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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甄蓮娘再醮侯兒

誰知三郎聽了,也不知是真心還是假意,欺上身來摟在懷裏道:“這可不能夠,就是天王老子來了,說不得也只好反他娘罷……”

唬得喬姐兒又羞又怕,揮着粉拳錘他道:“了不得,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也敢說……”急忙掩了丈夫的口,又笑道:“我哄你玩呢,你沒見戲文裏頭說的唱的,宮裏的娘娘們都是天仙也似的模樣兒,我這樣蒲柳之姿哪裏比得,便是沒有皇爺瞧見也罷了,若當真瞧見,只怕還唬着了呢,你可真是個無事忙!”

說的三郎也搖頭笑了道:“常言道關心則亂,況且我只不信宮裏的娘娘還能生得比你顏色好。”喬姐兒也懶得理他。

說話兒過了小半年,夫唱婦随的過着,小日子越發紅火起來,三郎這頭的生意,侯兒已經做的順風順水的,跟着镖趟子出去兩三趟,身量兒也長高了些,見識閱歷也都有了,綢緞衣裳一穿,瓜皮小帽一戴,再瞧不出當年侯家老店那小夥計的模樣兒。

碧霞奴的絨線兒鋪做的也好,如今養出了一批熟客,也不用每日裏出去站櫃臺,偶然想在家歇兩日,就把蓮娘打扮好了送過去看店,雖說生得不如喬姐兒,上了蘇杭辦來的胭脂水粉,也是個端莊俏麗的美人兒胚子,只是她一站櫃臺,家裏的璋哥兒就沒人帶了。

喬姐兒倒是天生喜歡孩子,該着換班時,不待蓮娘開口,自家就去接了璋哥兒來家玩一日,那璋哥兒是碧霞奴瞧着長大的,對她好似親娘一般的親近,也不哭鬧,老老實實跟着主母一處玩耍。

偏生這一日歇了中覺醒了,想起要油炸糕吃,喬姐兒不大吃甜的,家裏沒個小娃娃,也不預備,蓮娘出去下房裏就鎖了門,家裏又沒鑰匙,只好抱了娃娃往街面兒上買去,不巧走了幾條胡同兒都沒瞧見挑貨郎,想着自家絨線兒鋪裏剛進了一批雪花兒洋糖倒好賣,不如抱了孩子去拿幾塊來哄他。

晌午日頭快要偏西,正是家家戶戶歇中覺的時候,喬姐兒抱了孩子往絨線兒鋪門臉處走着,街上沒有半個人影,遠遠的瞧見鋪子好似上了板兒,倒是唬了一跳,分明是打發了蓮娘來看店,她又不是個躲懶不做生意的……

好奇扒着門縫兒往裏一瞧,房裏昏沉沉的瞧不清爽,倒好似有人嗚嗚咽咽的聲音,喬姐兒只怕是蓮娘一個人看鋪子,街上又沒閑人,莫不是遭了賊惦記,趕忙轉身往窗棂處舔破了窗戶紙細看。

但見那甄蓮娘給一個男人按在櫃臺上,兩個疊做一股,一聳一聳的,做那夫妻晚間被窩裏頭的勾當,唬得喬姐兒哎喲了一聲,狠命拍着窗戶,開口就喊“捉賊”,剛喊了兩聲,鋪子的門就打開了,滾出一個人來,跪倒在喬姐兒的繡鞋邊上,只說:“求奶奶超生,莫要叫嚷出來。”

喬姐兒定睛一瞧,竟是家中的小侯掌櫃,再往屋裏探頭一看,但見那甄蓮娘滿面飛紅,含羞帶愧的系好了裙子,只不敢出去,隔着一道門也跪下了,垂淚無言。

碧霞奴是成過親的婦人,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登時臉上一紅,且喜街面兒上一個閑人也沒有,倒還不妨,因笑道:“你如何倒在此處,你們爺正等着你回镖局子裏頭對賬呢,還不快去?”

侯兒見了臺階兒,二話不說,磕了個響頭,爬起來飛也似的跑了。喬姐兒搖了搖頭,抱了孩子進了絨線兒鋪,回身關了街門兒,方才把蓮娘扶起來道:“這事有幾回了?若是他強你的……”

蓮娘這才滾下淚來道:“不關侯七爺的事,是奴家不要臉勾引了他……”懷裏璋哥兒瞧見母親哭了,小人兒家也知道心疼娘親,咋呼着小手兒去摸她的臉。

喬姐兒知道蓮娘從火坑裏出來,平日裏最怕這事,偶然瞧見鋪子裏大姑娘小媳婦兒說笑些房裏事還冷了臉回避了,何況這樣勾當,定然不是茍且的事,又見她肯替侯兒說話,因猜測着笑道:

“你的為人我是知道的,不然也不敢叫你管內宅的事情,既然兩下裏俱有了意,為什麽不竟嫁給侯掌櫃?我見這孩子跟着我們當家的歷練了一半年的,比原先身量兒也出挑了,模樣兒也周正些,是個上進的好孩子。”

蓮娘接過了璋哥兒哄着,一面嘆道:“大奶奶是個菩薩,不因為我是火坑裏出來的就小瞧了我,如今莫說我是做過姐兒的,就是尋常這個歲數的婦道,給人休了又帶個拖油瓶,哪兒還有小後生家瞧得上的……

七爺如今雖說獨當一面了,到底還是個十*歲的大小夥子,得了爺和奶奶的賞識,也是家主人一樣絲綢兒的衣裳穿着,月錢銀子加上年底的紅利,一個人進項倒好比得上屯裏一家子的嚼裹兒,人又生得端正,奴家沒站過幾次櫃臺,就有不少姑娘家悄悄的打聽他了,我一個殘花敗柳的身子,又帶着哥兒,哪兒敢想那個高枝兒去……”

喬姐兒聽見蓮娘這般說,只怕是鐵定了心思不要挑明的了,因嘆道:“既然這樣你為什麽又要與他不清不楚的傍在一起?這樣的事情說到底還是婦道人家吃虧。若是事情做得不親密,将來璋哥兒大了,又叫他怎麽做人?”

蓮娘滾下淚來道:“奶奶說的這些我都明白。只是那小侯掌櫃幾次三番的來纏我,我也是個沒氣性的,心裏就軟了。他倒是個心思正派的,許給我三媒六證、明媒正娶,只是我這樣的出身怎好配的他?待要不肯,又舍不得他一片真心,只好權且混着,過個一二年,他淡了心思,再尋一房幹幹淨淨的黃花兒閨女娶了進門,自然就忘了奴家了……”

喬姐兒卻沒想到這甄蓮娘是個多情的女子,雖然做下不才之事,心裏卻恨不起她來。只得柔聲安撫了一番,打發她帶着孩子家去歇着。一個人留下看着鋪子,到了晚間鎖了街門兒家去了。

才過了門房兒,見頭道院兒裏頭櫃上還是亮着燈,只怕是丈夫正盤賬,走過去瞧,就見那小侯掌櫃跪在地上,只管打躬告求,三郎面上卻有喜色,點頭不語。

碧霞奴不知何意,那侯兒見了主母後來,趕忙見了禮,搭讪着會門房兒去了。喬姐兒因問丈夫何事。原來侯兒見自家私情給當家主母撞破了,原先也是心愛着蓮娘的,只是女家不肯吐口,所以遲遲未提。

如今只怕帶累了蓮娘名聲,晚間散了差事,就跑到櫃上來求三郎開恩,成全了這一門親事。張三郎并不知他與蓮娘有些手尾,往日裏瞧着這兩個倒也般配,因答應了轉托家中娘子幫襯說合。

喬姐兒聽了來龍去脈,見這孩子心思倒也純正,況且兩下裏都是有情的,又有了夫妻之實,璋哥兒眼看大了,沒個親爹照看也不便宜,不如成人之美,也是一段美滿姻緣。

就往下房裏去給蓮娘道喜,誰知蓮娘心思倒是決絕,執意不從,喬姐兒見那個意思,一時半刻也是回轉不過心思的,只好先丢開不說,回了房中,删繁就簡将兩個的私情說與丈夫知道。

三郎是個直性漢子,平日裏見不得藏污納垢之事,聽見這事,蹙了眉道:“既然恁的,明兒結了工錢,叫兩個都散了夥吧。”

碧霞奴見丈夫動怒,柔聲勸道:“他們兩個私自相會自是不對,只是咱們也從那個時候過來過的,小兒女的心思如何不懂,依我說就寬了這一回,将他兩個做成一對小兩口兒,拴住了兩人的心思,這兩個也算是好的,日後你就是一萬八千的買,也未必有一房這樣的人家了。”

三郎細想一回,若不是自家婚事順遂,竟也似侯兒這般求之不得,倒真保不齊自己為了喬姐兒也要做這偷香竊玉的勾當,況且兩個都是爽利能幹的人,若是做成一門親,留在買賣鋪戶裏,倒真個是左膀右臂的勾當。

第二日夫妻商量妥當,雙雙躲了出去,叫侯兒好生去對那甄蓮娘訴訴衷腸。蓮娘原本執意不肯,怎奈侯兒賭咒發誓非卿不娶,又指天畫地的起誓定然對璋哥兒視如己出,對外只說璋哥兒是自家頭生兒子,今生今世只娶蓮娘一個,再不肯納妾的。

又怕蓮娘不信,因将自家賣身契與她看了道:“昨兒剛與東家簽的,我自個兒都做了奴才,哪兒有奴才還要納妾的道理。”

蓮娘看罷滾下淚來道:“你清清白白的一個安善良民,怎好做這賣身為奴的勾當……”侯兒眼見事情成了,上前來拉了她的手道:

“還不是為了對你表表忠心,好姐姐,你的顧慮我都明白,只怕我來日出息了,就嫌棄你們母子兩個,昨兒我與東家商議妥當了,這是個權宜之計,叫家主子替你看着我,來日璋哥兒成人,咱們年過半百心思定了,求一求主子,只怕身價銀子也不要,就放了出來也未可知。”

蓮娘見他這般懇切,也少不得點了頭,侯兒大喜,出去禀明了三郎夫妻兩個,次日就籌備起來。家裏開着絨線兒鋪,嫁衣嫁裙都是現成兒的,喬姐兒請了媒妁與他兩個主婚,擇了吉日,就在下房裏頭成親。一家三口穿紅挂綠的,多謝三郎夫妻成全之情。至此小侯掌櫃的對東家之事更是責無旁貸,蓮娘管着內宅差事,對喬姐兒房裏也更為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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