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小妖(十)
千婉玉第一反應用靈力震斷它們,可餘光瞥見被那場大火差點燒成灰燼而卷縮的焦黑葉片,心驀然一軟,随又口頭警告,“別得寸進尺。”
細長而又易斷的新藤哆哆嗦嗦的繞她白皙的手腕卷了一圈又一圈,輕輕的摩挲,被警告後倏的一松後,又顫抖着纏了上來。
千婉玉捏緊拳渾身僵硬,眉心皺成川字,“本以為你有幾分機靈,不過現在看來,你這株妖藤怕不是天生缺了一根筋。”
別人挖了個坑,就徑直往裏跳,被燒成那副鬼樣子還不知反抗,可不是蠢到家?
簡童謠此時正體會生不如死的滋味,意識迷迷糊糊,依稀聽見這人像在罵她,本能的想尋求一點點安慰。殘體被灼,根根寸斷,身體筋骨被人打斷後又開始重新生長,她就如同一株被巨石壓在地底下夾縫求存的雜草,頂着壓斷脊骨的危險也得往上不斷的冒。
冒着冒着……
整間房的空隙幾乎被新舊更替的新藤霸占。
千婉玉用多餘的手揉了揉眉心,細藤馬上像雛鳥似的追來,把玩她修長的手指,一圈圈的試圖往她衣袍最深處鑽,鑽得人既心癢又惱火,“剛才那把火燒得是不是還不夠疼,嗯?”
可疼了。
簡童謠對灼燒疼痛感記憶猶新,嫩綠葉片嗖的卷成了彈簧狀。千婉玉這次卻硬下心來,在狹小的空間內固執的劃下一道三八界限,“不得越過床,否則要你好看。”
小藤妖,不,已茁壯成長的大藤妖依舊像幼時一樣顫栗。
千婉玉合衣眯眼,秀秀劍在界限上方守着,一炷香、兩炷香……警告很有效,對方并未逾矩,千婉玉放心休息去了。
今夜她依舊在縣城外尋找姜琴的下落,不想縣城內忽然火勢驚人,而那只小白狐夾着短尾飛撲囔囔着救命。
第一次,人生第一次有妖拽着她說去救另外一只妖。
而她,根本沒猶豫。
千婉玉這一覺睡得并不踏實,整個夢境全圍着沖天的火勢,一開始只有一株可憐兮兮的藤朝她求救,最後不知怎麽變成一張笑盈盈的臉,那人親昵的拽拉她的手,十指相扣,張張合合開心的說着什麽,她想湊近一些好聽清楚,奈何夢境被打斷了。
意識回籠的瞬間,她忽覺得房間裏少了什麽,那只小妖。她手指微觸,觸感所到皆是溫熱,她摸到一具柔軟身軀,肌膚細*膩,像初生嬰兒一樣白……
的确很白。
千婉玉入眼便是一張略顯嬰兒肥的臉,如蘭的氣息噴灑在頸邊,像有人拿了把小刷子隔着心口不斷的掃動,她吓得一驚而起,對方如藕般的玉臂像樹藤一樣摟住她的脖頸,另一只手牢牢環住她的腰間,不知是不是故意,還在她腰間摸了把。
她一坐,懷裏的人幾乎也被她半拽半拖的拉起,薄被順着兩人拉扯滑落,被下未着寸縷,那如玉的肌膚差點灼燒了她的眼。
千婉玉慌張的将被褥重新裹住對方,額頭青筋暴跳,“你誰,怎麽敢出現在我床上!”
簡童謠迷迷瞪瞪的對上千婉玉那張怒容,別說,谪仙哪怕動怒也是極美,哪怕眼底有一簇小火苗升起,反而與千婉玉本身的氣質相駁,有種矛盾美,她傻兮兮的笑了一聲,慣性的伸出爪去摸了下對方姣好的容顏,做人就是好,擁有這麽好的皮膚,“睡床真舒服,你聞起來香香的。”
千婉玉,“!!!”
她摸了下腰,這才想起昨日為防止那只藤妖纏她,便叮囑斬妖劍看守在此……她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房間、不見蹤跡的秀秀劍,又瞅了眼床上躺着像沒骨一樣妖嬈睡姿的女人,後者似未察覺到不妥,深深的埋在被褥上吸了口,還露出了小半截白白的腿,“你——”
簡童謠在被褥上磨了磨,滾來滾去後倏得瞪大了眼,她瞪大眼看着自己的五指,“我我我,變人了。”
千婉玉,“……”
這下幾乎不用确定什麽了。
她一坐而起,那一頭烏黑的長發與那白皙形成更為鮮明的對比,千婉玉忙背過身去,“把衣服穿好。”
簡童謠新奇的把玩自己身上的零件,聽聞後一臉無辜,“可我沒衣服啊。”
當妖當習慣,臉皮也厚了不少。
千婉玉被她一噎,幾乎一副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走出了門,沒多久拎了三套裏裏外外的衣服走進來,看也不看一股腦全丢在簡童謠腦袋上,“快換上。”
簡童謠看了看樣式,全是簡單款,而且還是一個色系,純白。她折騰了老半天才将自己打理好,做妖這麽長時間,一下換成人,還忒不習慣,走路都像是踩在棉花團,“你怎麽知道我是這個碼,我覺得我穿上還怪好看,你說是不是?”
千婉玉黑着臉,連灌自己三杯茶水才冷靜,聽見動靜,勉為其難的掀開眼皮看了一眼,怔住了。園中的小姑娘穿着她親選的白裙翩然起舞,嬰兒肥的小臉上挂着兩好看的梨渦,像一只快飛走的蝴蝶。
她好容易才壓制下去的心跳,又開始狂亂了。
這妖,怪會蠱惑人心。
千婉玉蹙眉,硬邦邦的口吻,“很普通,別跳了。”
簡童謠腿軟像面條,飛快的跑去坐下,毫不忌諱的拿起對方剛放下的茶杯,在對方瞪圓的眼注視下牛嚼牡丹的狂飲五杯才停下,末了還咂摸了下嘴,“好喝。”
怪不得都說人是最會享受的動物,重新變回人的感覺真是美妙的要飛起。
千婉玉緊抿下嘴角,“昨日。”
一想起昨日被晏瑩陰了的事情,簡童謠緊捏的小拳頭哐的敲在石桌上,桌子不堪負重,當即分裂成兩大塊,“我我,我一時間沒收好力氣。”
不過也因禍得福,這才有機緣化作人。
千婉玉不知道該說她什麽好,“既然你已無事,咱們就此別過。”
簡童謠,“!!!”
她好容易才變成人,對方居然就要和她分道揚镳,想得美。
簡童謠瞪圓眼,“不不不,晏瑩沒找到,她知道我還沒死肯定會再來找我的,我害怕,我要跟着你。”
千婉玉瞅了眼那塊死不瞑目的石桌,“你害怕?”
簡童謠點頭,“她很可怕,專門吸食人血的。”
晏瑩是她見過最像人的一只妖,無論智商、心機全是一流,放任到人堆中,都可能是人上人,更別說在妖界,簡童謠忽的懵了下,“你,你見到小灰了嗎?那只白白的小狐貍?”
千婉玉想起那只小白狐一瘸一拐的爪,“你這麽擔心她?”
簡童謠聽她這話的意思,心顫抖了兩下,有種不妙的感覺,她急急往外走,“當然啊,她非要跟着我一起出來,我我,我去找她。”
千婉玉當即抖開腰間的鎖妖袋,一只渾身是血的小白狐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腿呈不規則形狀拐到了另一邊,被丢出來時也沒察覺,“晏瑩将鎖妖袋中的八只大妖全放了,在縣城內圍攻你的只四只妖,另外全埋伏在縣城外候着她,她來找我時,已是這樣。”
“小灰。”
“她她不會死了吧?”
簡童謠淚眼汪汪,一旁千婉玉驚奇的看着她啪嗒啪嗒的掉眼淚,心中莫名悸動,想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遲疑了下,手指下意識的摩挲腰間劍柄上的字,“別哭了,這只小白狐一時半會死不掉。”
她不說還好,一說簡童謠哇的聲哭得更傷心,一邊哭還一邊打哭嗝,“我還說保護她,可我都保護了什麽呀,晏瑩這只妖可真是太壞了。”
千婉玉沒說的是,在城外候着的四只妖全被這只不起眼的小白狐幹掉了,一只不剩。晏瑩要知道她一把火,反倒助這只小妖修成人身,怕是要氣吐血,這次可謂賠了夫人又折兵,得不償失。
簡童謠小心翼翼的抱起小白狐,小白狐似感覺到她的存在,虛弱的睜開眼,一見到對方的人形後猝的睜大了瞳孔,用腦袋親昵的蹭了蹭她的手,“小九,你回來啦。”
簡童謠抽噎着,“等小灰好了,我再去找她算賬。”
千婉玉也不計較她說這話稚嫩的像個孩子,尤其還帶着哭音,半分威脅沒有不說,還特惹人心疼,“晏瑩的确是個禍害,不能放任。”
簡童謠借要給小灰療傷,将千婉玉支走。這才偷摸摸的将葉片搗碎喂給小白狐吃,小家夥兩眼放光,看着她的目光充滿依賴性,惹得她母性大發。不過一吃完又像上次那樣,翻了個白眼暈過去了,怎麽叫也叫不醒,“小灰,你得快起好起來,我一定讓你再長出小尾巴。”
千婉玉端了幹淨的水,見小藤妖半趴在床沿邊,每隔一段時間就去摸那只小白狐的心跳和鼻息,“這只小狐貍身上的傷要不要先處理下,再上藥?”
簡童謠喂葉片時心驚膽戰的,她怕自己異變,綠葉也變得有毒。好在小白狐沒口吐白沫,睡得還格外香甜,最舒服時,還攤開白肚皮給她看,只那只受傷的腳伸不直。
簡童謠,“不——我來幫她清洗。”
千婉玉全程看她細心的将小白狐受傷的毛毛剃光,之後敷藥、包紮,動作異常熟練。她略有些小驚訝,只這份驚訝在見到隔天小白狐頂着一身白布條活蹦亂跳後,格外心驚。
小白狐瘸得腿還未全好,身上的傷幾乎好得七七八八,最重要的是那一截短而小的尾巴,肉眼可見長出了一點,千婉玉一開始并未注意,還是小白狐一直追着自己的尾巴玩,這才留意到。
第二次,千婉玉特意留了個心眼,被簡童謠用劣質借口打發出去時也沒立即離開,一躍上房頂後,揭開瓦看見這只小藤妖在她離開後,變出本體後在房間內上蹿下跳的蹦,直抖落下一片綠色卷葉。
她目睹這只小妖将葉片揉碎後給小白狐喂下,像個小大人似的安慰,“小灰乖,再睡一覺馬上就好了,小尾巴會一點點長的,我要讓狐族以你為榮,證明她們瞎了眼……”
千婉玉若有所思,她恍然憶起那次在山洞中醒來後,白衣上除了與那只蛇妖大戰所沾染的血跡外,最多的便是某種草葉汁殘留下的痕跡,尤其屬手臂、後背、腰這幾個部位沾染的最多,那股清香味她還記憶猶新。
而她,所受的重傷幾乎也在一夜間全恢複,不僅如此,修為似也有所漲。
她手指輕扣了扣腰間的劍。
好,很好,得找個機會拷問下了。
作者有話要說:好、好、拷、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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