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1章

江暮感覺得到自己在不斷下沉,可是意外地他的心跳更平靜了,四面不斷加強的水壓還很柔和,溫柔而小心地包裹着他,輕聲細語地邀請他走向更加沉靜的地獄。

“他怎麽樣了?”一個護士走了出來,陳曦第一個起身直接攔下了她,中途被李坤抓住手臂。

“小曦,冷靜點。”李坤複雜低聲道。

“病人沒有生命危險,輕微腦震蕩,不嚴重,住院觀察幾天就可以了。”護士小姐沒有責怪陳曦的無禮,她微微笑着離開了,陳曦聞言,一顆不上不下的心終于能吞回肚子裏。

昨晚,夏斌最後那對着陳曦發狠的一下,被江暮硬生生地擋在了身前,他的後背被木棍砸得一片青紫,當場暈了過去。

江暮轉到病房時已經醒了,只是有些頭痛,便閉眼假寐,陳曦推門而入,坐在江暮床邊的凳子上,伸出一只手輕輕刮過江暮掌心,江暮睜眼,微微側頭。

“哪裏難受?”陳曦反手抓住江暮的手,捂得不緊,但卻能讓江暮感受到從手掌傳來的有力的溫暖。

窗外晨曦初臨,城市開始蘇醒,樹梢幾聲飛鳥鳴叫,——一個很普通的清晨。

但卻是溫暖而充滿懷念的。

“是孫一清,他是張海身邊最不服張海的人,他跟我和李坤都認識,是他通知了李坤。”陳曦說。

江暮沒有力氣說話,他動了動手指。

“昨晚李叔正好把車停在三中門口,他說你離家離得太急,想給你送些衣服。”

江暮聞言手指猛地一抽,陳曦的掌心被他的指甲抓了一下,竟有些苦痛。

“張海跑了,李叔說會給他懲罰。”陳曦彎下身,把手肘拄在膝蓋上,他雙手捂着江暮冰冷的指尖,低頭輕輕抵在上面,“以後,就沒他什麽事了,都是我,是我把他引來了。”

江暮回握住陳曦的手,在他五指間來回摩挲。

“嗯,我盡量不亂想。”陳曦微笑道。

江暮出院後,先是回家了一趟,在家住了三天,沒來上學。

江暮在這期間并沒有主動聯系過陳曦,陳曦看在他在靜養,也就不方便打擾他。

夏斌沒來上課了,老張說他轉學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陳曦現在想想還會後怕,那個一直笑嘻嘻的夏斌,居然是隐藏的老虎,還私下跟張海有了聯系,是他自己不懂得瓜田李下,讓江暮平白受了一通莫須有的罪。

江暮不在,陳曦還是要學習,最近他很累很累,明明幾天前發生了那麽一件惡心事,他還是能一心不亂地投入到學習之中,他都有些覺得自己可怕。

他不能形容自己是多麽想上個好大學,然後給江暮一個交代,再給自己一個交代。

他不知道自己多想離開這個地方,那冗長而朦胧的理由說上三天三夜也說不完,他反正知道自己一定要走的,帶上江暮一起,遠走高飛,離開這個傷心的城市,沒事回來看看家人就可以了。

陳曦想要脫離這個傷心的地方。

明明是家鄉,卻越來越呆不下去,這是件難以言喻的傷心事。

三天後,江暮回來了,沒去學校,直接回的出租屋,陳曦放學進屋看見他後,好像他們是失聯了五十年的老戰友似的,他大步邁過去給了江暮一個疼痛的擁抱,江暮更用力地回饋給他,兩人像是要把對方徹徹底底揉入自己的骨頭縫裏,風雨沖刷不走,任何打擊都巋然不動。

窗外很熱鬧,小學中學都放學了,孩子們歡聲笑語從陳曦耳邊一一掠過,他們都是很普通的人,都有自己的煩惱喜樂,那些笑聲不知什麽時候就會消失不見,但他們現在還是很開心地在用力歡笑。

太杞人憂天了,陳曦心想。

“想吃什麽?”江暮倒是和原來一樣,一樣的溫柔一樣的話語,連表情都毫無變化——時冷時熱,愛笑,但笑得從不過分。

什麽都沒變。

“想吃肉肉。”陳曦說着,伸手把江暮高系的襯衫扣子解開三顆,對着他滿是沐浴露味道的肌膚裝模作樣地嗅了嗅,“真香。”

江暮作為一個實幹派,人狠話不多,直接上手把這人半摟着推到卧室門上,低頭吻了上去。

太燙了。

才一周,江暮的臉好像瘦了一圈,把他這個人襯得越發棱角分明了,也越發冷漠了,陳曦捧着江暮的手慢慢上移到後腦,随後他狠狠地抓住江暮的頭發,将他的臉更加緊密地靠向自己。

……

“還一個月,一個月啦同學們!還來得及!現在不努力更待何時?你們真是讓我操碎了心吶,我都恨不得替你們一個個的去高考!”老張最近悲春傷秋的,動辄一段大道理伺候着,搞得六班人現在把腦子裏的知識體系都忘了,取而代之的是老張的話整天在耳邊單曲循環,堪稱洗腦神器。

陳曦習慣争分奪秒,他認為時間都是擠出來的,他聽不進去任何人的勸了,只是在不斷刷題背書,終于,在三模時,他終于考上了年級前十,離江暮又近了一些。

還有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李坤和陳曦已經和好,他再次表示,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幹出任何一件對陳曦不利的事,所以聽到孫一清說陳曦被張海劫走時,李坤早就把那些別扭抛在了腦後,真正知道了自己到底想要什麽。

無非是陳曦永遠平安喜樂罷了。

就算跟他在一起的不是自己。

陳曦急着把學習任務完成,晚自習還要排練節目。

三中有個習俗,畢業晚會在高考之前開,而且高三同學主場。

陳曦被老張強行安排了進去,說是陳曦最近進步太大了,要起到一個榜樣作用。

老張本想把自己的第一也捧上去,結果被陳曦一口否決,說是會耽誤江暮學習。

“這同桌,管得還挺寬。”老張笑道。

陳曦看了一眼節目單,他是情歌獨唱,被排在了第六個。

“六好啊,六六大順!”老張拍着陳曦肩膀笑得像個贲張的向日葵。

陳曦表示,我只想趕緊表演完趕緊溜之大吉回教室學習。

排練一周左右,今晚畢業晚會正式開場。

“我操怎麽辦我好緊張?”陳曦句尾微微上揚,哆嗦得語氣都不對了。

“怎麽還是問句?”孟澤幫他把衣領正了正。

“我的學霸呢我要吸學霸!”陳曦有些手舞足蹈的,聽着外面喧嚣的聲音越來越大,人越聚越多,他無奈道,“現在打退堂鼓還來得及嗎?”

“來不急了親。”孟澤道,“外面大多數人都是來看你的,你那些小心思趁早收收,好自為之吧。”

“江暮呢?”陳曦指尖不斷滲出一絲絲薄汗,他什麽也不管了。往身上雪白的襯衫上一蹭,招來孟澤一記結實的白眼:

“他又不上臺又不是後勤,進來幹嘛?你給我安心準備啊,滿腦子帥哥像是什麽事?”

“我需要一個人主動投懷送抱!”陳曦對着孟澤張開了臂膀,“求安慰!我不行了真的!”

“我去!”孟澤萬萬沒有抱一個男人的心思,他邊躲着邊吐槽,“運動會的時候你怎麽不緊張啊?那時候人也不比這時候少!”

“因為那是耍帥啊,這次唱的是情歌啊,能一樣嗎!”陳曦往前一個熊抱又撲了空,這便擡起手準備進行下一輪更加猛烈的無縫攻擊。

“你別這樣!”孟澤猛地把他推開。

“咱倆的情誼呢?”陳曦傷心道,“是誰幫你治好了抖腿!”

“治好個屁!”說到這孟澤就氣不打一處來,“整天不讓抖,我都快憋壞了,誰說治好了?小爺我那是忍着呢!”

陳曦看口說無用,只好“君子動手不動口”,對着孟澤直接撲了上去。

這時,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陳曦的手臂,把他往後猛地一拽,陳曦後背落入了一個寬闊而溫暖的懷抱,這個溫度他很熟悉,身邊彌漫的淡淡的洗發水的清淡香味萦繞在鼻尖,讓他一陣亂跳的心瞬間平靜下來。

“你的學霸來了!”孟澤指了指陳曦身後,一溜煙跑了。

江暮抱了陳曦一會,然後把人拉到了衛生間門後,将戀人抵在牆壁和雙臂之間。

“都什麽時候了還撩……”陳曦微微臉紅着擡起頭,“親一個。”

江暮沒回話,只是微微一笑,仿佛習慣了這人的反複無常的那些害羞勁,低頭親了上去。

“你抽煙了。”一吻結束,陳曦伸手點了點江暮的嘴唇。

“我用漱口水清洗了好幾遍。”江暮嘴唇微微前傾,吻上陳曦有些冰冷的指尖。

“我都緊張得胃疼了,”陳曦奸笑着摸上江暮的褲子口袋,“給根煙緩緩?”

“我沒帶。”江暮兜裏确實什麽都沒有,但陳曦還是不甘示弱,摸上去的時候“手滑”故意往中間移了移,江暮一刺激,趕緊把他放開:“一會還唱不唱?”

“唱啊,”陳曦拍拍江暮的頭,“我男朋友都來聽了,能不唱嗎?”

“而且,”這時,外面已經傳來主持人的聲音,貌似已經開始了。陳曦打開衛生間的門,回頭對着他點了點自己的嘴唇,“剛剛你把我的緊張吃掉了大半,我得感謝你啊。”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