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節目進行得很快,已經輪到第五個——琵琶彈奏,下一個就是陳曦了。
“你快回觀衆席,我得對着你唱,要不不知道該把視線放在哪。”陳曦推着江暮來到了出口,江暮無奈一笑,關門之前又突然緊緊拉住陳曦手臂,在上面落下一吻,之後貌似覺得還不夠,又偷偷在陳曦臉上親了一下。
“不怕別人看到啦?膩膩歪歪的。”陳曦笑道,“待會見。”
“嗯。”江暮也回以微笑,不過在陳曦看來,這個笑容說不出哪裏有些怪怪的,就像喝慣了瓊漿佳釀的人突然被喂了口普通濁酒,那味絕對不一樣。
“待會見。”江暮主動幫陳曦把門合上,關門的聲音沒有很響,相反十分輕盈,讓陳曦覺得心底好像突然少了塊叫不上名的東西,有些空蕩蕩的。
“請六班的陳曦做準備!”主持人下臺後在後臺小聲喊道。
陳曦猛地呼出一口氣,強迫自己不要想太多。
輕攏琴弦的聲音結束,伴随着源源不斷的掌聲和歡呼,主持人上臺微笑着念出千篇一律的過渡臺詞:“剛才那曲琵琶聲有沒有飄入你的心田呢?接下來,這個人和這首歌一定會直擊你的心髒,下面有請六班陳曦為大家帶來歌曲:《青澀時光》!”
光亮漸漸消失,這個舞臺的燈光真的不錯,陳曦在心裏給三中的大度打了個滿分,他慢慢走上臺,站在舞臺正中央,等待着前奏響起。
陳曦并不覺得自己唱歌好聽,但他也不怕,他不管其他人能不能欣賞,他只用唱給一個人聽。
陳曦覺得自己是個很自私的小夥子,一心只想着男朋友。
陳曦偷偷地把眼睛睜開一條縫,一眼就看見了江暮。
青澀的你,是上天給我的驚喜
貴重到全世界都被看輕
我生出雪白的翅膀
從此無所畏懼
……
陳曦唱歌期間,全場安靜,落針可聞,所有人都投入地左右揮着手,随着輕快音樂慢慢放松自己。
最後幾句了,陳曦演唱期間幾乎一直看着江暮,他還是有些緊張的,這讓他想不了那麽多,只能幹瞪着江暮有些說不上是什麽表情的臉。
之後想起這事,他肯定會責怪自己,為什麽看不出來?為什麽對自己那麽有信心?
最後幾句,需要演唱者閉眼投入進去,陳曦不知道自己唱的怎麽樣,他只是機械地按照彩排安排的那樣,閉眼,把聲音慢慢降下去。
這時,燈光也慢慢暗淡下去,最終,曲畢,觀衆席安靜許久,又愣了十秒左右,終于,爆發出了開場以來最熱烈的喝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陳曦姐姐團愛你!”
“男神嫁我!”
按彩排時的流程,現場的光要等一會再打開,陳曦在黑暗之中不自在地小幅度挪動着腳,他的心髒快要跳出嗓子了,他擡起一只手按在心口處,不斷吞咽着分泌出的口水。
他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江暮的表情,他是不是笑得很開心?
燈光什麽時候亮?快一點啊……
這時,像是回應陳曦的期待,燈光漸漸亮了起來,陳曦的視線無法瞬間清明,他期待地向江暮的方向望去,一刻都等不及要看看男朋友的臉。
哎?
那個位置,江暮剛剛坐着的位置,怎麽是空的?
陳曦有點慌張,他以為江暮跑去其他地方坐了,但他左右環視一圈又一圈,都沒看到江暮的影子。
難道放水去了?
陳曦想都沒想就一溜煙跑下舞臺,留下本想跟他說兩句話的主持人一人在臺上尴尬。
陳曦幾乎是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去衛生間的,盡管“放水”這個理由聽起來十分合理,但不知為什麽,陳曦總覺得不會是這樣。
陳曦用身體直接撞開了衛生間的門,對裏面破了音地大喊一句:“江暮!”
無人回應。
“江暮!”陳曦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着急,是因為男朋友沒有認真聽完自己唱歌就提前離場了?還是上臺前江暮那個微不可察的苦笑?
江暮也沒有抽煙的瘾,一般是看到陳曦抽了,他才想起來刁一根。
而且,用漱口水清洗了好幾遍?陳曦想起他口中的煙味,味道還是那麽沖。
他肯定抽了很多根,抽到煙盒裏不剩了,才想起來停下。
“江暮!”還好這時大家都醉心于演出,沒人在衛生間,要不一定以為陳曦是個瘋子。
“小曦!”走廊傳來李坤的聲音,不一會,李坤發現了陳曦在衛生間發呆,便大步邁了進去,“小曦你怎麽突然就走了?哪裏不舒服嗎?是不是血糖低了?”
李坤還是那麽愛操心,跟以前一樣像個老媽子,可陳曦現在五感盡失,他有種預感,他已經輕易見不到江暮了。
“江暮……走了。”陳曦如斷線的木偶般,渾渾噩噩地回道。
“什麽?”李坤一愣,随後低頭呼出一口熱氣,反手把陳曦的肩膀扳過來,讓他直面自己:“去找他!我們去找他!”
陳曦像是被打了一針強心劑,突然豁然開朗。
對,我要找他,一定要找到他,問問他為什麽提前退場,為什麽不聽我唱完送給你的那首歌。
可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李坤陪着陳曦找遍了三中每一個角落,找到晚會馬上就要結束,這時已經晚上九點了。
“出去找!”李坤很注意輕重,他并沒有像以前一樣過多地觸碰陳曦的身體,而是直接大聲喊道,“也許他回出租屋去了!”
“對……”陳曦有些傻,他只知道胡亂地找,聽着李坤的提示行動,他無視門衛大爺的嘶吼沖出大門,往他們的家的方向跑着。
步行十分鐘,跑步也就幾分鐘的事,陳曦氣喘籲籲地跑到樓下,剛想三步并作兩步跑上去,擡眼卻掃過路邊,卻看到了一輛有些熟悉的黑色大奔。
李叔在駕駛座上坐着,跟陳曦揮了揮手。
陳曦看到李叔,仿佛看到了江暮一樣,他沖到黑色大奔旁邊,直接撲上車門,又迫不及待地按向把手把門拉開。
沒人。
這輛車上除了李叔,沒人在了。
“江暮他……”希望不斷被打壓成絕望,陳曦現在已經有些失去理智了,他直接扒着李叔駕駛座的車門,雙眼血紅地語無倫次。
李叔沒有回答,而是慢條斯理地掏出手機,打通了一個電話,那邊傳來一聲低沉成熟的男音,李叔直接把手機遞給了陳曦。
陳曦狐疑着接過,有些顫抖着放在耳邊。
“是陳曦同學嗎?”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是的,請問您是?”陳曦用盡最大的力氣将聲音盡量壓得冷靜一些,但還是會不經意間露出止不住的顫抖。
“我是江暮的父親。”男人說道。
轟!
陳曦突然覺得有什麽東西在眼前爆╱炸了,炸開的碎片四散紛飛,讓陳曦眼前猛地一黑,不斷為他制造出新鮮的傷口。
江父:“叔叔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不會拿江暮的前程開玩笑的。”
陳曦語無倫次道:“您想說什麽?”
江父聞言頓了頓:“……請你離開他。”
陳曦的世界終于完全黑了下去,他不得不下意識地狠狠站穩腳跟才能不直接栽倒下去,随後從鼻子中緩緩吐出一口氣:“為什麽?”
江父:“江暮以前是什麽樣子的,你不可能不知道,難道你又要讓他變成那個活該被千刀萬剮的混蛋?”
陳曦猛地吸入一口冷氣:“他是你兒子,你怎麽能這麽說他?”
江父:“我雖然是商人,但除了工作以外的事,我從不拐彎抹角。自從遇見你之後,江暮逐漸抛棄了我為他準備好的形象,又變了回去,這到底有多可怕?他害死了他的母親,下次打算拿誰陪葬?”
陳曦:“你給他的僞裝實在太過沉重,他怎麽可能承受得起?就算他變回去,也絕不會變回那個混混,他只是變得更像他自己而已!”
江父:“他為了你,幾個月前說要搬出去,我不同意,他就跟我吵了一架,還說這輩子都不會再依靠我了,我們父子的情誼,就這麽斷了。”
陳曦:“!”
江父:“為了一個男人,他居然舍棄了我留給他的所有遺産,硬是拿了點生活用品就摔門出去,我怕他不會照顧自己,前幾天我讓李叔給他送點衣服到他們學校,居然聽說他被綁架了。”
陳曦:“……”
江父:“你帶給他的是什麽?自從遇見你之後,他平靜的生活被打亂,災難不斷,你還好意思把他留在身邊嗎?”
陳曦:“我……”
江父:“我知道你的家人。”
陳曦:“!”
江父毫無生氣的聲音繼續在話筒之中響起,明明很平靜,說出來的話卻攝人心魄:“他對你本身并沒有絲毫愛情,他只是把你當做一個天降神兵,只是一個一時的救贖罷了,他現在已經玩膩了。”
陳曦一口氣在胸腔憋了半天,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呼擠出這麽一絲聲響:“……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江父無情地打斷了他:“不僅礙到了我,還礙到了我兒子本身,他已經開竅了,同意離開你去國外讀大學,現在已經在去美國最近的班機上了。”
陳曦:“!”
江父:“我只是告訴你一聲,并不打算征求你的意見或建議,總之,你好自為之。”
電話被一方面挂斷了。
“喂?喂!”陳曦一陣瘋狂地對着手機話筒嘶吼,好像這樣就能讓江父回心轉意似的。
半饷,陳曦終于喊累了,他手上的手機無力地脫手掉落在地上,“啪”地一聲,他這時才想起要給江暮打電話,他急急忙忙地拿出自己的手機,按下江暮——“男朋友”的號碼,哆哆嗦嗦地将手機放在耳邊。
“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請查證後再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