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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六年後,大理。

流水難留,時光易逝,六年時,亦不過是光彈指一揮間。

千裏之外的大理西南王府,此刻已經是四月,大理城已然是花繁草茂,春光融融了。歷來四季宜人的大理,此時更是令人心醉神馳。

街上商販貨郎,絡繹不絕,逐漸多起的人流,驅散了春日早晨的慵懶,琳琅滿目的貨物彰顯着城中的繁華安寧。

而遠離喧鬧的西南王府,一如既往的靜谧無言。雖是王府,卻并不富麗堂皇,裝飾低調古樸,乍一看并不耀眼,可那股威嚴莊重之感卻毫不收斂,屋脊上的獸首,冷凝巍然,睥睨着周圍的一切。

片刻後,一位身着輕甲的男子自側門入府,徑直繞入後院,他腳步铿锵,不急不緩,仿佛一把長,槍,筆挺冷硬。只是在進了一處園子後,身上那股冷硬之感倏然柔和。院內布置依舊簡單,只是西邊一棵桃樹,此刻已經灼灼綻放,花團錦簇的花朵,顯得張揚而熱烈,仿若一片雲霞鋪陳其上。

這花開了有段時日,細碎的花瓣跌落一地,樹下的石桌上也是鋪了一層,遠遠望去,樹上的繁茂豔麗,樹下淩亂卻別具美感,這一樹一桌,便讓這簡單的園子瞬間充滿生氣。

輕甲男子微微頓了頓,看着那間敞開的院門,擡腳走了進去。看着眼前背對着他,站在窗邊的素衣女子,低聲道:“少主子。”

女子将探出去的手收回,一朵豔麗的桃花落在她指間,她随意撚着花,轉過身:“可準備好了?”嗓音輕柔,帶着股淡漠之感,一如外面的落花,悠然落下。

她一身素色裙裳,腰間一根白色腰帶勾勒出玲珑腰身,簡單墜着一個琥珀色玉珏。五官并不豔麗,只能算是清秀,只是那雙眸子,卻是仿若琉璃般剔透,又仿佛沉澱的琥珀,一眼讓人深陷其中。

男子目光微閃,語氣依舊恭敬:“準備好了,只是少主,您當真要親自去麽?王爺不在,若知道您去了那個地方,怕是會着急。”

“無礙,我會同他說的。都已經躲躲藏藏這麽多年了,有些事該動手了。而且,此次的消息很重要,不親自去,我不放心。”她聲音沒有多大波動,可字裏行間卻是決心已定。

“是,屬下遵命。不知少主與誰同行?”

女子低頭思忖片刻:“你,無言和天字四衛便可。”

“這……”男子似乎有些不贊同,女子随手将手中的桃花彈開,柔軟的花瓣頓時四散開來,帶出幾道淩厲的氣勁,直接将一地的桃花卷的滿天飛揚。

“人多眼雜,我并沒打算正面起沖突,畢竟我的身份不容許。你們幾個身手絕佳,六個人足夠了。”

“是,屬下這就去準備啓程。”傅揚深知她的個性,也知道這雖危險,卻也是最好的打算,于是便不再多言。

看着傅揚離去,素衣女子神情透着迷惘,随即搖了搖頭,恢複一片淡然:“六年了,一切也該來了。傅言卿……一切就看你了。”略顯的冷凝的眉眼,此刻更是透着股銳利,襯得整個人都有些冷然,與窗外的桃花有些格格不入。

這日戌時,街道上已然空無一人,客棧挂起了紅燈籠,商鋪店家也都打烊休息。東邊城門,也正準備關上。正當幾個士兵努力收起城門口的吊橋時,一輛馬車穿過混沌暮色,帶起陣陣馬蹄車轅聲,朝這邊而來。

城門口的士兵立刻架起斧钺,将馬車攔下:“戌時已到,閑雜人等,不得出入!”

為首騎在馬上的兩人勒住缰繩,其中一個墨袍男子自懷中掏出一枚令牌:“緊急軍令,知州大人需得前往西南軍營商議軍情!”

言罷,一二十出頭的青年男子,探出頭道:“莫要耽擱了,速速放行。”

幾名士兵自然認識這位年輕的沈大人,立刻收了兵器行禮,讓一行人離開了大理城。

看着很快沒入夜色中的馬車,總兵搖了搖頭,嘆息道:“西南又要起戰亂了。”

京城,裕親王府。

長街上“梆梆”傳來幾聲響,夾雜着更夫的吆喝聲,驚起一陣犬吠聲,打破了夜色的寧靜,不過喧鬧只是一時,很快重新陷入死寂。萬家燈火熄滅,此刻正是三更天,恰是好眠之時。

裕親王府不同尋常百姓家,門口大門緊閉,府內卻依舊有侍衛巡邏戒備。一身墨藍色緊身短衣的侍衛,右手扶着單刀,目光木然,盡職地站在自己的警戒處。

只是夜色漸濃,半宿的安穩平靜讓他們戒心漸弱,外面淡去的梆聲更添了幾分睡意。片刻後,那個侍衛擡頭打了個呵欠,便在此時一道黑影悄然掠過,不留一絲痕跡。

黑影似乎對這裕親王府十分熟悉,不到片刻就避開周圍的侍衛,摸進了主院內。

黑影身子纖細,隐在朱紅色圓柱後,一雙琥珀色眸子靜靜環視着周圍的布局。片刻後,她擡腳進了正院,眸光微凝,俯身看着數道細若發絲的暗色繩線交錯分布,一路隐沒在周圍的花木中。她眼裏閃過一絲嘲諷笑意,随即準備避開暗線,落在走廊上。

右轉看見一扇緊閉的房間,她伸手拿出小刀插入窗縫,摸索着斜斜劃過,只聽得幾聲輕響,窗戶應聲被推開。

輕巧翻去房間,夜色中依稀可以看清這是一間書房,黑衣人四處摸索着,刻意避開許多東西,同時在一些櫃中翻找着什麽東西。

時間一分分流逝,黑影微微皺了皺眉,仔細打量着這間書房的布局。夜色太深,許多細節難以看清,猶豫片刻後,她摸出一顆夜明珠,用手遮掩着四處搜尋。許久後,她停在了一個書架前,緩緩從其中抽出了四本古書,一聲咔擦輕響自一書架右側牆壁傳來,果然依舊如此。嘴角笑意嘲諷,她摸過去,敲了敲,是空的。

眉頭微挑,她伸出食指在側面一按,一個中空的暗格出現在眼前。她迅速伸手将一個小匣子拿了出來,正欲開鎖,眸光卻突然一凜。

她并未猶豫,立刻揣着盒子,迅速打開正門,竄了出去。與此同時,一男一女兩人挺劍刺了過來。

黑衣人動作戛然而止,迅速後退,随即朝左邊猛沖,一腳踢在一塊假山石上,頓時一陣破空聲響起,密集地箭雨在院中激射,逼得悠然站在外圍的趙墨箋也狼狽避開。而那黑衣人一連激發數道機關,讓他們措手不及,若不是熟知他們自己的陷阱,恐怕也難以逃脫。

趙墨箋看着幾個起落不見人影的人,眼裏寒氣四起,這人竟然對她裕親王府的布置如此清楚!望着被撞的門窗皆開的書房,她冷聲道:“全部給我搜,圍住王府,一只蒼蠅也別想飛出去!”

王府中瞬間一片喧嘩,幾乎是同時所有守衛都将出入王府的所有地方團團圍住。趙墨箋的貼身護衛紅菱,帶着人開始重重收捕。

黑影知道此刻她絕對出不去,疾行間看着察覺快要沖來的侍衛隊,被逼之下,震碎一間窗戶的插銷,翻身躲了進去。屋裏并無一絲光亮,此番情景下,應該是無人居住。

這般想着,她卻是突然聽到了一陣窸窣聲,似乎有人在那邊換衣服。

心裏一驚,正欲出去,一道淩厲的掌風倏然襲至面門,黑衣人心裏發沉,面色卻是沉靜無波,扭身避開,同時右腳直踢對方環跳xue,右手一把短刀直接朝她咽喉抹去。

這一招極為刁鑽,可是對方反應快的驚人,身子也是柔如無骨,擡手縛住她的手,繞着她的腰身擰了過去。柔軟的身子幾乎是貼身繞過去,鼻端一股淡淡的暖香剎時撲面而來,黑衣人也便是傅言卿,心頭一怔,這是一個女子!

不過數息,兩人就對拆了十幾招,令人詫異的是,那女子竟然沒有出聲,自顧自同傅言卿交手。最後她絞住傅言卿的雙手,兩人俱都使出內勁,頓時面對面貼在了一起,傅言卿有些淡漠的雙眼撞上一雙墨色的眸子,那沉寂無波的墨眸裏頓時泛起波瀾。不過一剎那,那原本力道驚人的雙手倏然松了。

傅言卿雖困惑卻也沒有留情,抽出匕首直接刺了過去,那人似乎怔住了,在緊要關頭雖然避開,卻被劃破了手臂。這下傅言卿微微皺起了眉,這人好生奇怪。

正驚訝間,那女子突然再次靠近,在傅言卿重新出手時,将食指壓在唇上,輕輕噓了聲,示意她噤聲。傅言卿心頭猛然一跳,可是來不及多想,那人已然将後殿的燭火點燃。

這屋內由一架屏風隔開,燭火燃起時,恰好可以稍微遮掩光芒,随即那只穿了一身白色亵衣的女子轉了過來。

昏黃的燈光下,看清對方模樣的傅言卿心口頓時一滯,眼前的人秀眉幽瞳,一頭烏發傾瀉而下,淩亂的披在腰間。兩彎眉毛不畫而墨,鼻梁秀挺,好看的薄唇有些蒼白,此刻微微抿着。那張漂亮的有些不像話的臉上,表情有些古怪,似悲似喜,就這般癡癡看着傅言卿。

片刻後,腳步聲開始朝這邊靠近,那怔愣的美人眉頭一皺,随後伸手猛然将傅言卿拖了過去,指着一處壓低聲音:“信我,進去!”

傅言卿一看,屏風後面此時擺着一個浴桶,再看看那人一身打扮,原來是準備沐浴,可為何不亮燈?目光下移,才發現除了自己方才刺的一劍,她後背處也在滲血。

腳步聲漸近,傅言卿來不及多想,直覺告訴她,這個人是在幫她。而此時,身前的人突然擡手解了身上的系帶,随後在傅言卿面前,将身上的衣服全部褪了下來。

白色單衣猶如蝴蝶一般,自那人身上滑落,沿着優美的精致漂亮的手臂,層層堆疊在她腳下,散開的墨發微微揚起,随後妥帖地半掩着那見之亂神的美景,一黑一白,沖擊着每一根神經。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邁進浴桶的傅言卿只瞥見了一眼,頓時愣住,随即腳下一滑,直接墜入水中。

趙梓硯眸光微晃,擡起修長的腿,旖旎邁入浴桶之中。浴桶不算小,可是兩人雖然纖細,卻都是身材高挑,如此一來,悶在水下的傅言卿不得不蜷着貼在趙梓硯光裸的身子上,這真是糟糕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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