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前因(6)
葉黎知道自己長得好看,從小到大追過他的人,男男女女能站滿一個籃球場。
不過,秦穆還真能算是得天獨厚的一個唯一了。他不能打罵無法拒絕,甚至還必須裝作一無所知。想來秦穆也是清除這份情動見不了光,所以才會有偷偷摸摸的一個吻。
想到這兒,葉黎不由安下了心。
人心多竅,七|情|六|欲|生來本不受理智和道德的約束,又本就是不能拿出來在陽光下暴曬的坦蕩。這個世界上龌龊的心思太多,然而尚未行兇的犯人,又如何能被定罪呢?
秦穆的這點心思也不必當回事,葉黎想,畢竟他只是個18歲的孩子,還無法清晰地分辨自己的感情。等以後見的人多了,在名利場溫柔鄉裏來去幾遭,再回頭想起今日的情動或許還會覺得可笑。
畢竟葉黎清楚,他不可能是任何人的良人。
醒來時宿醉未消,葉黎靜靜地在床上躺了許久,把秦穆的事情想明白了,才撐着額頭緩緩坐了起來:“額……”
“沙沙……”
他剛剛頭痛難耐地發出一聲呻吟,就聽見卧室門外忽然響起輕微的拖鞋摩擦過地板的聲響。随即門被推開了,方才讓他糾結惆悵的正主轉瞬出現在眼前。秦穆倚着門,手上端着一杯蜂蜜水,笑盈盈地看着他:“小叔,你終于醒啦?”
葉黎一時回不過神,怔怔地看着秦穆。兩相對視,秦穆如他所料的雲淡風輕,只當什麽也沒發生;倒是葉黎自己吃了一驚,忽而想起了昨夜那個蜻蜓點水般的吻……他下意識擡手擦了下唇,扭過頭躲開秦穆的對視,以至于沒有發現秦穆驀然變深的瞳色。
葉黎清咳一聲,調整好語氣:“你怎麽還在這兒?”
“昨晚送您回來,看您醉的不輕,當時想着今早還能照料一二。”秦穆把水杯放在他床頭,“放心,我這就走了。”
說罷,他也不多看葉黎一眼,只是在臨關門前瞄了一眼昏暗的床頭燈。
而葉黎實在是沒有心力分析他這些小動作了。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溫度正正好,甚至連甜度也是他最喜歡的。卧室門緩緩合攏,發出“咔”一聲輕響,像是關在了他的心頭。葉黎再擡眸望去的時候,已經連個背影都看不到了。
之後的日子,秦穆來遠洋大廈報道的時間越來越少。葉黎看在眼裏,該教他的提醒他的一點也不落下,但當初零珠碎玉的親密是再也找不回來了。
張秘書不知其中的關竅。以往秦穆每周至少會來公司坐班兩天,周三周五各一天,缺勤的話會和她打招呼。現在眼見着周末已經越來越近,張秘書又收到了秦穆的郵件,這周五不會來了。
其實每周三周五,是葉黎心情最好的時候。有一次因為秦穆要來,葉黎還特地将一場會議推遲到了周四。張秘書看在眼裏,卻也不能和秦穆明說,只能勸他常來單位坐坐。
“葉總,”張秘書收到消息便敲門而入,她猜想葉黎也在等着消息,只是又難免失望了,“秦助理這周不來了,您有什麽需要我轉告他的嗎?”
葉黎在筆記本上走畫的手一頓,洇出了小片濃重的墨水。繼而擡筆,垂着眼道:“你問問他,鼎聲影業的定增計劃看完了嗎,有什麽想法?讓他寫一份報告,下周三交給我。”
“好。”
張秘書在葉黎身邊工作已經三年了,察言觀色的本事修煉到了極致。葉黎看着不動聲色,其實顯然是失望了,她不由道:“現在臨近期末了,秦助理學校那邊一定很忙吧。”
葉黎擡起眼:“所以?”
他語氣壓的很低,但神色并不見動怒。張秘書笑道:“小秦還是個孩子,您別把他逼太緊了。”
葉黎輕笑一聲:“倒也是,他比你18歲的時候肯定出色不少了。”
“……”太歲我又說錯什麽話了嗎,這一炮憑什麽打我身上?張秘書欲哭無淚,心說這哪兒能比啊?她要是有家族企業可以繼承,就天天摸魚混吃等死了。
再一轉念,秦穆這孩子的确不容易,前有豺狼後有虎豹,大概也只有葉黎是真心待他了。她想起去李公堤給秦穆送材料的時候,在門口遇見的一個人:“對了葉總,賀名涵上周去了一趟李公堤四號。”
葉黎神色一變,放下了筆:“什麽時候?”
“上周五傍晚。”
“你知道他留了多久?”
“我去給秦助理送材料,到的時候他已經在那裏了。”張秘書努力回憶了一番當時的場景,“當時兩個人談的并不愉快。我聽那意思,秦穆想年終換一家審計,但賀名涵不同意,問秦穆憑什麽查賬,又想查誰的賬?再後來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查賬?葉黎皺眉,如果真的把往年的賬目翻出來,只怕遠揚也要牽扯其中。當更關鍵的問題是,黛山文化的董事會召開在即,秦穆這個時候和賀名涵鬧翻了,對他百害而無一利。
年輕人,到底還是沉不住氣。
葉黎思索片刻,食指摸索着筆記本頁腳,吩咐張秘書道:“你去把之前和賀名涵見面時錄過的會議紀要都找出來,如果有音頻也全部發給我。”
賀名涵絕不是會坐以待斃的人。
現在秦穆手中的股份足以讓他有絕對的控制權。如果他一意孤行想要換審計,那賀名涵終究是攔不住他。最好的辦法就是在董事會上拉秦穆下水,讓他徹底喪失決策權。
那麽可以被賀名涵拿來開刀的,就是“鼎聲影業”這個項目了。
明明文娛是黛山文化的老本行,賀名涵卻在談判中一再讓利,想來是要讓秦穆幫他背這口鍋。畢竟他的母親姓葉,黛山文化的股東一直害怕他做吃裏扒外的事,而賀名涵則是想趁機把這條罪名坐實了。
當天晚上,葉黎加班到了半夜,連張秘書都被他趕走了。
畢竟他手裏忙的事情,與遠揚無關。
張秘書自作主張,又聯系了秦穆,沒想到聽說了一則意外的新聞。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急忙報告給了葉黎:“葉總,秦助理這周之所以不能來上班,是因為黛山文化的股東大會提前了,就在今天。”
葉黎熬夜熬的有點頭昏,這一刻卻瞬間清明過來:“什麽時候?”
“今天上午九點。中午休息兩個小時,一直到下午五點。”
葉黎看了看表,九點十分。再給秦穆打電話過去,直接轉了語音信箱,看來會議是已經開始了,只是不知道賀名涵的鍘刀還來沒來得及落下。他從寫字臺上将一份昨晚剛剛打印出來、尚未來得及裝訂的文件塞進了張秘書的手裏,囑咐道:“你現在去一趟黛山文化的大樓!務必要親自見到秦穆,把這份文件交給他。半小時內我會再發一份音頻文件給秦穆,是賀名涵落下的把柄,你轉告他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要用。”
“好!”張秘書拿好文件,就飛速離開了。葉黎轉身回到電腦桌前,開始整理和剪切之前賀名涵明裏暗裏向自己洩露的信息。
想來當初談判那麽順利,賀名涵就已經做好了一石二鳥的打算。一方面用黛山文化的利益讨好遠揚,另一方面讓秦穆成為衆矢之的。
如果不是因為秦穆,他可能就心安理得地收下賀名涵的這份“好意”了。
而他現在要做的事情,要向秦穆透露的信息,本也是觸犯了遠揚的利益。如果賀名涵一旦知道自己站在了秦穆的身後,“鼎聲影業”的項目到了後期定然困難重重。
一勞永逸的辦法,就只有趕走賀名涵。
當時這在葉黎看來,不過是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然而在未來,卻給他帶來了無盡的麻煩和痛苦,甚至危及到了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