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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前因(5)

“你脖子上什麽東西?”羅皓宇有點手欠,眼尖地瞥見秦穆脖子後面的紅繩,伸手想拉,“以前沒見你帶過……”

秦穆一把捂住胸口的墜子,冷冷瞥了皓宇一眼:“我小叔送的生日禮物,別動。”

皓宇悻悻地縮回手,嫌棄道:“什麽好玩意兒,瞧你稀罕的。”

秦穆不接話,收手往後一靠,後腦勺墊在掌心上,揚起尖尖的下巴向遠處一點:“他們,哪個是老季家的兒子?”

羅皓宇眯起了眼睛,在籃球場上尋摸了一會兒:“最遠那場子,穿23號球衣那個。”

“行,看我的吧。”秦穆站起身,展臂拉了拉肩關節,“你說你們孬不孬,被他一個人打趴了三個?”

羅皓宇咬牙切齒道:“你別看他好欺負的樣子,肯定也是練過的!身邊背地裏還藏着不知道多少個保镖,不然我們幾個怎麽會被打那麽慘?”

秦穆嗤笑:“人家是老幺,季明懷的眼珠子,就你們那群烏合之衆還想陰他?”

“我們又不是吃飽了撐的……”皓宇自知理虧,聲音也漸漸弱了下去,“還不是因為日天?女朋友被那孫子搶了,咽不下這口氣,擱誰誰能忍啊?”

秦穆挑眉,一個字兒都不信。

日天全名文昊,日天昊,是皓宇那一幫狐朋狗友裏年紀最小的一個,還在上高中就特別喜歡尋摸女大學生。秦穆看不慣皓宇拉幫結派的作風,太不上檔次,一群人裏連吸□□的都有,但凡出事就是大事兒。

但一方面,秦穆現在還要仰仗着他哥羅皓遠手裏的人,才能震懾住公司裏的心懷鬼胎之人;

另一方面,皓宇雖然做事不靠譜,好面子愛走險,但對秦穆的忠誠毋庸置疑,秦穆也架不住兩個人一起長大的情誼,但凡皓宇求到他頭上的事兒從不推脫。

這不,皓宇又給他找事兒了:“我也沒想把季修晗打回來,削削他面子就得了。”

“行吧。”秦穆重重嘆了口氣,推了把皓宇的頭,“我找他打兩盤球,你乖乖在旁邊看着,哪兒也別跑。”

“诶,得嘞!”皓宇賤兮兮地笑着,跟在秦穆身後就溜到了季修晗打球的場子旁邊。他習慣性無條件地信任秦穆的實力,等着看季修晗吃虧。

事情的緣故和秦穆猜想的差不多。文昊一個月連着被女大學生拒絕了七次,遂打聽到人家已經有了心儀的對象,是個名叫季修晗的大二學長,于是不分青紅皂白,帶了一幫兄弟在學校門口把人圈了。

沒想到反而被狠狠揍了一頓。

當時皓宇也不知道季修晗的身份,事後一打聽才覺得有些後怕,沒被送到派出所關着已經是萬幸了。不過季修晗卻像是認識他,拳頭招呼到他臉上的時候猶豫了片刻,轉而拎着他的領子把他抵到了牆上。

現在皓宇想起季修晗的眼神,還是覺得頭皮發麻。他不認為自己和季修晗曾經有過什麽深仇大恨,咽不下這口氣,所以才找了秦穆幫他出頭。

在皓宇看來,秦穆是個比他那個只會舞刀弄槍的大哥更靠譜的存在。

但今天這個靠譜的存在卻有些離譜。

籃球場上攻守交替的兩個人越打越默契,情形非但沒有劍拔弩張,反而愈發惺惺相惜。皓宇的認知在季修晗遠射三分入籃,秦穆誠心實意地贊道“漂亮”時,徹底崩塌了。

季修晗忽然看了他一眼。皓宇想躲,往籃球杆後面站了站,轉念一想不對啊,他為什麽要怕他?于是又挺着胸膛站了出來,對秦穆吼道:“秦穆你行不行啊?!”

然而秦穆并不搭理他。和季修晗打完球,竟然還邀請他一起吃飯。

皓宇眼珠子都快掉出來。

更誇張的是,季修晗明明已經拒絕了,秦穆仍然道:“皓宇也一起去吃,他請客,就當是為了上次圈你的事兒賠禮道歉了。”

皓宇咬牙切齒,但又琢磨不明白秦穆的用意,只能咬牙忍着,沖季修晗擡了擡下巴:“矯情什麽,走吧!”

秦穆是真心實意地想要請季修晗吃飯。畢竟人家的姓在那兒擺着呢,之前不和皓宇計較是皓宇運氣好,以後的事兒可就說不準了。

季修晗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深深看了皓宇一眼,點點頭:“好,那走吧。”

皓宇從背後狠狠踩了秦穆一腳,秦穆只當沒感覺到。

既然是請客,皓宇決定不能讓季修晗看輕了,開車繞了大半個城轉到一家四合院餐廳。

季修晗臉色如常,顯然也是見慣了這種地方。倒是秦穆,走到大門口的時候臉色微微一變,停下了腳步:“你們先進去吧,我有點兒事。”

皓宇不悅:“怎麽啦?”

秦穆又看了一眼停在路邊的銀灰色寶馬,淡淡道:“公司的人在這兒呢,要先去和他打個招呼。”

“行,那你早點回來。”皓宇都不敢想他和季修晗兩個大眼瞪小眼,坐在一張飯桌上要多麽尴尬。

秦穆揮揮手。他繞到寶馬的前車窗,确定自己沒有看錯,擋風玻璃後面放着的正是黛山文化有限公司的停車證。

并且應該是高層領導才能配備的停車位。

“秦穆?”一把熟悉的聲音忽然從腦後響起。秦穆一驚,轉過頭,果然看見葉黎款步向他走近,手指上還勾着車鑰匙:“你怎麽在這兒,賀名涵帶你來的?”

看來,銀灰色寶馬的主人就是賀名涵了。葉黎之所以會來,大概率是為了和賀名涵商量鼎聲影業的拆分重組。而他明明才是黛山文化真正的主人,卻被公司治理排除在外,長此以往只怕自己的存在感會越來越弱。

秦穆沉默片刻,将計就計道:“是啊。”

葉黎觀察他神色有異,卻也沒料到世上有這麽巧合的事兒:“你一個人在外面站着做什麽呢?和我一起進去吧。”

賀名涵看到秦穆的時候不由一驚,而秦穆站在葉黎身後對他溫雅一笑:“賀叔叔。”

賀旻涵攥緊了拳頭,尴尬地彎了彎嘴角。而葉黎這時如果再看不出問題,過去十年他就全白混了。他回頭看了秦穆一眼,秦穆對他笑的無辜。

葉黎無奈,只能把秦穆保下來:“秦穆現在跟着我學一些兼并重組的流程,就帶他一起來了。畢竟鼎聲影業最後定案他也是要知道的,不如這個項目就讓他一起參加吧。”

只不過看賀名涵的表情,是從頭到尾就沒想過讓秦穆得知這件事情吧?葉黎按捺住內心的疑惑,拉着秦穆坐到了自己的身邊。

菜一道接一道地上,酒一盅接一盅地喝。秦穆面前擺着酒杯卻從頭到尾紋絲未動,沒有人敢灌他的酒,也沒有必要灌他的酒。

有他在場,賀名涵說話愈加小心翼翼了,甚至不敢和秦穆對視;至于葉黎,笑裏藏刀地刮着賀名涵的皮,酒不過三巡就已經把黛山文化的家底探了個幹淨。

秦穆卻不知道,葉黎的酒量也不過就是三巡。再往後,都是勉力強撐罷了。

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酒席才堪堪結束。遠揚和黛山文化兩方人告了別,秦穆卻跟在葉黎身後上了他的車——至于皓宇那邊是個什麽情況,他早已全然忘在了腦後。

張秘書想幫葉黎叫一位司機,卻被秦穆攔了回去:“我送他回家,南林路3號是吧?”

張秘書怔怔地點了點頭,轉眼黑色SUV已風馳而去。

葉黎一上車就睡着了,蜷縮在副駕駛上。秦穆探過手幫他系安全帶的時候,手背輕擦過他的臉頰,都是滾燙的。被安全帶勒住的葉黎發出一聲不舒服地□□,轉了個身,半張臉埋在座位裏,半張臉面對着秦穆。

他喝酒并不上頭,僅僅是臉頰上多了一絲緋色。看不出醉,實際上已經醉的厲害。秦穆脫下了自己的大衣披在他身上,打開了一線車窗通風。

這一路,他開車開的心不在焉,隔個紅綠燈就要看葉黎兩眼,時不時用冰涼的之間碰一下男人溫熱的臉頰:“小叔?”

沒有人答應他。

直到車開進了地下車庫,秦穆費盡全力才把葉黎從座位裏挖了出來,捏了捏他的臉:“小叔,醒醒,到家了。”

依然沒有人回應,葉黎只是更深地皺了皺眉,下意識摟緊了他的肩膀。而秦穆看着自己的指尖和葉黎臉上的指痕,有片刻失神。

他駕着葉黎的右臂,連拖帶拽才終于把這個人運上了18樓。手探進葉黎懷裏找鑰匙的時候,男人溫熱的皮膚就在他掌心下起伏,秦穆難免有些心煩意亂。

他對于自己的性取向一直是模棱兩可的态度,只在乎對方好不好看,身份合不合适——葉黎作為他的小叔和上司,已經把“不合适”三個字诠釋到了極致,偏偏秦穆有點管不住自己的意念。

以往,他覺得情愛這種事情是可有可無的,最重要的還是滿足自己的欲望。然而遇到葉黎之後,他卻再沒有對其他任何人動過心思。秦穆知道這是不對的,卻控制不住地想要距離葉黎再近一點。

就像這樣,攙着他的胳膊,承受着他的重量……再然後,秦穆就不敢想了。他把葉黎攙扶進了卧室,把人剝幹淨之後塞進了被子裏,似乎多看一眼都無法忍受。

下身已經起了反應。秦穆臉色微紅,轉身想要逃離這滿室醉人的酒精味,卻被拽住了袖口:“孟江?”

秦穆臉上的紅潤一瞬間退了個幹淨,他難以置信地回過頭看向葉黎,反扣住他的手。

葉黎在半睡半醒之間,已經知道自己被送回了家。能把他|剝|光|塞被子裏的人,他一時半刻除了孟江還真想不到別人。

但被酒精浸潤的人在清醒和昏沉中沉浮。他一時知道自己身在家中,一時又覺得輕飄飄的,原始的欲望在胸口不斷激蕩。

有人半跪在床頭,雙手支撐在他耳側,一言不發地看着自己,周身散發着清冽幹淨的味道。葉黎一個恍惚,想起剛剛見過賀名涵,又想起鼎聲影業剛剛啓動的時候賀名涵送到他床上的小明星……葉黎隐約記得是個叫小裕的男孩,莫非是他?

倒還真來的很是時候。

葉黎手從被窩裏一伸,搭在了那人的肩膀上,用力往下一拉,就把人壓在了自己身下。他滿眼能看見的只有一雙形狀漂亮的眼睛,漆黑明亮的瞳孔浸滿水色,其中只映出他一個人的倒影,讓他更加血脈偾張,喃喃道:“真是雙好眼……”

感受到的反抗是微乎其微的,甚至是欲拒還迎。葉黎因此确定這就是那個小明星,膝蓋便擠進了那修長的雙腿之間,溫熱的手指混亂地撕扯着襯衫紐扣:“你怎麽還穿這麽嚴實,自己脫啊。”

對方還是沒有說話,也沒有動手主動脫衣服。葉黎嘆了口氣,這到底是誰服侍誰啊?但還是耐着性子,低頭親了一下男孩的唇:“乖,你自己……”

“小叔?”一聲略帶顫抖的呼喚忽然從身下響起。

葉黎如被當頭一棒,怔愕地停下了所有動作,僵在男孩的身上——他認出來這雙漂亮的黑色瞳孔是屬于誰的了。

是秦穆。

酒後亂|性,亂到自己親侄兒身上就不可理喻了。

這件事情可大可小,畢竟他喝多了酒情有可原。只要兩個人都裝作不知道,就可以輕描淡寫地當做從未發生過。

更何況,他還沒來得及對秦穆下手,連扣子也只解開了兩顆……葉黎努力安慰着自己,幹脆裝糊塗裝到底,彎腰把頭往秦穆頸窩裏一埋,自言自語道:“小裕,是賀總讓你來的,怎麽這麽不識趣?”

葉黎可以感受到身下的身體更僵硬了,但他有什麽辦法?只能期望着秦穆能如他所願,權當自己認錯了人。葉黎眼睛一閉,裝作睡死過去了,趴在秦穆的身上一動不動。

連呼吸,都盡量做到均勻綿長。

漸漸地,秦穆似乎是信了,抱着他的腰把他翻身壓回了床上。

葉黎松了一口氣。只要秦穆願意陪着他裝糊塗,明天見面他只要裝做一無所知,秦穆大概也會選擇性忘記這場尴尬。

“小叔……”秦穆又低低喚了他一聲。這一次,葉黎卻從他壓抑低沉的語調中聽出了一些不一樣的意味。而緊接着,一個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葉黎吓的差點就要睜開眼睛了。羽睫飛顫,呼吸也全都亂了套,好在秦穆似乎也很緊張,絲毫沒有發現他是清醒的。

并且是,活了25年從未有過的清醒。

秦穆似乎嘆了口氣,幫他将被子提了提,壓嚴實了才轉身離開。

卧室門剛剛落了鎖,葉黎立刻又睜開了眼睛,在黑暗中靜靜看着天花板許久,才伸手擰開了床頭燈。

冰涼的夜色瞬間被暖光驅散。但他心頭的陰霾,卻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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