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初發跡救助弱女
唬得喬姐兒趕忙拉了他躺下,啐了好幾聲,滾在懷裏摟住了脖子顫聲道:“你瘋魔了,說句玩兒話起的什麽宏願大誓,神佛也聽不得你這樣瘋瘋癫癫不端不正的呆話!”
逗得張三郎大樂,一面摟了喬姐兒的身子求歡,給渾家掙開了,搶回了肚兜掩在酥胸上頭啐道:“才起誓又不正經,誰許給你這個了?”說着,伸手在枕頭底下摸出幾張票子來,擲在三郎面上道:“這才是給你的好東西呢。”
三郎給渾家甩了一臉票子,一面胡嚕在手裏笑道:“了不得,這是把我當了戲園子裏的紅相公了……”一面拿穩了低頭一瞧,見了數目,倒是吃了一驚,擡眼瞅着渾家道:“這個數倒比花二哥給的還多,這是……”
喬姐兒見自家舉動叫丈夫吃驚,忍不住得意一笑,一面柔聲說道:“我告訴你,這是不偷不搶,清清白白的銀子,至于為什麽得了,如今牽扯了先人,又不知道那一頭兒的意思,所以還說不得,你可能信我?”
三郎道:“夫妻人之大倫,哪有猜忌的道理,只是你莫要為了給我抓撓銀子,倒難為了自家,若是恁的,情願破窖寒窯,也不能收這糊塗賬。”
喬姐兒笑道:“你放心使吧,便是來日事情不睦,這銀子也沒人朝你要了,這也不過是親戚情份,在咱們看來是個天大的數,人家家裏也不過是十天半個月的吃喝。”
三郎雖然不知喬姐兒此番又有什麽奇遇,見渾家說得輕巧,想來不相幹的,況且碧霞奴自從過門兒,向來安分守己的在房裏,最是溫柔娴靜,心裏便一點兒也不存芥蒂,因笑道:“既然你恁的說,這銀子我便收下,來日當真得了富貴,也好叫你受用幾日。俗話說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如今既然我不疑你,便叫我用了罷。”
說着,扔下票子,再不理會喬姐兒掙紮,抱到錦被裏頭,兩個做成一處,色授魂與,颠倒榮華,一宿晚景題過。
既然得了銀子,一連幾日便是煩出那小夥計出去跑些置業之事,一來只怕耽擱了在侯家老店的活計,二來瞧這小夥計也有個機靈勁兒,做人又本份,算下來一筆筆都沒克扣,便與侯家老店的掌櫃商議,多出幾兩銀子止了兩下裏的合同契約,雇了他做個長随。
那小夥計與侯家老店的掌櫃原來也是遠親,就姓個侯,因是家裏大排行在老七,所以喚作侯七郎的,只是生人太晚,做了勤行多年,有個眼力見兒,人都不叫他大號,只喚作候兒,聽着倒是有趣兒。
同着中人連哄帶騙的,五百兩銀子拿下房屋地契,攆了那惡少出去,得了銀子轉眼就跑到煙館裏頭受用去了。
這廂侯兒領了工匠進來修房子,前頭三間鋪面兒都是半新不舊,只要粉刷裝飾一番,扯起镖旗來就能做買賣,當中一進院子圖個練家子的氣魄,三合土匝地,兩邊廂擺放了刀槍劍戟、斧钺鈎叉、镋棍槊棒、鞭锏錘抓、拐子流星,帶尖兒,帶刺兒的,帶棱的,帶刃的,帶絨繩的,帶鎖鏈兒的,帶倒齒鈎的,帶峨嵋刺兒的十八班兵刃……也無非就是瞧着熱鬧,倒有一多半兒都是三郎不會使的。
後頭一進院子就是三郎夫妻兩個常住,上房屋裏外三間,東西廂房都是裏外套間兒,來一兩家親戚自是住得下,另有門房兒一間、下房一間,侯兒就住了門房,日後忙不過來時再買一房下人也夠住的了。
收拾妥當,喬姐兒也不拿大,只叫侯兒尋了相熟的木匠,打了幾件家常粗笨木器,一個炕櫃,兩個大櫃,一架妝臺就足夠了,三郎要與她打個雞翅木雕花兒的,倒不肯,只要尋常媳婦子使的老榆木的就是了,一面規勸三郎,雖然手頭兒寬裕,銀子都不是自個兒的,省着些總沒壞處,來日欠的人情債務自是要還。
撿個良辰吉日,一家子歡歡喜喜的搬了進來,如今地方大了,莫說兩口子得意施展,就是阿寄都闊了起來,侯兒自在廊下給它搭個窩,如今天氣和暖,就睡在三進院子裏頭,有個風吹草動,也好看家護院。
自從搬了進來,那花二哥的旗號就挂了出去,三郎夫妻兩個又不知綠林道的規矩,只怕沒人瞧見,誰知前腳挂出去,不一時就有镖師趟子手上門,都買那花逢春的面子,三月一個來回的镖趟子是白幹的,走一趟镖不失手,下一趟就按分紅算錢。
才一兩日就有客商上門了,也是沖着花爺字號,原來這花逢春進監之前倒是投名師訪高友的少俠客爺,綠林道上瞧着他的門戶兒,尋常占山為王的不敢怎麽樣,有了這個旗號,莫說是積年的镖師趟子手護着走镖,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酸秀才拿了這旗號,荒山野嶺裏頭喊起镖趟子來,只怕也沒人敢動他。
一連保了兩三趟幾萬銀子的貨,都是萬無一失的,三郎這家镖局子在元禮城中就打響了名號,一月裏頭也有個十趟八趟的镖好走,按報備的貨款抽成分紅,三郎做生意實在,瞧着別的镖局子要抽個一成左右,他就只抽半成,若是五萬銀子一趟的镖,走下來就好賺個幾千銀子。
打發了镖師趟子手的工錢,一個買賣鋪戶裏頭幾家子吃穿用度,與地方衙門口兒裏的往來人情,一月倒好淨掙上千銀子。
張三郎這一回買賣得了開門兒紅,見渾家依舊是荊釵布裙粗茶淡飯的,心上過意不去,叫了城裏最大的銀樓裏頭手工最熟的師傅來家,首飾頭面滿池嬌,定要将渾家妝扮成一個金娘子才罷了。
喬姐兒拗不過他,只得答應着撿了幾樣,餘下的依舊鎖在首飾匣子裏頭,只怕張家初來乍到,太張揚了反而惹眼,得罪了街坊鄰居,輿情壞了不是玩的。
三郎見妻子這般寵辱不驚的品格兒,心裏更加愛重,恨不得就将每日裏賺的雪花兒銀都換了好吃的好玩兒的,供在喬姐兒面前,怎麽疼她寵她也是不足性。
喬姐兒是個不以物喜的性子,在家當姑娘的時候就古怪,從不愛那些花兒粉兒的,如今出了閣,更加老成持重,不肯在金銀首飾上頭用心。
三郎又不知渾家心愛的是什麽,這一日兩個春夜裏開了窗戶,剪了燭花兒靠在一處閑坐,忽然說起當日遭難的事情來,喬姐兒因說那一日只想看丈夫在月影兒底下打一趟拳。三郎笑道:“這幾日變着法兒的買些金貴東西給你,全不肯放在心上,原是愛瞧這個,這不值什麽,前兒在監裏,花二哥又傳了我一趟拳腳,這就演給你瞧!”
說着,腰身一縱,就從窗棂子躍了出去,倒把喬姐兒唬了一跳,壓低了聲音笑道:“了不得,這樣好的伸手,別叫人把你當做是個江洋大盜拿了去呢!”
三郎站定在院子裏,拉開一個架門兒正要練起來,忽然聽見當中小院子裏頭好似有人低眉耳語的聲音,擱在一般人是聽不見的,怎奈他自幼習武,耳音清亮,倒察覺了,因對喬姐兒打個噓聲悄悄的說道:“園子裏有人,你在房裏莫要出來。”
說着,閃身進了二道門裏,随手抄起一柄大環刀在手上,鹿伏鶴行潛進了小園子,喬姐兒雖知元禮這樣大的鎮店,晚間也只有地保更夫巡更下夜,還是心系丈夫安危,雖然心裏唬得突突直跳,也悄沒聲兒的跟了過去。
只聽得前頭哎喲了一聲,接着又好似是侯兒的聲音“只求爺開恩”,喬姐兒聽見是自家的夥計,便不怕了,緊走幾步往前頭去,見地上跪着兩大一小三個人,一個是侯兒,另外一個婦人,懷抱個不滿周歲的娃兒。
三郎見是自己的長随,又有婦道孩子,只怕吓着,随手扔了大環刀說道:“怎的大夜裏不去前頭門房睡下,這一對母子又是何人,莫不是你鄉下的老婆孩子上城來瞧你?就是恁的也不該瞞着,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
問了幾聲,侯兒也說不清道不明,只管磕頭求爺和奶奶超生。末了還是那婦人開了腔道:“這事怨不得侯管事,都是奴家挑唆他做的,也是看着我們母子兩個露宿街頭實在可憐,所以擔着幹系,每日上夜時候放進下房裏睡去,天不亮就喚起來,白日裏依舊在街上讨吃食,如今沖撞了爺和奶奶的駕,奴家母子的好日子也到頭了,這就會城隍廟裏睡去,還請爺和奶奶寬了小侯管事這一回……”說罷,抱了孩子只管磕頭。
喬姐兒菩薩心腸,最是見不得這些事的,聽她話裏話外,分明就是這家趕打出去的那位大娘子了,因攙扶起來柔聲說道:“莫不是這家的舊主,許家大娘子麽?”
那婦人怯生生的點頭道:“跟奶奶回,奴家許甄氏,小字蓮娘,前些日子這位小侯管事在城隍廟裏尋了奴家,賞下銀子鋪蓋來,說是家裏爺和奶奶賞的,奴家原本意欲往鄉下去,托人買一間茅屋幾畝薄田度日,不想月科兒裏的孩子一直委屈在破廟裏頭,乍暖還寒時節,就染了風邪百日咳,為保住孩子一條小命兒,奶奶賞下來的銀子就做了救命錢,好容易吃好了,又落得身無分文,奴家實在無法,只好老着面皮再來求求小侯管事,他心善,收容奴家母子在此過夜,還請爺和奶奶莫要遷怒于他才是……”說着又磕頭下去。
喬姐兒是吃過苦的人,最是惜老憐貧的性子,況且瞧那孩子病恹恹的,一張小臉兒抽抽巴巴,算起來跟慶哥兒還是一個月份養下來的,妹子家裏的哥兒搬家時已經生得白胖了許多,這一個還是貓樣大小。
因攙扶起來柔聲安撫道:“甄娘子快別這麽說,我們小夫妻兩個也是白手起家,窮人堆裏混出來的,豈有不知道世道艱難的道理,你若沒處安置,就在客房裏住下,奴家往上房屋裏拿了鋪蓋與你加床錦被,乍暖還寒時候,莫要凍壞了哥兒。”
又嗔着侯兒道:“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和你爺的脾氣,怎的不早說,倒叫大娘子和哥兒受了許多委屈,從明兒起,白日裏也不用出去勾當,就在這裏安心住下,一日三餐與我們一樣就是了。”
那甄蓮娘聽了,待要千恩萬謝,卻是如鲠在喉,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管大顆大顆的掉淚珠子,哽咽了幾聲方才含了淚道:“爺和奶奶就是我們重生父母再造爺娘一般,我替懷抱兒裏的孩子謝謝府上救命恩情了。”說着又磕了頭,喬姐兒挽住了,吩咐侯兒好生安頓在下房裏,自家又去炕櫃裏取了上好的鋪蓋過去。
一夜無話,到了第二日,碧霞奴早早兒起來梳洗過了,正要下廚造飯,進了廚房就瞧見蓮娘系着圍裙,背上背着她家的哥兒,早就預備下了早飯,看着心氣兒倒好,還哼着歌謠哄着孩子睡。一轉身見喬姐兒進來,趕忙住了聲,垂了手道個萬福道:“給奶奶請安。”
喬姐兒是個不慣使喚人的,受不得她的禮,擺擺手道:“昨兒已經說了,我們也不過是屯裏人,借着朋友的虛名兒開個場子,哪裏就是什麽大爺大奶奶了,況且你又是這裏的舊主,就與奴家平敘也使得。”
一面瞧她預備下的吃食,倒也精致,稀飯貼餅子也有,精致面食也有,吃碟兒預備了四個,葷素搭配倒好,紅的是胭脂鵝脯、綠的是菠菜豆腐,外頭買的熱糕填上豆沙餡兒,裹了一層豆面兒下油炸過,碟子上頭點了白霜,看着倒勾人的饞蟲。
喬姐兒見她會持家,心裏喜歡,又想着她在這裏白住着,定然心裏也不熨帖,不如把竈上活計分給她些,彼此面上好看,自家又輕省許多。從此留下蓮娘做個幫廚,一月與她二十兩銀子的夥食,多的就算打賞,那甄蓮娘如今走投無路,得蒙喬姐兒收留,自是千恩萬謝感激不盡,從此就投身在張府上做了廚娘。
連日無事,這一天三郎外頭辦事回來,進了內宅見了喬姐兒,笑嘻嘻的說道:“你且閉上眼,與你個心愛的。”
喬姐兒連日來給丈夫折騰,今兒去銀樓打首飾,明兒去綢緞莊挑衣裳,恨不得與她置辦下四十八箱插不進手的冬夏衣裳頭面才算罷了,前兒聽見南京拔步床金貴,一連聲兒叫猴兒去辦了來,還是碧霞奴攔住了道:“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界兒,就是辦了來一年也睡不到一半兒,再沒聽說過元禮地面兒有人花銀子買床的,全仗着土炕暖和,好過冬呢!”
三郎聽見方才丢開手不買了,又不知今兒想出什麽幺蛾子來讨渾家的好兒。喬姐兒給他纏得無法,只得任命閉上嘆道:“罷,罷,你就是我命中的天魔星,還是貧苦些的好,要折騰也沒個拳腳施展不開,如今才溫飽了幾日,想出恁多花樣兒……”
張三郎只管笑,也不答言,将幾張票子遞在喬姐兒手上笑道:“你且摸一摸這是什麽。”喬姐兒接了票子,拿手一摸,不過幾張薄紙罷了,因笑道:“喲,想不到你也有江郎才盡的時候,前幾日還是紅寶藍寶、珍珠瑪瑙的送着,這會子也學那土財主,直送銀票子罷了?”
說着,到底好奇,開眼一瞧,竟是一個小鋪面的房屋地契,又驚又喜道:“這麽快又掙下一間鋪子來?”
三郎笑道:“這不值什麽,跟咱們镖局子比不了,就一間小門臉兒,後頭帶半間倉庫,也住不得人。”
喬姐兒不解其意道:“好端端的買它作甚?就是镖局子也都是隔着行省開分號的,再沒有一座城裏兩家兒分號的道理,況且這麽小的門臉兒又開不得大買賣。”
三郎接了那票據拿在手裏指給她瞧:“你瞧瞧這鋪面寫的誰的名字?”
喬姐兒低頭一瞧,上頭的戳子原是自家印信,吃了一驚,伸手摸了摸汗巾子上頭系着的戳子分明還在,聽三郎笑道:“夜裏失了盜還不知道,明兒連人也叫我哄了去呢。”
碧霞奴方知這鋪子是丈夫送與自家的産業,蹙了眉道:“才吃了幾天飽飯,瞧把你張狂的,老話兒說得好,老要張狂少要穩,你雖說不是毛頭小子了,到底年輕不知世路,還要穩紮穩打的才好。”
三郎笑道:“不是那麽說,只因最近生意好,時常要往前頭櫃上去支應着,出達官營兒的執照也要續辦,連日又要與衙門裏那些太爺、二太爺們吃酒看戲,冷落了你好幾日。
每日晚間三四更天氣來家,見你又不睡下,枯坐着等我,成宿隔夜的只好做些繡活兒,咱們家如今闊了,又不靠着這些東西換錢,見你怪悶的,就想着給你兌個小鋪子,做個內掌櫃的,不如就開了絨線兒鋪,借着做針黹,也好結交些大姑娘小媳婦兒,省得在家閑出病來可怎麽好。”
喬姐兒原本早有心思開個自家買賣了,只是如今三郎的生意才起步,自家又不好開這個口,叫丈夫拿出錢來供給消遣,如今見三郎倒與自己想到一塊去了,心下一暖,柔聲說道:“難為你想着,為人在世一輩子,除了我們二姑娘,就只有你還知道我的心……”
三郎見妻子歡喜,知道自己殷勤獻對了地方,趁熱打鐵,就與喬姐兒商議起何處辦貨,幾時開張的瑣事來。
定下了主營貨品,繡花兒用的絲線,平日裏縫補用的棉線,各色針頭線腦兒的是一樣,頭繩兒、篦子等女人家梳妝用的東西是一樣,胭脂膏子、桂花兒油、豬胰子等日常婦道用的東西是一樣,蒲扇、仁丹、萬金油,這些家中常備的東西又是一樣。
只有上好絲線需要蘇杭采辦去,旁的東西都交給行腳的小貨郎辦了來,坐商倒比挑貨郎更有一樣好處,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不敢賣假貨,又要招攬主顧,雖然比挑貨的一樣東西貴上幾文錢,胡同兒裏頭嬸子大娘們還是樂意往絨線兒鋪裏頭買東西。
一來站櫃臺的都是年輕姑娘、媳婦子,買了東西倒好搭讪着說話兒,那些個積年的老寡婦、兒子出外謀生,閨女出了門子的婦道,單身一口兒成日裏在家閑坐也是發呆,時常三五成群的尋個絨線兒鋪裏頭說話兒,家長裏短倒好唠上一晌午的閑磕。
碧霞奴看準了客人的心思,一則進的都是市面上賣的最好的精細貨,二則特特的請了镖局裏頭的趟子手保镖的時候往沿海一帶辦了好幾塊西洋玻璃回來,打了兩個大櫃臺,裏外晶瑩剔透的,針頭線腦、胭脂水粉擺進去,就是不想買的姑娘媳婦兒們打從門口一過,眼睛就給勾了進去,也不管家裏的使完沒使完,只要進來逛逛,總要買個兩三樣兒家去。
才開張沒幾日,就聚攏了兩撥熟客,一撥老媽媽、老奶奶們,瞧着喬娘子生得漂亮,人又和軟會說話兒,一日裏平白無事也要來逛個兩三趟,既然來的,就沒有不花個幾文錢的道理,一回來買線,一回又買針,春夏之交換季時候上火,仁丹也要買上好幾包。
那大姑娘小媳婦兒就不用說了,往日裏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只有逛絨線兒鋪是個過了明路的消遣,時常姑嫂幾個挽着手進來逛逛,喬姐兒看準了這般婦道的心思,往日在家雖說不愛梳妝打扮,站了櫃臺就說不得了。
今兒紮個紅頭繩兒,明兒又試試新進的胭脂膏子,她原本生得好相貌,打扮起來天仙一般,是個活招牌,每日裏臉上抹的頭上戴的,竟是搶購一空,元禮城中這幾條街面兒的市井婦道,每日裏早起都要瞧着喬姐兒怎樣打扮,才好出門的。
做了不到兩三個月,倒把三郎的買*退了一射之地,喜得張三郎合不攏嘴笑道:“了不得,一樣東西三五文的賺頭兒,一個季度下來險險的追平我們镖局子的買賣了,明兒娘子富貴了,莫不是要換了糟糠夫?”
碧霞奴見自家幫襯夫主過起紅火日子,心裏也是驕傲甜蜜,因笑道:“薄利多銷才能将本求利呢,你那生意本錢大,自然開銷也多,旁的不說,光是養活三五十镖師趟子手,加上這些同仁的家眷,好大一筆挑費。我這買賣雖然賺的不多,卻是個一本萬利的。
說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話,到底生得顏色好些,如今這幾條街面兒上的丫頭媳婦子都肯聽我調理如何梳妝打扮,前兒銀樓裏頭錢掌櫃的還過來瞧我,白送我一套金八件兒,說只要變着法兒的每日戴上了,有人問起時說是他們鋪子裏的貨,日後還有一份提成兒少不了我的。”
三郎自是不懂這些婦道人家的想頭兒,聽了這話倒是開了眼界道:“了不得,這人也太會想錢了,怨不得開起那麽大的買賣來,敢情你一站櫃臺,倒成了元禮城中的活招牌,且喜咱們家如今開着镖局子,再不怕有人敢來打你的主意。”
喬姐兒撲哧兒一樂道:“這可真說不準,你沒見評話故事裏頭常說的,當年那正德爺微服私訪的時候,可不就是瞧中了龍鳳店的女掌櫃李鳳姐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