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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咳……咳……”這一句話直接把傅言卿驚到了,一不小心被自己口水嗆到了,忍不住捂嘴低咳。她與趙梓硯幼時相識,彼時自己這內裏的芯子已經二十多歲,趙梓硯在她心裏就是個小孩子,如今長大了,雖然對着這樣的妖孽,她有些不适,可還是覺得她是個孩子。可這孩子說的話,實在不孩子,讓她更是覺得怪異窘迫。

努力順好氣,傅言卿一張臉更是冷凝,好好的孩子,怎麽就被養壞了,趙墨箋母女果然都不是好東西。

趙梓硯見她嗆着,忙倒了杯水,想要遞給她,傅言卿卻凝聲道:“那殿下想怎麽樣?”

趙梓硯手一頓,眼裏有些不解,亦有些苦澀,為什麽終于回來了,方才也默認了,卻突然不肯認她。

吸了口氣,趙梓硯神色也淡了:“又能怎樣,我已經做出如此犧牲,才救了你一命。讓你這般出去送死,我倒是真的虧得緊。裕親王府不簡單,趙墨箋更不簡單,你進來容易,可被發現了,再出去,絕對難以全身而退。”

傅言卿抿了抿嘴,這個她自然懂,可是趙梓硯這裏也不安全,萬一連累她,這絕對不是她想的。

“不牢殿下費心,我自有辦法。”

趙梓硯沉默地看了她片刻,随後道:“我不是個大方的人,你欠了我的,自然得還。況且你也知道了我的秘密,就這般放了你,我不放心。”

“那你想怎樣?”傅言卿眉頭微蹙。

“暫且留在這裏,明日我自個兒的府邸也該備好了,我需得過去看看。到時你扮作我的随從,随我出去。”

傅言卿有些踟蹰,趙梓硯雖然在裕親王府無甚地位,卻也很好的掩護對象,可是……

“你若自己出去,一旦被發現,你的同伴怕也是難以袖手旁觀,只要府內沒動靜,他們還能等,可一旦……”趙梓硯沒說完,可傅言卿自然明白。

低眉思索片刻,傅言卿躬身對趙梓硯施了一禮,趙梓硯卻立刻擡手攔住她:“我不喜歡這些虛禮,你記着欠了我多少便好。夜深了,我累了,先休息吧。”

趙梓硯揉了揉額角,臉上有些疲憊。

傅言卿見她臉色依舊蒼白,思及之前她一身是傷,聽之前的對話,應該是半夜才回來。而且方才那些人對此絲毫不驚訝,該是替趙墨箋辦什麽事去了。想到這裏,心裏又是怒又是疼,卻又沒立場再問,只好點頭。

趙梓硯出了隔間,凝神聽了聽,外面依舊人來人往,看來沒放棄搜查。起身将門鎖死,随即擡手在門栓和窗戶上比劃了幾下。轉身回來,傅言卿才發現那是一根細若發絲的銀線,趙梓硯刻意拉在門上的。

做好這些的趙梓硯,随手将身上披着的外衫褪了下來,看着兀自端坐如天神的傅言卿。她此刻頭發還是濕漉漉的披着,發梢仍在滴水,只能算是清秀的臉上,那雙眸子卻淡雅漂亮。這般看似普通,卻因着那身略顯風清雲淡的微冷氣質,顯得很是吸引人。

趙梓硯細細端詳着,拿了方幹毛巾,遞給她:“京城夜裏寒氣重,你将頭發拭幹,仔細明日頭疼。”

傅言卿微愣,卻還是接了過去,将濕潤的長發一點點擦幹。

此時被趙梓硯刻意撥暗的燭火,微微搖曳着,帶着地下的影子也在晃蕩,傅言卿擡頭,就看見趙梓硯斜倚在床頭,目光怔忡地看着她。

“殿下不歇下麽,很晚了。”

趙梓硯回過神,打了個秀氣的呵欠,伸手指了指身下的美人榻:“嗯,該歇了,滅了燈,睡吧。”

傅言卿點了點頭,擡手揮出一道勁風,微弱的燭火應聲而滅,随即,她卻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閉目養神。

趙梓硯看着隐在黑暗中輪廓,無奈道:“上來,這裏有你睡得位置。”

黑暗中傅言卿眉頭輕擰,随即低聲道:“殿下說笑了……”

“你覺得好笑?”趙梓硯聲音略顯低靡,帶着絲嘲諷,讓傅言卿心裏微微有些沉悶。

一襲白色單衣的人從榻上起了身,湊近了傅言卿。夜色中,她的面貌并不清晰,可是那股帶着沐浴後的皂角清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卻無法被夜色遮掩。她靠的太近,甚至有溫熱的呼吸拂過臉龐,讓傅言卿心裏有些微微觸動,這樣的趙梓硯,當真是長大了。

只是感慨之餘,眼前高了自己幾分的人,讓傅言卿此刻隐隐有些壓迫,正想退開,倏然腰間一麻,身子頓時綿軟無力,直接撲進了趙梓硯那帶着水汽的清爽懷抱。

趙梓硯眸子裏壓着笑意,一手摟住傅言卿一手順勢滑至腿彎,将人穩穩兜在懷裏,朝床榻走去。

傅言卿雖不肯認趙梓硯,可是對她卻沒有絲毫防備,以至于被她偷襲個正着,一時間羞惱交加,咬牙低喝道:“趙梓硯!”

趙梓硯身子一頓,片刻後低低笑了起來,嗓音柔和悅耳:“怎麽不叫殿下了?不是不認得我麽?”

傅言卿深吸一口氣,無奈至極,只是心裏的怒氣卻在她愉悅的笑聲中,莫名湮滅大半。

将人輕柔放在床內側,趙梓硯随着躺在一邊。感覺到傅言卿的不自在,她微微笑了笑,低聲道:“夜深了,休息吧,明日一早送你離開。”

言罷,她左手順勢一撈,那根銀線輕巧繞上她的手腕,接着阖上眸子,安靜地躺在傅言卿身邊。夜色中,那精致的輪廓落在一旁的傅言卿眼裏,顯得柔和乖巧。讓欲要開口的她,默默吞下所有的聲音,趙梓硯,累了。想到她這分外熟練的動作,怕是這樣做很久了,身處狼窩,夜間怕也難得安眠。心裏那股疼惜再也壓不住,當年的那股悔意隐隐又浮現出來。

不到片刻後,耳邊呼吸淺淺,顯然她已經入了甜美的夢鄉。見狀,傅言卿心裏忍不住一陣發軟,這麽多年沒見,陌生感卻也沒能湮沒她們相伴六年的感情。

只是……此次她來京城,可以說會直接同趙墨箋對上,雖然這幾年調查中沒查到多少趙梓硯的動靜,可是她依然堅信,趙梓硯不會這麽簡單。但是,她委曲求全至此,必然是如今仍需忌憚她們母女,她只是為了西南王府,沒必要牽扯到她,如果事情解決了,到時候,那件事再提不遲。而眼下,她最重要的事,便是盡快離開裕親王府。

在這般紛呈思緒中,傅言卿竟是一同跟着墜入夢鄉……

翌日天剛放亮,傅言卿便醒了過來,身上的xue位早已解開,動動身子也不曾有血脈凝滞後的麻木酸痛,傅言卿有些複雜地看了眼安靜躺在她身邊的年輕女子,心裏滋味難明。

正凝神看着睡着的人那精致地不像話的臉,卻聽得一絲細微輕響,原本閉着眼的人猛然睜眼。墨色的眸子裏那一瞬間的銳利冷凝,卻在看到傅言卿時瞬間散去。随即她擡手将銀線快速收好,右手将傅言卿壓在床上,用錦被罩地嚴嚴實實。

不過一瞬間門被應聲推開,暗栓也彈在一旁。

趙梓硯有些恹恹地坐起身,看着一身紫色錦衣的趙墨箋,臉色蒼白地咳嗽了幾聲,輕聲道:“七殿下。”

趙墨箋目光在半遮掩的床帷處頓了頓,随後緩緩看了看周圍,最後方才不鹹不淡地落在趙梓硯身上。

“昨夜回來的很晚?”

趙梓硯抿唇點了點頭。

“原本以為你當真如母妃說的那般厲害,不過是拿份名冊,卻也能受傷。你不要告訴我,東西你沒拿到?。”

趙梓硯未接話,她緩緩起身,帷帳落下間,徑直去一旁櫃中拿出一個布包,遞給趙墨箋。

趙墨箋接過東西翻來看了幾頁,眼神微凝,嘴角勾了絲冷笑。緩步走到身子有些彎的趙梓硯面前:“九皇妹,今日似乎就可以入住新府邸了,想來很是開心吧。”

見趙梓硯低着頭并未吭聲,趙墨箋溫聲道:“皇姐先給你道喜了。不過……呵呵,切莫以為出了裕親王府,你便真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趙梓硯低聲道:“梓硯不敢。”

“不敢便好,你的那點小心思,別以為我不曉得。”她神情似乎很愉悅,輕笑了幾聲:“若你能乖乖聽話,每月便不會讓你難熬。”

說罷,拿着名冊轉身離開,走到門口頓了頓:“昨夜的事你應該也知曉一二了,那個刺客拿的東西,對我而言至關重要,你讓赤影衛給我好好在京城查查,看看有沒有什麽風聲。”

“是。”

直到外面腳步聲遠去,趙梓硯方才緩步過去阖上門,回來時,傅言卿已然起了身。

看着神情複雜的傅言卿,趙梓硯頗為自嘲地笑了笑,去尋了一套衣衫遞給傅言卿:“穿上這個吧,你的衣服不能再穿了。待會兒,我帶你出去。”

傅言卿換好衣服,暗自感慨趙梓硯心細如塵。自己昨夜躲躲閃閃,顧及不上,都不知她何時将屋內她留下的痕跡,掩蓋的一幹二淨。想到趙墨箋的話,眉頭狠狠皺了起來,那人到底讓趙梓硯幹了多少危險的事情,什麽叫每月便不會讓她難熬?

繞出屏風,趙梓硯也收拾妥當了,她穿着一身水色錦衣,雲紋壓底,腰間兩側垂着一對流蘇,襯得玉帶輕束的腰肢更為纖細。頭發很是随意的用一根白玉簪束着,這般看起來,倒像是普通人家的小姐,不比趙墨箋,一看便是非富即貴。只是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利落,襯着那柔和的五官,讓人十分舒服。

昨夜匆忙,只是驚鴻一瞥,便讓傅言卿驚豔莫名,如今看着六年未見的小孩長成如今這般亭亭玉立的模樣,傅言卿便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上一輩子的趙梓硯也是漂亮的很,卻被厚重的陰郁掩蓋,如今在她面前的這人,卻是幹淨柔和得不像話。

趙梓硯見她有些出神地盯着自己,嘴角抿出一絲淡笑:“你暫且等待片刻,我出去一趟。你這一身是府內侍從的衣服,待會兒我便帶你出去。”

傅言卿看到她眼裏的笑意,有些不自然地挪開目光:“多謝九殿下出手相助。”

趙梓硯神色微凝,最終卻只是嘆了口氣,徑直出了屋,讓傅言卿嘴裏忍不住想問的話,也悉數吞下。

盯着緊閉的房門,傅言卿凝了凝眉,等到她将京城裏的形勢摸清,她便能無所顧忌地扶持趙梓硯,無論她身後勢力如何,絕不許再讓她在趙墨箋面前如此折辱,她想護着的人不多,而趙梓硯,她卻已然不能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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