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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牢房

如熱戀般熾熱又甜蜜的夏天已經過去,天氣開始轉涼,蕭瑟的秋風席卷而過,吹落了淩鑰的一腔情思,明明還不是冬天,卻總有一股揮之不去的寒意籠罩着他,吞噬着他身上的生氣。

雖然吃過了藥,但是淩鑰卻無法痊愈,一直維持着低燒的狀态,終日昏昏沉沉的,眼前一直都是模糊不清的白光,像是下一秒,就能看到通往天堂的道路。

犯人們進來之後需要進行操練和大量的勞動,不過淩鑰是個例外。

說起來,淩鑰在這座監獄裏,已經成為了最多的例外。

獄警們猜測着他是不是有什麽後臺,但也有人單純的認為,淩鑰這副可憐巴巴的蔫樣兒,精神又不正常,不參加集體的勞動也是正常的。

雖然如此,但這也不代表淩鑰的待遇有多好。

他所在的牢房像是宿舍一樣,有雙層的鐵架床,可以看得出別的房裏,都是集體一起居住。

但現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只關了他一個人。

或許也不只是一個人吧,畢竟淩鑰總覺得還有另外一個生命與他共處。

他不出聲,就這麽靜靜地朝他身上傾注目光,像是融化了的糖塊,黏膩又綿長,。

淩鑰起先感到毛骨悚然,到了最後,他已經麻木地放棄了思考。

閉上疲憊的,充滿血絲的雙眼,他頹廢地想,或許又是他的妄想症。

這裏背陰,發黴的窗簾終日緊閉,他也沒有半分心情去拉開,他無意主動去走出黑暗,陽光也不願意眷顧這裏半分,以至于無法驅散空氣中彌漫着腐朽的陳舊氣息。

這裏像是死過人,寂靜而頹廢,沒有明顯的光線透進來,分不清日夜。

硬邦邦的木板床被蟲子蛀過,一躺上去就嘎吱作響,帶着臭味的薄被被淩鑰丢到了地上,他寧願縮在角落發抖,也不願讓髒污近了自己。

在這樣的床上,淩鑰連閉眼都很難,更別說是安穩地入睡。

張梵以往對他可以說是呵護備至,一開始對他還是禮貌範圍的體貼和照顧,到了後來,更有種要将他捧在手心的模樣,吃穿用度無不是最上等的,淩鑰也惶惶不安過,但是長期的照顧下,也不得不讓他習慣了優渥而衣食無憂的生活。

正是這樣無微不至又源源不斷的溫柔,才更讓淩鑰不解,像是心口上的傷沾了辣椒水一樣,刺激着他。

那麽好的一個人,怎麽會突然就消失了呢?怎麽突然就不要他了呢……将他一個人留在這種地方……

混亂的胡思亂想,再加上極少的睡眠,讓他整個人處在了崩潰的邊緣。

他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下去了,所有的痛苦都追趕着他,将他緊緊地包裹起來,不得逃脫。

他有時候甚至會想從樓上跳下去,他想知道自己會感受到如何的疼痛,他所處的世界是否真實,他會不會死,死了之後會不會就是真正的解脫,他會去往天堂還是地獄……?

淩鑰吸了吸鼻子,鼻間只有微弱的氣息傳出來,終日充滿憔悴的雙眼盯着空中的虛無,幹燥脫皮的嘴唇努了努,張張合合,輕問了一句,“你是不要我了嗎?”

他直挺挺地躺在又硬又冷的木板床上,眼中又蓄滿了淚水,溢出的淚珠從兩側流下,浸濕了他的鬓角,臉頰一片冰冷,他覺得自己似乎在空中看到了張梵的影子,正在皺着眉,為他剛才說的話而生氣。

雖然心知這是幻覺,但他還是笑了。

他終于強迫着自己認清模糊的事實,認清張梵并不是他心中那個清白無瑕又風度翩翩的君子。

他的欺騙,他的背叛,他的離去……都讓他錐心的痛。

本以為找到了一生的依靠,可現在,他又是孑然一身,甚至落得了如此凄涼的下場。

是啊,殺人償命,他的前途未蔔,以後只能待在這個監獄中虛度一生。

這樣的生命,還有價值嗎?他苦笑,狠狠合上眼睛,一陣酸澀的疼痛刺痛了他的雙眼。

如果他沒有和方信分手……如果他好好聽方信的話,不那麽偏激……他們還能在一起,過上以前那個不算奢華,但是安穩的日子。

如今忏悔,他只怪自己懦弱無能,不該貪戀張梵的溫暖,去妄想那份不屬于自己的愛,更何況這份愛此時變得可笑又虛無缥缈。

他甚至不知道張梵是什麽,他們之間的種種過往難道皆是他的幻想?

脖頸猛地一疼,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淩鑰大張着嘴巴,拼命汲取空氣中的氧氣。

他的咽喉被緊緊按住,只要對方想,下一秒,他就能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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