別的怕影響藥效,只好原汁原味來了。
這味道……是惡心了點,但藥效是真的啊!
求你快喝了吧!
“這有什麽可怕。”
崔俣笑了笑。他的人生中,經歷過可怕的事多了去了,哪一樣比不過一碗小小湯藥?更何況是救命的。
再難,也能捏着鼻子幹了!
崔俣一點也含糊,也不矯情撒嬌,直接端過碗,豪邁的一口悶了。
米拉忍不住吞了口口水,都替他惡心。
崔俣強忍着沒吐出來,過不多會兒,惡心的感覺就散了。
“還好。”他評價道,“米拉,你熬藥的技術不錯。”
米拉:……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在說反話!
楊暄緊張的看着崔俣。
過了一會兒,沒什麽反應。
他皺了眉,繼續耐心等。
一盞茶過去了,崔俣還沒反應。
楊暄心裏有些焦躁,簡直度時如年:“怎麽還沒反應?”
米拉耷拉着眼皮,瞪了他一眼:“慌什麽!”
這又不是生孩子,哪那麽快,藥力要随着血液慢慢進入心肺的好麽!
呃……不對,生孩子也沒這麽快的!
一柱香時間過去。
就要楊暄覺得快要忍不下去時,崔俣有反應了。
他捂着肚子,開始幹嘔。
嘔吐是件很痛苦的事,胃部抽搐,身體整個緊繃起來,随着沖勢似乎随時都能往前跌倒。
楊暄心疼的不行,趕緊過來扶住崔俣。
崔俣幹嘔沒多長時間,就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黑血。
黑血顏色特別特別暗,看起來都不像血了,散着腥氣的味道,不管觀感還是味道,都十分愁人。
楊暄卻沒覺得惡心,端來杯子給崔俣漱過口,扶着崔俣坐好後,就蹲到了那灘血面前,皺着眉研究。
米拉也第一時間跳了過去,蹲下身,和楊暄一起,臉對臉,悶着頭沖着那灘血研究。
楊暄:“怎麽沒有蟲子?”
是不是意味沒成功?是不是還要再喝一回藥?
米拉白了他一眼,用細長金針,從血裏挑出一根細如發絲,長度只比指甲長一點的東西出來。
“你以為蠱蟲都是什麽東西?胖乎乎白嫩嫩像蠶一樣好認麽?那麽大個頭,莫說種到心髒裏,種到一般部位,五髒也早被啃光了好麽!”
楊暄十分震驚。
所以折磨了崔俣這麽久的難纏蠱蟲,就是這根線頭一樣的小東西?
“當然!”
米拉把蠱蟲挑出來,也沒弄死,寶貝一樣儲藏起來:“既是我催出來的,就歸我了!”
這次換楊暄白眼他了:“當誰稀罕一樣。”
說完,他又皺了眉,趕蒼蠅似的趕米拉:“你身上帶着那個惡心東西,離我們遠點。”
米拉:……所以這就是過河拆橋麽!
“衣料子,可以多給你兩車。”
米拉立刻笑了,那叫一個春風拂面春暖花開。
有衣料子就什麽都行!你是大爺你說了算!過河拆橋用過就扔全部沒問題!
兩人在面前耍寶,崔俣沒忍住,笑出了聲。
“感覺怎麽樣?”楊暄坐到床頭,摸了摸他額頭。
崔俣微笑:“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很輕松,感覺心頭壓着的一塊大石移開了,渾身舒暢。
米拉也點頭:“他的問題,主要就是噬心蠱,蠱蟲一去,自然百病全消。”
楊暄不是不放心,請王妩過來切了切脈。
王妩也擔心崔俣,再者也想見識解蠱過程,就在旁邊屋子,現下過來一切脈,面帶喜色:“果然是沒事了,只有些虛,日後吃幾副湯藥,再趁着冬寒,好好用藥膳調理下身子,就沒任何後患了。”
楊暄這才放了心。
待吃了些東西,無關旁人都走了,看着窩在自己懷裏,無比乖順的崔俣,久違的滿足感方才遲遲到訪。
楊暄長長舒了口氣。
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啊……
他開始把這些天的經歷,一點點說給崔俣聽。
什麽時候到張掖的,都遇到了什麽事,突厥人怎麽蠢,自己怎麽玩的對方團團轉,怎麽在千軍萬馬裏,直取對方首将人頭……
說着說着,眼皮開始打架。
強悍如他,連日奔波打仗,到現在也熬不住了。
崔俣拍了拍他的背:“睡吧,日子還長。”
是啊……他們的日子,還長。
……
戰後,各種秩序慢慢恢複。
戰争總是痛苦的,因為有死亡,有親人的離世,有財産的丢失,再快再多的撫恤也無法抹平人們心中的創傷。
希望,卻也是有的。
太子大勝歸來,剿滅叛軍,突厥也大傷元氣,起碼十數年內,不能再犯邊,未來平安可期。所有人,可以專心重建家園,教養子孫,使家族興旺,未來可期。
正好是上元節,百姓們驅散天空愁雲,也為賀太子大勝,自動自發的做了各種準備,弄出個熱熱鬧鬧的上元節。
新的一年,新的氣象。
使團由奚國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