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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趙梓硯睜着眸子,顯然有些意外。傅言卿苦笑一聲:“可是見了你……我卻有些動搖了。”

“我……讓你失望了?”趙梓硯有些低落道。

傅言卿搖了搖頭:“不,安兒,你……你不喜歡那個地方,那個位置,你也不會喜歡,是我太自私了。”

這一聲安兒讓趙梓硯眸子一亮,掩不住歡喜地道:“你肯認我了!”

傅言卿看她開心的樣子,同之前那個模樣完全不同,心裏忍不住發軟,略微無奈道:“你都認定了,我認不認,又有何用?”

趙梓硯低聲笑了出來,随後卻是捂着心口猛咳了起來。

傅言卿臉色微變,忙起身給她順背,剛一觸到她的衣衫,心裏頓時一緊,這人身上的衣服早被汗濡濕了!

“你到底哪兒不舒服,怎的出了這麽多冷汗?”此時她話語中的急切已掩不住了。

趙梓硯神色倦倦的,擺了擺手:“只是病了,許久未曾病得如此厲害,身上一時冷一時熱,虛的緊。”

傅言卿忙扶着她去床上躺下:“是我不好,明知你病了,還跟你說這麽多。”說罷又去桌上倒了水,扶着趙梓硯讓她喝下。

“我沒事,之前吃過藥了,睡一覺便好了。”

傅言卿皺眉道:“屋外可是你的人?”

趙梓硯點了點頭,眼看傅言卿要起身,她伸手拽住了她。她實在有些熬不住了,有些迷蒙地低聲呢喃道:“你不必顧慮我會不喜歡那個位置,如果大皇兄不成,我定會争那個位置。與我而言,再也沒什麽比無法護住身邊之人,更難忍的了。”哪怕眼下這蝕骨錐心的痛,也總有結束的時候,可是失去,卻是綿綿無盡頭。母妃,慕姨,傅言卿,她都只能眼睜睜看着她們離開她的世界。這次,絕對不可以。

傅言卿聽罷有些沉默,片刻後她才站起來,打開門輕輕敲了幾下。

一個黑子女子悄然掠了過來。

“你家殿下發熱了,打盆熱水來。”

女子點點頭,轉身隐去。

等傅言卿拿了熱水走進卧房,趙梓硯已然擰着眉睡着了,額際的發絲被打濕,淩亂的貼在臉上,顯得孱弱而惹人憐。

傅言卿低低喚了她幾句,見她沒反應,嘆了口氣。只是方才趙梓硯出了一身汗,身上的單衣都濕透了,這般睡着豈能舒服。可是看着她難受的模樣,也不忍把她叫醒。

擰了帕子替她将額頭上的汗擦幹淨,低頭猶豫了片刻,想着之前想察看她身上的傷被她阻止,她正了正神色,手指探向趙梓硯中衣系帶。

沒了系帶的束縛,軟薄的中衣再也掩不住藏在底下的年輕身體。纖細平坦的腰肢盈盈露出一片,白皙精致的鎖骨,若影若現的美好弧度,讓之前有幸近距離窺得全貌的傅言卿不自在地別過頭,沉靜的臉色隐隐有些發紅。

微微垂下眼睑,傅言卿拿起毛巾趕緊替她擦淨身子,指尖偶爾觸碰到溫熱細膩的肌膚,暈開一層薄汗,仿若觸碰到上好的瓊脂,讓傅言卿這麽多年,頭一次感覺到什麽叫窘迫。

拿着準備好的幹淨衣服,替她穿好,趙梓硯睡得沉,這般折騰也只是靠着傅言卿一動不動,到讓傅言卿松了口氣。只是換好衣服後,她心裏卻是越發疑惑,趙梓硯的确沒受傷,除了上次未痊愈的劍傷,便是青紫也沒有。可是她也不信趙梓硯所說的生病,眸子輕擰,目光落在趙梓硯一直捂在心口的手上,方才替她換衣服,她也是這般擰着心口衣衫,是那裏疼得厲害?趙墨箋到底對她做了什麽?

可是趙梓硯明顯不願同她說,傅言卿心裏憂心,卻也無可奈何。看着她依舊哆嗦,只好替她揉捏全身筋骨,再小心渡了些內力,讓她舒服些。守了趙梓硯半夜,怕落音她們擔心,傅言卿只能離開,看到房裏放着的香爐,點了安神香,這才悄悄離開。

回到薛府已然亥時,落音幾人都沒睡,看到傅言卿頓時松了口氣,急急道:“主子,你沒事吧?”

“對不住,讓你們擔心了,我沒事,只是去見了位故人,這麽晚了,趕緊去休息。”

“以後讓人跟着。”無言在一旁留下一句話,便退下。

“雖說主子不對,無言大人也太冷了些。”落音皺了皺鼻子,不不滿道。

“他的性子你才又不是第一次知道,快去睡。”傅言卿微微笑了笑。

“是。”

傅言卿坐在屋內,想到趙梓硯,又想到這次拿到的東西并非真正的羊皮卷,揉了揉額角。景帝撐不了多久,若是不盡快行動,以蕭家的勢力,帝位極有可能落入趙墨箋之手。

只是,思及景帝的性子,傅言卿卻是眯了眯眼,他所疑心的可不僅僅是西南王府,如果蕭家暗地裏的勢力暴露出來,景帝即使有心傳位于趙墨箋,也須得先削弱蕭家。外戚幹政,禍及皇權,可不是個例。

也許,先得讓他們自己生嫌隙,看着手裏得半塊殘卷,傅言卿微微笑了笑,看來趙墨箋是打算私自吃下永帝寶藏了,如此甚好。

一夜思慮,傅言卿心裏大致有了計劃,第二日起來,薛恒便興沖沖趕到了別院。

“小瑾兒!”

傅言卿微微行禮,有些好笑道:“薛叔叔,為何這般開心,莫不是有喜事?”

薛恒瞪了瞪眼:“我哪裏有什麽喜事,又在打趣你薛叔叔!”

傅言卿低頭抿嘴輕笑,又聽着薛恒道:“唉,昨日不是同你說了,我府上都是一群糙老爺們,讓你住在這怕委屈你,而且以後行事也不甚方便。這不,讓我那侄子去打聽京城有沒有好的宅子,還真讓那小子尋到了一處絕佳之處。”

“麻煩薛叔叔了,不知道在何處?”

薛恒擺了擺手:“不麻煩,就在京城南面大街上,位置到是很不錯,原本是一位姓宣的富商的府邸,正好,他有急事要離京,便賣了。朝廷內許多王公大臣也在周邊,觀察一些東西,倒是方便。”

傅言卿點了點頭:“如此甚好。”南面?趙梓硯似乎在住在那邊。

薛恒看似是個粗人,實則心思缜密,這般宅邸,怕也是他細心囑咐的。

薛恒說完頓了頓,低聲道:“還有一點,你肯定滿意!”

傅言卿見他賣關子,挑了挑眉:“哦,還有什麽?”

“你不是說,你很看好那位殿下嗎?之前,她方被今上賜了府邸,便在那府邸隔壁!”

傅言卿一愣,這麽巧?

薛恒見她那副模樣,咧嘴笑道:“日後,你們要是有個什麽,便可以夜裏見面,神不知鬼不覺,豈不妙哉。”

傅言卿微微抽了抽嘴角,的确很妙,她昨日可是剛偷偷去了一趟,不過總覺得薛恒說的很微妙,什麽叫她們要是有個什麽?

“不知何時可以入住?”

“他們離開匆忙,且又路途遙遠,家具等物件皆齊全,其他你還需要的,我讓那小子替你置辦便是。如果你願意,今日便能搬過去。”

“嗯,也好,不然在這怕是讓有心人留意,日後生是非。對了,薛叔叔,昨日之事,還要麻煩您了。”

薛恒搖了搖頭:“跟叔叔客氣什麽,明日便是沐休,我恰好要同中書大人商談事務,倒時試探一二。只是,小瑾兒,往後便用這面目示人麽?”

薛恒有些心疼,這孩子自小便被送到宮裏,他彼時怕被陛下察覺同西南王府的私交,從不敢過多關注,卻也曉得她過得不好。如今又只能改頭換面,抛卻身份,在這虎狼之地,為西南王府掙得生機。

傅言卿微微撫了下臉龐,輕笑道:“薛叔叔,傅言卿已然在六年前化為塵土了,現在蘇瑾不是挺好麽?除了身份,傅言卿有的我都有了,她沒有的我亦是有了,并沒什麽不好。況且,日後雖不能恢複身份,這真面目到是可以恢複的。”

薛恒眼裏滿是贊賞,當真不錯,小小年紀,卻能內秀豁達到如此地步。

過了巳時,馬車從薛府出發,一路朝南大街行去,薛恒将自己的親衛撥了幾個給傅言卿,扮作家丁一起入住新府。所置辦的用物仆人,皆是不少,一路過去,十分吸人眼球。

馬車停下,周邊一些百姓頗為好奇地看着這聲勢浩大的隊伍,私下裏議論紛紛,不知那位家世顯赫之人搬到了這裏。

看着一個年輕的藍衣姑娘緩緩自馬車內走下來,更是伸長脖子張望。

人的确很年輕,模樣不過二十歲,一身水藍色衣裙,纖腰窈窕。一頭墨發如瀑垂下,發髻間,一根白色發帶束着,縱然相貌不算驚豔,但是淡淡眉眼間,自有一股清冷優雅的氣質。

“主子,到了。”

傅言卿擡頭看着已然換成蘇府的精致匾額,微微挑了挑嘴角,目光随即朝右瞥去,那座宅子依舊緊閉着大門,雖然大氣典雅,卻依舊透着股寥落。怔怔出神間,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響起:“冒昧一問,這位可是蘇姑娘?”

傅言卿收回目光,淡淡望向聲音來源,一個錦衣男子正從府裏出來,拱手問話。

傅言卿微微颔了颔首:“正是,公子可是薛叔叔的侄子。”

男子笑得溫潤:“正是,蘇姑娘和叔叔親厚,便不用如此客套,我叫薛祁,你喚我名字便可。”

傅言卿到不多言:“初見便直呼姓名,于禮不合。”

薛祁也不介意:“是在下魯莽了,蘇姑娘先看看內裏布景,我尋得匆忙,不知是否合心意。”

說罷,帶着傅言卿幾人在府內各處轉悠,他對比處很是了解,各個布置用途,皆是如數家珍。

這個府內有座園子,設計布置都十分精巧,亭臺水流皆是講究,看來當初主人耗費了許多心思,難怪要價如此高。

“蘇姑娘,你看如何?”薛祁那你看着傅言卿,神色帶笑,卻又透着絲緊張。

傅言卿淡淡一笑:“很好,我很喜歡,多謝薛公子費心,勞煩了。”

薛祁見她之前一直神色淡淡,仿若沒多少情緒,這一笑雖淡,襯着那雙琉璃般的眸子,卻讓她整個人顯得很是清雅。他也算出生名門,所見的女子也不少,大家閨秀,才女名媛,亦是聲名在外,不乏才情樣貌都出衆的人。可是這般容貌不出彩,氣質卻如此吸引人的,倒是少見。

他這邊出神打量,傅言卿也不在意,只是将目光落在院牆外顯現出來的屋檐,這果然如薛恒所言,夜間十分适合……。

打住思緒,傅言卿對着薛恒施了一禮:“今日耗費薛公子許多時間,很是抱歉。府裏還有許多事需得處理,不便留公子,改日布置完善了,蘇瑾在好生謝過。”

薛恒見她字裏行間便是在送客,也十分識時務,拱手道辭。之前叔叔便囑咐他,來的這位姑娘要好生照顧,不可在如往日那般輕浮。他原本是出于敬重叔父,這才盡心盡力,如今見了本人,倒是比他想象中有意思的多。

“小姐,那位薛公子方才一直盯着您,是不是不懷好意?”落音抿了抿嘴,嘟囔道:“不是說是薛大統領的侄子,怎麽一點也沒他那般正派。”

無言一直安安靜靜地待在後面,見狀,難得開了次口:“是不懷好意,就不知道怎麽個不好法了。”

傅言卿瞥了他一眼:“薛叔叔信任他,自然有道理,年紀輕輕便是六品北軍中丞,亦是有真才實學。至于其他,不必理會。”

無論如何,只要與她計劃無關,那便無需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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