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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廊下晚風輕拂,玫瑰的香氣吹渡而來。Lisa和Max的說話聲隐隐從亮了燈的屋子裏傳出來。兄弟二人一坐一立,暗下去的天色裏已然模糊了表情和五官。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就是一瞬間,阮成鋒伸出手去,要拉人起來。

他輕緩而清晰地開了口。

“我在神面前起過誓,只有死亡才能把我們分開。”

這一句話說出口,阮成傑低低地笑出了聲。他撐住藤質長椅的扶手起了身,站直了以後沒把手交到阮成鋒手裏,而是擡起來揉亂了這家夥的頭發。

“好吧,現在先去填肚子。生死問題,我們以後再談。”

說着他就轉身進了屋子,餐廳裏頭已經熱熱鬧鬧地備好了晚餐。

***

阮成鋒不挑食,Max也挺好養活,所有人的口味都是在遷就阮成傑。運動過後人的胃口通常不錯,阮成傑坐在長桌的一端慢條斯理細嚼慢咽,順便拿Max和阮成鋒之間的互動下着飯。

餐桌夠長,往日裏阮成傑習慣坐主位,阮成鋒在側,Lisa和Danny在另一邊。Max來了以後,理所當然要靠着阮成鋒,但這一天,他看到阮成鋒時明顯猶豫了一下,過了會兒才磨磨唧唧地坐到了他之前無論如何也要貼上去的位置。

阮成鋒不動聲色看他,在Lisa端上了一份小羊排以後,伸手去拿起了餐刀。明晃晃的金屬光芒在燈下一閃,Max整個人都抖了一下。

阮成鋒笑吟吟問他:“給你切一塊兒?”

Max緊張地看他,搖了下頭忽然覺得哪裏不對,要點頭又實在點不下去,最後才垮着臉說:“我不想吃……”

“受了傷得多吃點,不然怎麽恢複呢?以後胳膊不能動了怎麽辦?只剩一只手可就沒人要你了。”阮成鋒坦然自若,一刀下去割開了煎得恰到好處的嫩羊排,軟骨和粉色的肉切分開,裏頭溢出了混雜着香草芬芳的汁液。

Max的臉色瞬間僵住了,他甚至小心翼翼地往遠離阮成鋒的方向挪開了一點兒。

局外人Lisa和老Danny一臉茫然,而作為主廚的Lisa尤其關心口味,她這兩天來和Max混得挺熟了,這會兒抄起另一把餐刀往Max跟前遞,緊跟着十分熱情地推介起自己的手藝:“這個非常棒!兩位先生都喜歡!你試一下也會喜歡的!”

“我不要試!”Max的拒絕脫口而出,在看到Lisa遞過來的雪亮餐刀時更是臉色大變。黑姑娘愣住了,遲疑地看了他一眼,又不知所措地望向阮成鋒。

“Max不喜歡吃肉,不用管他。”阮成鋒淡定地分切着羊肉,沖小姑娘給了個安撫的笑容。Lisa一頭霧水地把刀收了回來,茫然地開始吃飯。

Max确實有點食不下咽,他胡亂填了幾口下去,然後就開始發呆。阮成鋒心下好笑,過了會兒忽然問他:“你什麽時候回法國?”

“下個月。”Max心不在焉地接了一句,之後意識到自己失言了。臉上掠過一瞬間的驚慌,阮成鋒輕輕地“嗯?”了一聲,什麽也沒追問,就這樣安靜地看着他。Max上紅了又白,最後猛然站了起來,面前的盤盞一陣亂響,而他的聲音大得蓋過了這片嘈雜。

“我知道你就是想趕我走,我不會走的!除非你跟我再睡一覺,否則我不會死心的!”

霎時餐桌上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他,Lisa和Danny震驚,阮成鋒哭笑不得,而阮成傑擡眼看着這臉色漲紅的小家夥,忍了一會兒以後到底還是無聲的笑了。

Max咬着牙瞪阮成鋒,阮成鋒剛要說話,阮成傑先開了口。

“Lisa,去鋪床。”

阮成鋒被嗆到了,Max一臉吃了屎的表情,Lisa不知所措,和老Danny面面相觑。然後阮成傑抽出餐巾擦了下嘴角站了起來。

他從倔強站立的Max身邊走過,然後拍了下這小朋友沒受傷的那一側肩膀,微笑着說:“我給你安排一下。”

Max呆滞地看着阮成傑走出了餐廳,然後往自己在樓下暫住的那間屋子走去。他看到阮成傑推開了門,于是稀裏糊塗地也跑了過去。

他跟進卧室,在裏面喊了一聲:“喂!”

然後那扇門忽然砰的一聲關上了。

原本還好整以暇坐着的阮成鋒驚愕站起,快步走了過去。

***

Max在裏面尖叫,然後一陣乒乒乓乓響動,但側耳細聽,完全沒有阮成傑的動靜。阮成鋒用力敲門,喝道:“哥!”

片刻之後聽到了阮成傑微喘的聲音:“別吵!”

也不知道是在呵斥Max還是阮成鋒。

阮成鋒叩門的第二下停頓在半空,滿臉不可思議。他捏了下拳頭,忍住一腳踹開門的沖動,把耳朵貼到門上去聽裏頭的響動。

Max在大喊:“不要……痛!好痛!”

阮成鋒一瞬間生出種“阮成傑在裏頭殺人”的怪異錯覺。

果然Max的下一聲尖銳呼叫印證了他的猜想。

“救命啊!!!”

阮成鋒靠在門上差點兒就要笑了,忽然砰的一聲悶響。

阮成鋒一愣,随即和身用力撞向了那扇門。

如果他沒有判斷錯誤,那是一聲槍響!

他整個人重重沖向了那扇鎖住的門,半個身子都撞得發麻,第一下之後門鎖已經搖搖欲墜,第二下,緊接着第三下,一陣劇烈的破碎聲響中,門開了!

阮成鋒跌進房間裏去,電光石火的一瞬間就捕捉到了槍聲的來源——卧室對着庭院的窗戶玻璃碎了,一個瘦削的灰發男人正從缺口裏躍入,槍在他腰裏,而他的目标是阮成傑!

阮成鋒連控制住自己身形先起身都來不及,純粹憑着本能裏驟然暴漲的爆發力撲了過去。

腎上腺素急劇攀升的剎那間,耳邊和眼前的世界都是一片真空似的空白。

驀然間懷抱裏填了個實實在在的人體,貫頂熱血猛然沖刷直下,阮成鋒的鼓膜裏才又灌入了Max的尖叫。

那小東西歇斯底裏地在用法語叫人名字:“Thoe!住手!住手!”

一根槍管直直地杵到了阮成鋒的後腦。

阮成鋒緩慢眨了下眼睛,腦後那管金屬的觸感相當真實,他動了動手臂,低頭去看被自己壓在身下的阮成傑:“沒事吧?”

阮成傑睜着眼睛看他,臉上雖然青白失色,看起來倒還鎮定,甚至還有心情開了句玩笑。

“有事的可能是你……”

阮成鋒的嘴角勾了下,忽然反身去抓那杆正緩慢撤離的槍。對手猝不及防,手腕被擊中,掌中槍幾乎飛了出去。那男人一聲不吭,食指勾住幾欲脫手而出的武器,一個回旋插回了腰裏。随即迎上了阮成鋒的拳腳悍然反擊。

拳腳風聲霎時大作,阮成傑避開這兩個打成一團的家夥,從地上撿起一大片方才混亂裏砸碎的玻璃碎片,然後鎮定地橫到了Max頸邊,揚聲喝了句。

“有沒有人管他死活?”

Max倒抽一口冷氣,然後崩潰地喊出了一個字。

“啊——!!!”

***

在阮成傑作勢要割斷Max喉嚨的時候,Max很想反抗或者逃跑,如果他沒有被捆住的話。

但是他整個人被捆成了個精致的粽子,細密而娴熟的八字扣從他的雙腕一直延伸到了手肘,把這個頭一天剛剛手臂軟組織挫傷的小朋友反剪得像一只待宰的羊羔。

阮成鋒這才明白,剛才那會兒Max為什麽會又哭又叫地喊“好痛!”

停戰以後,他氣喘籲籲地坐在一地狼藉裏,擡手抹掉了嘴角的一絲腥甜。

這不愛說話的灰毛下手還真夠狠的。他斜眼看了看跌坐在另一側的白種男人,內心一百二十個遺憾這房間的原主人為什麽不在。

最終分開戰團時,是這灰發男人因為阮成傑的那句話而愣了一下,而阮成鋒瞅準時機,重重一腳踹向了他小腹,毫無保留的力道把個人高馬大的成年男人平直地踹飛出去。整個人砸向了牆壁,這會兒那人正滿面痛苦之色地蜷成了一團,單手按住了重傷之處,不住喘息吸氣。

裏頭發生了沖突,外間的黑父女早就躲得不知所蹤。這會兒Max驚恐不已地被捆着,地上的那兩個一時都爬不起來,滿屋子人裏頭只有阮成傑相對鎮定。他的手穩穩地停在Max的脖子邊,盯了那痛苦蜷成一團的灰發男人一會兒,然後慢慢地移開了那片鋒利的碎玻璃片。

他用法語叫那人的名字:“Thoe?你是誰,Max到底是你什麽人?”

法國人的灰綠色眸子擡了起來,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什麽都沒說。阮成鋒這時已經緩了過來,他撐着倒地的椅子腿兒站了起來,一只手拍了把身上的灰塵,然後惡狠狠地說:“甭問了,交給我。先把這小騙子扔出去,非法持槍的再報個警。”

“我不是小騙子!”Max憤怒大喊。

“哦?”阮成鋒往他跟前一站,慣常裏春水般溫柔明媚的目光異常嚴厲。他看着Max的臉,臉色冷下去,緩慢清晰地開始發問。

“你為什麽會在恢複自由身以後又主動找上Patrick?Patrick既然要從你身上榨出油水,又怎麽會因為幾句話就讓你跟我走?從你找上我,這灰毛就跟了整整三天,開始我以為他是在監視你,那天撞了車才發現他是在保護你。”

阮成鋒伸手輕輕捏起Max的下巴,手上一點力道都沒用,Max卻在他越來越冷的聲音裏不由自主開始發抖:“我猜想過,難道是因為Patrick要放長線釣大魚,所以才作勢放你出來。但是這位仁兄看起來可不是他用得起的角色。”

阮成鋒的指腹緩緩擦過了Max微張的嘴唇,他忽然笑了下,柔聲道:“寶貝兒,跟我說實話,你這幾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Max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忽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

當女人和小孩開始哭泣的時候,任如何蓋世英雄,也不得不化作無言以對的狗熊。

面對着一只哇哇大哭的粽子,阮成鋒的嘴角不住抽搐,阮成傑靜默了片刻,移開了目光。而Thoe這時艱難地站了起來,終于低沉地開口說了第一句話:“請放開他。”

阮成鋒幹脆利落地撒了手,Max原本跪立在床上,搖搖欲墜地靠着他的那只手才保持了平衡,他這一撒手,差點就要栽倒,然後落進了Thoe懷裏。

Thoe抱着不住抽泣的小孩,擺弄了半晌不知如何解開繩結,反而把Max弄疼了。Max含糊不清地邊哭邊嘟囔髒話,Thoe終于意識到自己解不開,刀光一閃,阮成鋒都沒看清楚他的手勢,這灰毛的指縫裏就多出了一柄刃薄如紙的短匕首,開始小心翼翼地給Max割開繩結。

阮成傑失去了耐心,轉身走了出去。

他去開了瓶酒,然後一字排開倒了四杯。端出來往客廳沙發上一放的時候,阮成鋒的表情簡直是受寵若驚。

不過這表情沒落入另一側那倆人的眼裏,因為Max還縮在Thoe懷裏哭泣。

解開束縛之後,Thoe把Max抱了出來,蜷縮成一團的小孩兒看着異常的可憐兮兮,像一只馬上就要被抛棄的貓。他仍然固執地盯着阮成鋒,但看了一會兒以後越發悲傷,終于憤怒地狠狠捶打了Thoe,然後惡狠狠嚎了一長聲。

阮成鋒推了兩杯酒過去,然後開口道:“能好好說話了嗎?”

Max胡亂地抹了抹眼睛,從Thoe身上下來,抄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咣當把玻璃杯往地上一摔。

小孩兒非常傲慢地站着,盡管哭得喉嚨都啞了,眼睛也是通紅,說出來的話卻異常铿锵有力。

“說就說!你可別被吓着!”

阮成傑手裏正玩着個杯子,聽到這一句以後掩飾性地用杯沿壓住了嘴唇。他原本只是想擋一下笑意,但随後就在Max說的故事裏頭頗為新奇地喝下了一大口酒。

原來Max先頭所說的法國爸爸,竟然真的是他生理學上的父親。

這位坐鎮唐人街的華人大佬年輕時播種無數,甚至在非洲短暫停留的時候,都沒耽誤他和一個純粹拿來款待的亞裔女郎留下個種子。但孩子多了不稀罕,更別說這種露水情緣,大佬臨走時給了筆打胎費,卻沒想到這筆錢被挪用去做了賭資,錢輸光了,Max也生出來了。

女人賭運不佳,生下孩子卻是故意的,千方百計向大佬宣告了孩子的存在,很短的時間裏又榨了幾筆錢過來,直到又一次獅子大開口惹惱了大佬,封好的一顆子彈徹底絕了兩頭往來。

後來Max在哈拉雷的貧民窟妓院裏長大了,就像傳奇小說裏流落民間的大人物之後,絲毫不知道自己背負着的血統和家世,摸爬滾打,情窦初開。

說到這兒時,Max用力抹了抹眼睛,哀怨至極地看着阮成鋒。聽故事的人回過神來,指了下停在Thoe那側的一杯酒:“來,潤潤嗓子——砸了的燈和杯子回頭再跟你算賬。”

Max的那點哀怨霎時轉為惱怒,撲通一聲坐下,拿過酒杯時惡狠狠地瞪了阮成鋒一眼,繼續往下說時聲音就變得很大,賭氣似的。

“後來法國爸爸的其他兒子都死了,他也生不出來了,現在只剩下我,以後那一整條街都是我的!”

阮成鋒噗嗤一聲樂了。

他饒有興致地看了看Max,又看了看坐在松軟沙發裏也像杆标槍似的Thoe,下巴一擡示意:“他呢?也是你的?”

Max把手裏的酒喝幹了,這回老老實實把玻璃杯放回了原處,他雙手抱膝在沙發上坐成了個球,沒精打采地瞥了Thoe一眼:“法國爸爸讓我挑的保镖有足足一百個呢——不過Thoe是最棒的。”

阮成鋒笑了起來,笑着笑着站起了身。

“好吧,中國人有句話,叫端茶送客。酒喝完了,你的故事也講完了,和最棒的Thoe回去吧,去你該去的地方,以後乖一點。”

Max的嘴角撇下去,他還要掙紮着說什麽。這時始終一言未發的Thoe忽然接過了話頭,只說了一句話。

“我很抱歉。”

灰發男人站起身,這一次異乎尋常的強勢,幹脆利落地抱起Max就往外走。Max震驚了片刻以後劇烈掙紮,大叫着Thoe的名字并且在這男人的懷裏用中文法語混雜着開罵:“放開我!放我下來!我不走!關你屁事啊!你跟他有什麽好抱歉的!你應該跟我說抱歉!!!”

阮成鋒看戲似的由着Thoe一直走到了大門口,然後才揚聲叫住了他,Thoe腳步一頓,聽到阮成鋒在背後說話。

“離Patrick遠一點。”

Thoe這次終于說多了幾句話,法國人的聲音裏有種金石般的低沉質感,在Max歇斯底裏的撒潑裏照樣讓人聽得清清楚楚。

他說:“先生和Patrick先生有交易,有一批‘玩具槍’的賬款我們還需要再溝通一段時間。不過Max少爺的健康和安全高于一切,這是我的職責。”

***

不速之客走了之後,Lisa才不知從哪裏戰戰兢兢地鑽了出來。阮成鋒渾身都疼,這會兒也懶得再多說什麽,讓她把那一屋子狼藉給收拾了,然後就上樓去清理自己。

Thoe的手腳非常重,但方才他們那短暫的交手裏頭,阮成鋒能感覺對方似乎是留了餘力。只是那時他還不能完全确定是因為什麽,等到給Max解繩子時,他看到了那指縫裏一閃而過的刀光,才不由得隐隐後怕。

他當時赤手空拳,但為了保護阮成傑,即使手無寸鐵也毫不遲疑地上了。

可是挨了打還是很疼啊。

阮成鋒委屈地想着,聽着洗手間裏嘩嘩的水聲,脫了衣服就走了進去,并且扳過了阮成傑的肩膀,讓他看自己身上的傷。

他肩上有大面積的紅腫,側腰有一處淤青。阮成傑隔着嘩嘩的水霧看了一眼,作勢要轉身去繼續洗自己的澡,然後被阮成鋒抱住了。

輕輕的吃痛抽氣聲在阮成傑耳邊,只是被流水聲蓋過去不那麽分明。阮成鋒低頭拱他的肩窩,說:“哥,我疼。”

“多打幾頓就好了。”阮成傑很平靜地回他。

阮成鋒沉默了,過了會兒才又虛弱地發問:“你綁那小兔崽子幹什麽?”

他聽到阮成傑低低的笑聲,然後一只手擡起來,摸狗似的摸他正被淋浴澆潑着的頭發。

“大爺做事還需要理由麽?”

阮成鋒正享受地用腦袋去蹭他手心,為了聽清這句話而擡了下頭,于是被水灌了一臉,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嗆咳。阮成傑到底被逗笑了,伸手取了花灑下來,調低了水溫往他肩頭大片紅腫的位置沖淋。

一邊讓阮成鋒脹痛紅熱的位置舒服一點,一邊不緊不慢解釋。

“撞車那天,那法國人就要帶他走,這小孩很不客氣地說了一句‘滾開’。

“他一直把那一條街挂在嘴邊上,我也順便了解了一下。發現那一大片套了各種殼的商鋪恰恰好指向了同一個貿易公司,持有人是法國人,但往深了再走一步,大股東姓Ma。

“你記得嗎……這小孩,說……說他叫馬小西……”

阮成鋒眯起眼睛享受着這難得溫存,神色慵懶似聽非聽,一雙手在懷中人身上緩慢逡巡,說到最後時,他手裏正捉住了原本柔軟、奈何漸漸充血的一處器官在技巧揉捏。阮成傑想要拿花灑去敲他的頭,但血往下流,一時頭腦裏空白,居然忘了。

阮成鋒摸着他的同時還要繼續發問:“說不定他就是在編故事呢?”

阮成傑在微冷的水霧裏周身燥熱,喘息了幾口以後才驀然間惱羞成怒:“那我也就是要抽他一頓,怎麽着了呢?!”

阮成鋒噗嗤樂了,阮成傑有點發懵,忽然回過神來,花灑往這嬉皮笑臉的家夥懷裏一掼,推開人,怒氣沖沖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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