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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浮光(10)

車禍發生的一個半月後,肇事司機在ICU裏停止了呼吸。沒有家屬認領的屍體被秦穆第一時間送去了屍檢所,法醫在血液中檢查出了□□。

有人躲過了他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嚴密看守,殺了最後的證人。

這件事讓秦穆坐立不安起來。他隐約意識到有人在頭頂織了一張大網,他們的一舉一動似乎都被那雙眼睛嚴密地監視着,甚至是引導着方向。

“不可能是賀名涵。”葉黎分析道,“他手上的那點資源還是由你父親穿針引線得到的。如果要□□,你不可能一點風聲都聽不到。”

秦穆右手握拳抵住鼻尖,沉聲道:“這件事最大的受益人只有青寧資産。如果不是賀名涵,有沒有可能是韓幼寧夫婦?”

葉黎凝視着虛空:“其實韓幼寧的丈夫一直讓我很在意。他們結婚的時候,韓幼寧已經名聲在外,卻一夜之間嫁給了默默無聞的何家青。這本是頭版頭條大新聞,卻被刻意壓了下去,事後何家青這個名字更是被全網屏蔽了。以韓幼寧的能量做不到這個程度,但何家青一個外籍華人,又是哪裏來的人脈和資源呢?”

“青寧資産中應該還有其他人的資金。”秦穆想起了那天在夏宮,孫任沒有說完的半句話,“黛山文化的代董事孫任和賀名涵有過私下接觸。等遠揚收購的事成為定局之後,我再去和他聊聊。只要他還想留在這個行業,一定會知無不言。”

“你還是盡快吧。”葉黎揉了揉眉心,“我總覺得站在青寧資産背後那個人很危險。他既然已經下了殺手,肯定不會介意用其他暴力的手段。無論孫任還是賀名涵,和他比都不過爾爾。”

秦穆心髒“突”地一跳,想起件小事。

黛山文化為每位董事都安排的有司機和保姆,作為管理層福利。而就在前兩天的時候,有幾位保姆忽然被辭退了,還有一位從來見不着人影的司機開始頻繁出現在公司裏,據說是因為老板的女兒回老家了,不再需要每天車接車送。

秦穆越想越不對勁,臉色也變得嚴峻起來。他忽然站起身,跑到陽臺上掏出了手機,打通了那位女兒回老家的董事的電話。

那是在秦穆上任之後才進董事會的新股東,背後代表着一家資産管理有限公司新銳,在認購權發行決議過會後第一個聯系秦穆的人也是他。

電話沒有人接。在反複的提示後,終于斷了。

秦穆又打通了公司後勤的電話,要到了那幾個被辭退的小保姆的聯系方式,一一親自打了電話。其中一人說,她幹活的那家主人前段日子收到了好幾封匿名信,還和妻子發生了争執;另一人說,老板的妻子帶着孩子都出國了,家裏不需要人幹活,所以才不讓她再去了。

陽臺的玻璃門被合上了,葉黎只能看見秦穆挺拔料峭的背影。那早已不是孩子略顯單薄的脊背,而是可以支撐一方天地的脊梁。他無聲地走到玻璃門前,對因感應到他目光而轉過身的秦穆微微一笑,揚了揚下巴:“電話打完了?”

秦穆拉開了玻璃門,垂下眼,不希望葉黎直視他眼中的陰枭和沉郁:“有些人已經聯系不上了。”

葉黎皺起了眉:“怎麽回事兒?”

“有人對黛山文化的股東下手了。收買有之,收了錢的已經把妻子兒女送到了國外;收買不了的,就用些陰私的手段……”秦穆越說,聲音越低沉,眼中的厲色也更重。

葉黎沒有想到事情嚴重到了這個程度。他隐約覺得有些詭異,黛山文化的收購案就算盈利空間再大,也不過件商業企劃,未知數和風險都不值得收購方以身試法。

對方圖的到底是什麽?又是什麽人,才有“以身試法”的膽量?

混沌之中,葉黎似乎抓住了什麽,但又從他指尖溜走了。他煩躁地抱住了懷,倚在門框上靜默不語。而就在壓抑的沉默中,秦穆的手機響了。

這次是通來電,無主叫。

秦穆接通了電話:“喂?”

“秦總!求求你!求你救救我女兒!!”

是那個方才沒有打通電話的公司董事!凄厲的叫聲讓秦穆心頭一震,攥緊了手機:“你在哪,發生什麽了?你慢慢說清楚!先不要急,我——”

“砰!!”

電話忽然斷了。

冷風從窗戶的縫隙中鑽了進來,凍結了他全身的血液。

“怎麽回事兒?”葉黎問,上前攥住了秦穆從耳邊垂落的手。

“是公司的一名董事。”秦穆反握住他的手,驚懼和怒意卷挾在每一個字中,令他如置身刀山火海,“他出事兒了。電話挂斷前,我聽見爆炸和尖叫聲,可能是車禍。”

葉黎一驚,想開口,卻因為齒寒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兩個小時後,秦穆就收到了那位董事發生車禍的新聞。是公司信息工程部發給所有員工的訃告,其文字之流暢用情之隽永絕非普通文案一天的工作量。

這是在殺雞儆猴。葉黎只看了一眼,就告訴他:“郵件有問題。”

秦穆冷笑:“不會讓他們就這麽走了,羅皓遠已經帶人去了公司。”

果然,他很快就收到了羅皓遠的電話。發郵件的人的确抓住了,不過是個實習生,那封訃告是按照主任的要求群發到所有人郵箱裏的。秦穆讓羅皓遠先扣下這個人,又聯系了公關部和保安,讓他們立刻派人趕往機場海關盯人;同時公關小組聯絡航空公司,查詢信息部主任的目的地。

“這樣下去不行。”葉黎告訴他,“敵暗我明,對方有備而來,我們補救的速度趕不上他的計劃。必須徹底打亂這盤棋,才能有勝算。”

秦穆無聲地望着他,神色落寞。他又一次因為自己的無能而陷于被動,受傷的自尊心轉變為對自己的憤怒和對葉黎的愧疚。每一次他感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到保護這個人的時候,現實總會給他一擊狠烈的耳光。而一直在為他收拾殘局的人,又在用什麽樣的眼光看自己呢?

他幾乎不敢與葉黎對視,腳步匆忙地想要逃出陽臺,卻被拉住了手臂。

攥着他胳膊的手溫熱有力。葉黎轉過身,慢慢貼上了他的後背:“不要怕。”

秦穆勉強勾出一抹笑:“我沒有怕,這點事吓不到我。”

“我知道。”葉黎從背後環住了他的腰,輕聲道,“你沒有怕,但是我怕了。”

秦穆聲音幹澀:“你怕什麽?”

“怕你在想什麽不肯告訴我。”葉黎親了一下他結實的後頸。那緊繃有彈性的觸感很好,他又低頭印下一個吻,滿意地看到白皙的皮膚上泛起圈紅印。

“葉黎……”秦穆輕輕叫了一聲。方才驚濤駭浪中仍巋然不動的心智,此刻卻微微顫抖着渴望眼前這人更親密的擁抱。

而當他轉過身,那人已經笑眯眯地張開了手臂,将他抱了個滿懷:“投之亡地然後存,陷之死地然後生。那些陰狠下作的手段一時間能震懾人心,卻也斷了兩方人的後路,對股東而言現在正是站隊的……”

秦穆根本不想聽他說什麽。

他只是更緊地抱住了他。似乎只要有這個人在,他就有膽氣對抗這世界所有的陰險和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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