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浮光(5)
“你們班羅皓宇呢?!”
被堵在教室前門門口的學生被吓了一跳,跟在後面蜂擁而出的同學紛紛撞在了他身上。但是不滿的抱怨聲在認清來人之後,就像被消音了的收音機,瞬間沒了聲響。
“……他剛剛就坐在最後一排。”
季修晗臉色青白,仰起頭向階梯教室後方張望了一眼。雖然沒有看到人,但還是不得不讓修養控制住了自己的憤怒。他側過身,給方才下課的同學讓出門,想着等人走幹淨後再進去抓人。
羅皓宇已經躲了他一個月了。方才這節課是思修最後一節,不但要簽到還要劃重點。季修晗料定了羅皓宇會來,所以自己一下課就趕過來守株待兔。
方才一番混亂中,季修晗雖然沒看見想要找的人,但他鶴立雞群地在班門口一立,坐在最後一排的羅皓宇可是清清楚楚地看見了他,登時吓的一個哆嗦,推開坐在過道一側的秦穆就想往外跑。
“你又怎麽惹到他了?”秦穆一邊慢吞吞地往外挪,一邊故作冷淡地消遣皓宇,讓幸災樂禍暫時驅散心頭的焦躁和陰郁。
皓宇是真的很急,又羞又怕地把秦穆往外推:“我以後再跟你講!太他他媽X蛋了!!”
從沒在皓宇臉上見過這番羞臊顏色的秦穆幹脆也拎起了包,跟在他身後往外撤:“你從後門出去有什麽用?想出教學樓還是要經過前門,季修晗可在門口等着你呢。”
階梯教室是一樓走廊的最後一間教室,內部的窗戶只能向上開一條縫,走廊上盡頭有洗手間,但也只能讓他多拖延幾分鐘。皓宇已經溜到了後門口,向外探頭探腦地瞄了兩眼:“洗手間不是有面大窗戶嗎?我從那兒撤。”
“……”秦穆覺得自己平日低估這二X的智商了。
如果是皓宇一個人開溜也還好,但一米八八的秦穆跟在他身後就太顯眼了,更何況後者秉着看熱鬧的心态,絲毫沒有掩藏蹤跡的意識。季修晗一眼就注意到了他,連帶着也發現了自己的目标:“羅皓宇你給我過來!!”
“X!!”皓宇低罵一聲,頭也不回地鑽進了男廁所。原本站着方便的男生吓了一跳,目瞪口呆地看着皓宇推開了貼着遮光布的窗戶,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
季修晗跟着沖了進來,發現還有別人在場後,又不得不臉色陰沉地退了出來。他不信羅皓宇能在裏面躲一輩子!
秦穆無奈問道:“你到底又怎麽惹到季修晗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再跟你細細講!”皓宇騎在窗戶上,扮了個鬼臉。眼看惱羞成怒的季修晗又追了進來,皓宇縱身一躍跳進了花叢中,發出嚣張的不可一世的大笑。
季修晗也是被氣急了,一翻身跟着越出了窗戶:“羅皓宇!!你跟我回家——”
“……”這都是發生了些什麽?秦穆面色陰沉轉身離開,真希望自己不認識那兩個丢人現眼的家夥。
“阿嚏!”一股涼氣兒忽然鑽進了嗓子裏,葉黎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A vos souhaits.”假洋鬼子張秘書中西合并,保佑了他一句後又開始發揚傳統迷信,“葉總,誰想你了呀?”
葉黎陰沉沉地擡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道:“你覺得是誰?”
張秘書想說“肯定是秦助理催您回家了”,但她還要小心着自己的皮,不敢把無良老板得罪狠了,只能讪笑着摸了摸鼻尖:“您又勾引了哪個實習生小姑娘吧?”
分明知道張秘書說的是假話,葉黎這段日子根本沒心情招花惹草四處發電,但還是哼笑一聲,懶得再計較了。
旁人興許還不知道,秦穆分明已經不在遠揚工作了卻還隔三差五地來報道是怎麽回事兒;張秘書每天守在葉黎的辦公室門口,可對此一清二楚。
所以每天她都希望秦穆能早點來,早點把葉黎接走,這樣被工作狂上司壓榨了六年的自己也可以早下班。
“這會兒才中午,”葉黎忽然涼涼道,“想下班也等吃過飯了再想。”
“……不葉總,我一點也不想下班。”老板你是在我腦子裏裝了竊聽器嗎?
“哦,不想下班?”葉黎已經不看她了,盯着電腦屏幕上的新聞主頁,忽然眯起了眼。他平日裏并不關注娛樂八卦,但熱門頭條還是會被推送到主頁。嘩衆取寵的标題比比皆是,但其中一條讓葉黎隐約覺得有些不妙,他點開了鏈接,嘴裏還不忘調侃張秘書:“還沒找到男朋友嗎?那今天就留下來加班吧,單身狗就要有拼命賺錢的覺悟。沒人愛就夠可悲的了,沒錢還要怎麽活?”
朝九晚十您讓我什麽時候談戀愛?張秘書淚目,也就是因為遠揚工資給的大方,老版長的還好看,否則她早辭職不幹了。
只可惜,“長得好看”的老板似乎又進入了青春逆反期。張秘書小聲提醒道:“葉總,最近您有點反常。”
下移的浏覽器頁面一停,葉黎重新擡起眼,明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我怎麽反常了?”
張秘書跟了他六年,早摸清了葉黎對熟人容易心軟的脾性,說話根本不帶怕的:“太毒舌了,逮誰刺兒誰。您是不是失戀了啊?”
葉黎眼皮一跳,頓時不想再搭理張秘書了。他把電腦屏幕往外面轉了轉,示意張秘書看頭條新聞:“你去聯系韓幼寧夫婦,核實一下這個消息的真假。”
張秘書探過頭,加粗的紅色新聞标題擺在屏幕中央,“韓幼寧:劍指新娛樂的青寧資本”。
“我這就去。”張秘書立刻不再貧嘴,抱着一摞文件步履匆匆地離開了。
娛樂圈明星借勢進入資本圈的事兒見多不怪,如果不是因為韓幼寧夫婦參股了“鼎聲影業”,葉黎并無心關注此事。
但如果有賀名涵插手呢?安爾雅私募的法人是他的債務人,那麽他當初引薦韓幼寧夫婦參與“鼎聲影業”的投資也必定動機不純。
這幾天葉黎收到消息,賀名涵已經從黛山文化辭職了,準備打拼自己的事業——會不會指的就是“青寧資本”?賀名涵的辭職與創業,這兩件事究竟誰先誰後?和秦穆的歸國有沒有直接關系?
一想到秦穆,葉黎只覺得既是心驚,又是甜蜜。不自覺就看了看表,期待秦穆出現的人可不止張秘書一個。
“半年前,我回美國的時候被海關攔了。當時我還不知道是我哥和我嫂子那兒出事了,自己找人去海關分署打聽,發現書記是季修晗他爸。”皓宇小心翼翼看了秦穆一眼。
“……然後呢?”秦穆眼皮微跳,已經料到了後面會發生什麽人間慘劇。
皓宇:“回,回學校上課呗。我當時想這孫子竟然敢使陰招,一時氣不過,就向我哥借了七八個人把他圈了。不過這次他那群保镖可不在場,嘿嘿。”
秦穆默默地喝了一口啤酒,心想羅皓宇還真是命大。季修晗沒趁機把他搞進去蹲十天半個月,皓宇就應該燒香拜佛了:“你以後不要再招惹季修晗了。他爸在海關,他堂哥季允民在紀委,他爺爺剛剛從軍部退下來。姓季的真想整你,保管讓你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我知道,這事兒是我的錯。”皓宇煩躁地又喝了口酒,“今兒季修晗抓我不是為了這個。”
秦穆的想象力告罄,他和這二X的腦回路根本不在次元:“你又做了什麽?”
“我知道不能出境的事兒和季修晗無關之後,覺得挺過意不去的,就想找個機會跟他賠罪。”皓宇觑了眼秦穆轉晴的臉色,咽了口口水,聲音越來越低,“我把當初和他過意不去的一夥人都叫上了,在京桐路4號布了一桌宴席,又點了幾瓶好酒,誠心誠意地向他賠禮道歉。”
聽到“京桐路4號”幾個字的時候,秦穆的臉色就又變沉了。那是有錢人養莺莺燕燕的銷金窟,官場上的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算是給面子,自己絕對不會去,更不會讓自己的子女去。
像季修晗這樣的身份,手機上都帶着24小時定位,一旦被爸媽發現了八張嘴都說不清。
但皓宇還有本事把事情搞得更糟:“我們酒點多了,紅的白的黃的都有。大家又好久都沒聚過了,除了季修晗那個假正經全都喝high了。我上飯桌之前已經定了包廂,還……還叫了小姐,當天晚上根本沒打算回去。”
連秦穆都忍不住想捂眼睛:“你不要告訴我烏龍了。”
“倒是沒來得及烏龍。”皓宇的聲音已經接近蚊子哼哼了,“我喝醉了以後一直纏着季修晗道歉,他就和會所的經理一起把我送到了包廂裏。但那個SB經理會錯了意,以為我們要玩3P,X他媽就把小姐一起叫進了房間。然後……然後季修晗他爸就忽然帶着兩個穿軍裝的來了。”
秦穆的心徹底涼了:“你他媽都幹的什麽事兒。”
皓宇還敢回嘴,缺心眼兒的模樣真讓他想一巴掌呼上去:“那時候季修晗連衣服都沒脫,他……他也沒什麽損失,回家解釋清楚就得了。但他非讓我見他爸親自解釋清楚,我怎麽好意思說出口啊?我又不是他媳婦兒,跟他回家算怎麽回事兒!并且因為之前走私的事兒我哥和姓季的打過交道,萬一讓他知道了來龍去脈,我哥非得打死我!”
“打死你你也活該。”秦穆涼涼道,丫都是自己作的了,“下午沒課,你親自去找季修晗跟他賠禮道歉,讓你做什麽你就做。要是再敢跑,我就先替季修晗聯系你哥。”
“我X!”皓宇險些跳了起來,難以置信道,“你他媽到底哪頭的?!”
秦穆冷冷白了他一眼:“你先找人把季修晗打了,他非但沒有和家裏告狀,更沒有找你麻煩;後來你又誣陷他清白毀他名聲,讓你去澄清下事實會死啊?真以為藏着掖着,別人就會相信你是生在春風裏長在紅旗下的好苗子?”
“可是我哥……”
“你哥那兒我幫你說情。”秦穆打斷他,想了想來龍去脈,又囑咐道,“季修晗對你挺夠意思,你也要把握住機會和他走近些,将來對你自己和你哥都有好處。”
下午秦穆來遠洋大廈的時候,前臺秘書叫住了他:“秦助理!你是來找小葉總的吧?”
遠揚有兩個葉總,一老一少,這秘書指的無疑就是葉黎了。秦穆雖然不再在遠揚供職,但一年間集團并沒有太大的人員變動,熟悉他的人還是以“助理”相稱。
前臺秘書将一只小巧的包裹交到秦穆的手中:“這是寄給小葉總的。如果你要去見他,就不麻煩張秘書下來取了。”
秦穆點點頭,翻看了包裹上的标簽。上面并沒有著明寄件人的姓名或聯系方式,看字跡像是來自一名女性。
包裹并不重,四方盒子看上去是件禮物。的确葉黎的生日快到了,可能又是來自某個被他金玉其外所迷惑的小女生。但為什麽不署名呢?
當秦穆将包裹遞給葉黎的時候,清楚地在他眸子中看到了一絲厭惡。但也許是介意被追問,葉黎并沒有當即把包裹扔掉,而是随手放在了茶幾上:“聽說賀名涵從黛山文化辭職了?”
秦穆眼鋒掠過那個被置之不理的包裹:“是。”
“是他主動走的,還是和你有關?”
“是我拿他轉移到海外的那些資産和他做交易,逼他辭職的。”秦穆勾住葉黎的小臂,呼吸落在他的耳邊,“小叔,我做的對嗎?”
葉黎不自在地歪頭,躲過了過于親密的姿勢:“在公司要叫我葉總。”
口中一本正經,葉黎的耳根已經敏感的紅了。秦穆咬住下唇,才沒讓自己笑出聲:“也對,你本來就不是我小叔。”
葉黎卻沒有心情和他繼續暧昧,輕咳一聲,分絲析縷道:“賀名涵這些年利用自己的職能暗度陳倉,你父親不可能連一點風聲都不知道,公司裏也一定有人對他的行為不滿。你要好好利用輿論,不能讓他的離開動搖股價,更不能讓其他股東知道內情。池魏那邊的資料我也查過了,暫時不會有風險,但此人野心并不小。既然你已經回國了,就應該收回他代行……”
已經沒有心情做好學生的秦穆打斷他:“小叔,你就是醋了。”
葉黎咬牙:“我沒有!”
“好啦,不說別人了。”秦穆抱住他的後背,擁着他向門外推去,“我送你回家。”
葉黎走的不情不願:“你不要顧左右而言他。我剛剛看了一家剛剛成立的資産管理公司,是……唔!”
“你再說工作,我就又要親你了。”
“是韓幼寧注資的,我懷疑賀名涵從黛山文化離開後,就回去……別!秦穆!”葉黎恨恨瞪了一眼沒大沒小的秦助理,壓低聲音警告他,“這裏是單位!”
秦穆理直氣壯:“那你還故意讓我親你?”
“……”講講道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