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在叫誰?”陳曦發現張海沒有在看自己,而是把視線轉移至另一邊,那雙精光亂閃的眼睛眯成一條縫,正盯着江暮低聲地咯咯直笑。
陳曦頓時覺得毛骨悚然,就像被突然到來的暴風雪不費吹灰之力地卷到了冰原深海,周身都是足以讓他咽氣的冰冷,他還要時刻謹防着暗流帶來的巨大冰塊,讓自己不至于被砸蒙,他趕緊向右踏出一步,擋在江暮面前。
有些人,這輩子都不要招惹,最好話都不要說上一句,否則就會像連鎖反應一樣沒完沒了,像張海這樣的,便是如此。
江暮這種假好學生,将來會去什麽牛逼大學的學霸,絕對不能跟張海這種社會垃圾接觸。
“別緊張,我還是愛你的,老婆,阿暮只是哥們。”張海嘴上說着愛,卻一擡手直接按住陳曦的肩,動作不大,力氣卻不小,把他無情地推開,來到了江暮面前。
陳曦踉跄幾步,腦子裏猛地發生了一次短促的小型爆.炸,張海的力氣還是那麽大,被他碰一下都有種自己要被狠揍的恐懼感,這可一點都不好玩,對于陳曦這種自尊心強的男人,簡直算是恥辱。
但他無力反抗,以前陳曦試過很多次,皆以失敗告終,有的時候還連累幾個交心的朋友受了重傷。
這些,都是張海那個混蛋給的。
陳曦現在依舊對張海的各種做法膽戰心驚,就算是現在,看着張海的笑,他還會無意識地微微顫抖,時刻處在下一秒會被他做些什麽的恐懼之中。
但眼看張海“看上”了江暮,他不能坐視不理。
陳曦又回到了每天都覺得自己很慫的羞辱感之中,這種無力感就像一條死死纏在他脖子上的毒蛇,一個不小心突然勒緊,就會死去活下去的勇氣,但他發了瘋地告訴自己今天不能絕太慫,他用了渾身的力氣一步邁了回來,擋在了前後兩個高個面前。
陳曦覺得自己的眼睛恐怕是要瞪瞎,他透支了餘生所有的勇氣讓自己看起來不是那麽疲憊和膽怯,他微微仰起頭,看着張海的眼睛,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要顫抖得太厲害:“你認錯人了,他不可能跟你這種人接觸。”
張海愣了愣,随後不顧旁邊一堆三中的好學生,捂着肚子大笑起來,聲音很大,好像在故意引人注意似的,讓陳曦和江暮成功地成為了大衆的焦點。
門衛大爺看見張海一身黑色皮衣,不是很像學生,而且陳曦這個十中的轉校生又在,他毫不猶豫地打開警衛室的門向他們走了過來。
本來他們三個人就夠亂的了,萬一再摻和進來幾個學校的人,實在過于小題大做,陳曦看了眼還在狂笑的張海,這人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沒辦法,他只能拉起張海撒腿就跑,并趁機向江暮揮揮手,讓他趁現在趕緊撤。
張海笑着回頭看了江暮一眼,向他比了個槍的手勢。
棒
江暮緊蹙眉頭,張海小小的舉動喚回了江暮周身久違的戾氣,他盯着陳曦和張海遠去的背影,突然想起張海那句“老婆我還是愛你的”。
要不是旁邊一大堆人圍觀,他當場就能拽出個百十來句髒話,然後兩步追上張海再跟他幹一架。
但他老媽還在家裏等他,老爸讓他今天開始早點回去畫畫練琴。
直到李叔開着大奔停在了他身旁,江暮才從那股子狠勁中慢慢退出,天知道他到底用了多大的努力才讓自己恢複平靜,随後二話不說坐了上去。
陳曦把張海拉到了一個沒人在的小巷之中,像是丢垃圾一樣甩開他的手,保持着背對着張海的姿勢,一眼都不想看見他。
“老婆?”張海依舊笑眯眯地在陳曦耳邊像個小孩子一樣玩耍着。
“你在叫誰?”陳曦強忍住作嘔的感覺回過頭,視線在張海臉上肆意刮擦着,“我跟你說過,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答應了嗎?”張海攤手,不以為意道。
“是,你從來都不以我的意識為轉移,我說什麽你都沒有聽過,一直獨斷專行,任性地像個瘋子。”陳曦被氣得打開了話匣,既然已經不幸見到這逼人了,不如把話就此說清楚,“不管你怎麽想,我已經離開十中了,如果要找個像只小貓一樣聽你的話的伴兒,還是另請高明吧。”
“我從不認為自己有什麽缺點,”張海又走近兩步,“但我在你嘴裏通常都是十惡不赦的混蛋。”
“難道不是嗎?”陳曦一想起自己以前被張海做過什麽事,就一陣反胃,他甚至現在就想趴在一邊吐個痛快。
“行,無論怎麽說,你都是我老婆,沒有比你更好玩的人了。”張海說着,一手抓住陳曦的手腕,把他拉過來幾分。
“放手!我跟你分手了,聽不到嗎!”陳曦現在有點害怕,從小到大,他誰都沒怕過,就算兩敗俱傷,他也有五成的把握,但一遇上張海,這些就失靈了,陳曦早就知道,張海的力氣有多大,他下手有多狠。
江暮也沒有張海那麽大力氣,而且完全不吓人,是個別人面前的乖寶寶,他雖然在自己面前看似有點壞,但不是張海這樣,連心都是壞的。
江暮是個溫柔的壞蛋,而張海,卻只是個壞蛋。
陳曦不顧一切地想要掙脫張海的桎梏,他手腳并用地施加在張海身上,為他的褲腿印上好幾個腳印,張海也不惱,他是天生的笑面虎,一般喜怒無常,上一秒他還在跟你有說有笑,下一秒他就能笑着提起拳頭往你臉上招呼。
“我看看,那個東西還在嗎?”張海說着,就要扒開陳曦的衣服,他的力氣真的很大,校服外套的拉鏈差點被他扯壞,然後又是裏面短袖的衣領,陳曦被他拽得眼前發黑,覺得這一定是場大夢。
“快要看不清了……”張海笑笑,随後把頭埋在陳曦頸間,把熱氣盡數噴灑在陳曦鎖骨處,“沒帶工具,要不我用牙給你弄個新的?”
“不……”陳曦幾乎放棄了抵抗,他被眼前的一幕慌了神,自亂了陣腳,甚至以為一會夢醒了,就什麽都沒有了,現在做什麽都是于事無補,只要碰到張海,他就完了。
陳曦這晚沒有睡着,在他第無數次拿起手機查看時間時,他決定起床去學校。
這個時間,第一班車還沒來,陳曦就這麽呆呆地站在站牌旁,低着頭看着和昨天一樣沒有絲毫改變的地面。
公交車來了,他渾渾噩噩地走了上去,随便找個了座位坐下,看着窗外變換莫測的風景,內心波瀾不驚。
到了三中,他沒有好學生卡,估計門衛大爺還不會讓他進,他幹脆直接走到前幾天發現的秘密入口,不去不知道,一去吓一跳,他碰見個熟人。
夏斌這小子也愛從此處過,此時他正努力地不碰到重要部件跨欄而過,陳曦頓時玩心大起,他輕聲幹咳兩下,對着夏斌的背影壓低聲音道:“那位同學,幹什麽呢!”
“我操!”夏斌被吓一激靈,弄得整個人人仰馬翻,差點直接落地了事,他急中生智,以自己多次的跨欄經驗平衡了身體,百忙之中抽空回頭看了一眼。
“……行,曦哥,夠意思。”夏斌無語地下了栅欄,對陳曦一拱手。
“我錯了。”陳曦乖乖認錯,心裏倒還是得意得很,絲毫沒有悔過之心,随後也跟着跨了過去。
“怎麽來這麽早啊?”兩人并肩走向高二教學樓,夏斌問他。
“……睡不着。”陳曦瞥了夏斌一下,“那你呢?成績出來受打擊了,準備改邪歸正了?”
“咋可能呢?”夏斌被他逗樂了,“我昨晚沒回家,網吧包宿去了,這不剛……出來,困死了……”
“剛考完試就這麽嚣張,心很大啊。”陳曦笑笑。
“心不大能回回倒數第一嗎?”夏斌拍了一下陳曦的肩膀,“哥們的心理素質,你是沒法比的。”
“……也是。”陳曦現在覺得,自己要是有夏斌這樣的一顆堪比宇宙大小的心思,可能也不至于對家裏的事,對自己未來的事,和對十中那些人的事焦頭爛額到如今。
有時候,挺羨慕這種人的,明明在別人眼裏活得很不堪,可人家樂得自在,并沒有覺得自己有絲毫差于別人的地方。
期中考結束,江暮也不用天天看着陳曦學習了,這個點自然看不見江大學霸的身影,陳曦不知為何嘆了口氣,趴在桌子上,期望自己能睡過去。
陳曦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睡沒睡着,等他迷迷糊糊擡起頭的時候,班裏人已經來了大半了。
看來還是睡着了。
連江暮什麽時候來的都不知道。
陳曦支着下巴偷偷看着江暮旁若無人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看着那些枯燥乏味的書本,但他本人卻是很鮮活的。
陳曦終于曉得,為什麽昨天和張海一起時,他會突然很懷念江暮。
一定是江暮周圍的氛圍,有意無意地散發出一種柔和的暖光,讓他覺得很安心。
這個人有他喜歡的樣子,這個人讓他感到放松,讓他感到特別安心。
這個人還不介意他自己都在意得要死的傷口。
可能,我是說可能,江暮這個人,是我這輩子都觸及不到的存在,這種人太少了,老天不會把他施舍給我這種普通人。
但陳曦認為,江暮這個人吧,好是好,但便宜了別人,就不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