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入水前地那一幕猶如烙印一般,不斷在傅言卿腦中徘徊。白皙猶如上好的羊脂玉般的肌膚,窈窕旖旎的曲線,還有……傅言卿忍不住晃了晃腦袋。
傅言卿,你何時如此龌蹉了,都這時候了,竟然還能想這些,只是那人……似乎是。
很快,門外響起敲門聲:“九殿下,你回來了麽?”
傅言卿心跳一亂,果真是!随即趙梓硯有些飄忽的聲音飄入她耳中,恍惚,卻直擊心髒。
“不錯,回來不久,恰好準備沐浴。外面吵鬧的很,出了何事?”趙梓硯聲音很柔和,卻透着一股小心。
屋外紫菱頓了頓:“禀殿下,方才有人潛入主子的書房,拿走了一個對主子很重要的東西。護衛已經封鎖了王府,主子命令我們一個角落都不能放過,仔細搜查。不知殿下有沒有發現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竟然能潛入裕親王府,何方神聖如此厲害?不過,說到不對勁,我方才才趕回來,受了些傷,累得很,原打算盡快淨身休息,除了察覺外面侍衛走動,并無其他異常。我要沐浴,你們去別處搜尋吧。”
外面紫菱卻低聲道:“九殿下既然有傷在身,那就更應該小心,我等還是仔細查看下,免得賊人潛入殿下屋內,傷了殿下。”
趙梓硯似乎有些惱羞成怒:“我之所以未出去查看,因着我已然在沐浴,此刻還未來得及起身,你們進來成何體統!”
紫菱越發覺得趙梓硯怪異,而且趙梓硯同趙墨箋相比,那個殿下之名實在是徒有虛名,她自然不會畏懼,仍是強硬道:“殿下可以起來穿好衣服,主子有令,任何地方都不許放過,殿下可明白?”
趙梓硯氣得不輕:“放肆,你……你們竟敢如此說話,我并未沐浴完,你們給我侯着。”話音未落,門已經被推開,紫菱目光落在地上,看着一地零星的血跡,眼神微凝。
她緩緩繞過屏風,趙梓硯此刻微微沉入水中,伸着手指,臉色發青:“紫菱,你……你竟敢……”
目光在那透着些許血色的水中晃了下,看着挂在一旁染了許多血跡的衣服,紫菱心頭的疑慮消了大半,進去在可以藏人的地方尋了一遍。
躲在水中的傅言卿一動不動,只是目光看着那一縷縷在水中散開的鮮紅,聽着她們的對話,心頭擰着疼。六年了,她離開趙梓硯六年了,也曾派京中探子打探過她的消息,知道她過得不好。可是得知她一步步踏上朝堂,也能和趙墨箋一同上朝,她以為那個讓人忌憚的九殿下已經回來了,可是很顯然,同上輩子不一樣,此刻趙梓硯依舊過得如履薄冰。
想着之前驚鴻一瞥,傅言卿心頭滋味難明,那個瘦瘦小小的孩子,如今已經亭亭玉立,美的動人心魄了。
不知過了多久,紫菱躬身行了一禮:“并無刺客,殿下可以安心洗浴。”
等到腳步聲逐漸遠去,趙梓硯似乎頗為生氣的撥弄了一下水,借此将憋了許久的傅言卿拽了上來。
傅言卿渾身濕透,忍着急促的呼吸,低低喘了口氣。趙梓硯伸手拍着她的背,眼裏斂着關切,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人。
此刻傅言卿的面巾已經滑落,看着她的臉,趙梓硯先是微愣,随後微微笑了笑。
傅言卿擡頭看她,卻忍不住将目光移開,此刻趙梓硯頭發散在水中,濺起的水珠自她脖頸處滑落,流過精致漂亮的鎖骨,最終沒入水中。那張勾魂攝魄的臉上此刻滿是柔和,當初純澈的墨眸如今卻是深邃如夜空。
她欲要開口說話,趙梓硯卻突然擡手捂住她的嘴,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朝外面瞥了下。
傅言卿會意,沒再開口,口鼻被那溫熱柔軟的手捂着,鼻端充斥着淡淡的暖香,是趙梓硯身上的味道。即使重活兩世一貫淡然的傅言卿,面對這幅旖旎勾魂的場景也忍不住面紅耳赤。受不住了的她,索性閉着眼不再看。
趙梓硯眸子裏斂着笑,嘴角勾起一抹愉悅的弧度。垂眸,白皙的臉上這才浮現一股紅潤,随後她拘着水,開始認真地擦洗身子,全然當傅言卿不存在。
做戲麽,就要不留破綻,做足全套。可是卻苦了傅言卿,聽着耳邊的水聲,偶爾不小心觸到趙梓硯的身子,等到她洗完,她感覺自己也得洗一洗了。
趙梓硯看着恨不得縮在角落裏的傅言卿,再瞅見她臉上壓抑不住的紅暈,“噗嗤”輕笑出來,低低在傅言卿耳邊道:“好了。”
傅言卿如蒙大赦,趕緊睜開眼,卻見趙梓硯随意裹了件素薄軟衫,系帶都沒系上,裏面的美好風景若隐若現。她頓時別開頭,悶聲道:“何曾好了?你趕緊穿好衣服,當心染了風寒。”
趙梓硯這模樣,分明是認出自己了。可是傅言卿覺得仍是有些不可思議,六年未見,趙梓硯竟然能在她蒙着面巾甚至是變了……,而且是夜間,只一個照面,就認出她來,這讓傅言卿心頭百感交集。
趙梓硯聽了,頗為無辜地眨了眨眼:“我說的好了,是她們走了,你可以起來了,又沒說我衣服穿好了。”
傅言卿頓時一噎,這個小鬼,長大了倒是能耐了。看着轉身給她尋了身衣服的人,眉頭微蹙:“你傷口還在流血。”
趙梓硯頓了頓:“嗯,我知道。你衣服都濕了,先穿我的,未曾上過身的。”
傅言卿被她這随意的口氣,弄得有點惱怒,可又有點心酸。等她換好衣服,看見趙梓硯正在褪下上衣,原本有些想避開。可是看她随意将一瓶藥粉自後背倒上去,根本沒多少在傷口上,頓時忍不住道:“你等會兒,我給你上藥。”
趙梓硯拿藥的手微微一抖,似乎有些發怔,直到一只溫熱的手示意她彎腰,小心給她清理包紮時,她才反應過來。低下頭,眼裏驀然湧出一股酸意,太久了,她離開她太久了,久到她都習慣一個人應付了
“好久了。”
趙梓硯低低呢喃了聲,聲音嘆惋惘然,聽在傅言卿耳朵裏,卻落在了心頭。不過三個字,其中帶着多少情緒,含着多少苦楚,她俱都明白。
想到自己曾經的打算,看着眼前身子單薄的人,傅言卿突然覺得,她有些猶豫了,這樣的人,她不該利用她,哪怕是最好的選擇。
吸了口氣,伸手将趙梓硯褪至腰間的中衣給她拉上,指間無意觸到她光裸的肩背,溫潤細膩,讓本來冷靜下來的傅言卿頓時揉了揉手指。
趙梓硯穿好衣服,兀自在那看着傅言卿,她有許多話想說,可是此時除了激動歡喜,她卻是不知如何說起。
傅言卿此刻亦是思緒萬千,她一早便知曉趙梓硯會變成什麽樣子,如今見了,的确一如上一世那般模樣,只是卻又截然不同。如今的趙梓硯見了她,眉眼間斂着歡喜,壓抑卻又帶絲熱切,與那個陰郁沉悶的九殿下相差甚遠。這樣的她,仿佛是撥開了層層烏雲,露出皎皎月華的一輪明月,柔和中透着光芒,奪人眼球。
見到她在趙墨箋手下面前裝作那副色厲內荏的模樣,再看她在自己面前不加防備的歡喜,傅言卿不知是喜是疼。重生歸來,對她而言最大的變數不是她自己,而是趙梓硯,這種感覺,讓她有些倉惶。自從她睜開眼那一刻,她就決定了,今生只為了保住西南王府,其他的,無論是什麽,都不該擾了她的神思。
傅言卿緩緩吐出一口氣:“今夜多謝九殿下相助,殿下還有傷在身,早些歇息,在下先告辭了,以免給殿下帶來麻煩。”
聽着傅言卿一口一個殿下,口氣突然變得有些冷淡,趙梓硯眼裏的光芒一滯,身子也有些發僵。她喉嚨動了動,聲音有些艱澀:“我不是什麽殿下,別人那般也就罷了,連你也要諷刺我麽?”
傅言卿眉頭一皺:“不是,你本是……我聽他們這般稱呼。”
趙梓硯神色有些無奈:“六年未見了,卿……你為何?”
“殿下慎言,在下乃是第一次見殿下。”
趙梓硯直直看着她,眼裏神色不明,傅言卿有些看不下去,轉身便想離開,不料眼前一晃,趙梓硯已經擋在她面前。
原本有些疼痛的表情,如今卻化作略帶玩味的笑意,看的傅言卿心頭一跳。
趙梓硯神色一斂,頗為正經道:“第一次見?”說罷搖了搖頭,“既是如此,倒是我認錯人了。認錯了,這可不大好了。”
傅言卿心口一悶,看着她那副樣子,恨不得上去打她一頓手心。
“哪裏不好?”
趙梓硯聽罷眯眼笑了笑:“方才錯把姑娘當成故人,因此為了救姑娘,這才無所顧忌,當着姑娘的面便寬衣沐浴。可既然是認錯了,我好端端讓姑娘占盡便宜,損了清白,又哪裏好了?”
聽了這番話,饒是淡然如傅言卿,也是立刻淡然不起來,臉上頓時泛起一股紅暈,三分羞窘,七分憋悶。
“你我皆是姑娘家,我又哪裏談的上占便宜,損清白?況且,怎麽是你故人,你就不被占便宜,損清白了?”傅言卿說這番話倒是有些心虛,畢竟她當時真是被趙梓硯勾到了,但不能怪她,這般妖精樣的模樣,是個人也忍不住。
趙梓硯睜大眼,到沒料到記憶中總是淡若雲煙的傅言卿,此刻會出口辯駁。微愣之後,趙梓硯垂眸輕笑,朝前走了一步靠近傅言卿,吐氣如蘭:“誰說姑娘家就不能占便宜,損清白了?”
傅言卿看着那張清妩漂亮的臉蛋湊近,墨色的眸子裏微微帶着絲調笑,頓時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趙梓硯轉身退開,複又輕飄飄道:“至于若是我那故人,占我便宜,損我清白,我也是樂意的。”
傅言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