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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傅言卿有些複雜地看着她:“安……梓硯,昨晚我便說過,你,不需要為我做什麽,也不要為我犧牲什麽。那件事,如果你不願意,我便再也不會提……”

“你昨夜喚我安兒的。”趙梓硯仿若沒聽到她後面的話,擡眸看着她,輕輕道。

“你如今大了,不合适。”傅言卿那平靜的臉上竟是浮現一絲紅暈,雖然很淡,卻也落在了趙梓硯眼中。

傅言卿說完皺了皺眉:“我說的你可聽了?”

趙梓硯站起身,認真看着她:“我想替你做。你知道麽,人最痛苦的不是要做不願做的事,而是不知道做什麽。自從你出現後,我才覺得這世上原來不是只有我一個人獨自活着,我也有朋友,有人疼,有人憐惜。從此,也有了想做的事,那便是讓你開心,不用整天與她們虛與委蛇。”

說完她吸了口氣,有些自嘲道:“其實,當時我是想留着你的,我若能護住你,你便不會離開。可我做不到,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你離開,那感覺真是太糟糕了。如今,你回來了,我便不可能再重蹈覆轍。”

傅言卿心中情緒激蕩,當年離開皇宮中的那一幕,再次再腦海中回放,當時那雙眸子裏,一如現在,滿是疼痛和無奈。

“值得麽?”

趙梓硯抿唇一笑:“值不值得,時間會告訴我。”

傅言卿低眸不語,其實上一輩她覺得,趙氏一族的人都很像。無論性格如何不同,骨子裏卻當真流着一樣的血。他們聰慧,善于謀略,同樣,也善變多疑。

昔年的景帝,同她父王一起南征北戰,那份情誼,讓朝中多少人羨慕。可是一旦他登上了皇位,一切都變了。

她和趙墨箋這麽多年的情義,即使是利用,可是她卻是全心付出,難道當真便一文不值麽?不過是她更留戀帝王尊榮罷了。

趙梓硯呢?誠然她真的信她,可卻也不信她。經歷了這麽多的她,又豈是天真無邪之人。如今她為她做的一切,她感動,也心疼,可是心底卻總是怕的。人都是貪心的,太好了,總會忍不住去依靠的,可是一旦失去了,得到的痛苦,亦是百倍償還的。

她之所以猶豫扶持趙梓硯,心疼是一部分,其實也是害怕,趙梓硯如今投入的感情太多了。如果她真的想要那個皇位,依照她的品性,西南王府功成身退,避世隐居,定然不難。她也可以全心全力,守着本分,誠心誠意幫她。

可是自她們再重逢的那晚開始,她便知道,她和趙梓硯之間,沒辦法進行純粹的交易。她沒辦法用所謂助她登位,來回應她付出的一切。

趙梓硯見她一直沉默,眉間籠着一層陰霾,心裏微微有些無奈。她何嘗不明白,傅言卿并不希望虧欠她,這世上,最容易了斷的便是利益糾葛,最難還的便是情。

低眸苦笑,原本太過了解傅言卿,以為只有加深了這些羁絆,她方能在她心底占據一處不可取代的位置,如今看來,卻是讓她為難了。

吸了口氣,趙梓硯挑眉笑地略顯肆意,漫不經心道:“而且,你又怎知我不喜歡那個位置?”

傅言卿一愣,看着那雙眸子中閃着的股銳氣的人,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生殺予奪。一句話便決定了一個人的一生,我的身份,我的地位,皆不由我。同為皇家血脈,只不過因着他寵七皇姐,我便只能在她手下茍延殘喘。你該明白,若是最後登位的是她,我便只能永遠這般活着。幫你不假,想要卻也是真。”

“可你那晚?”傅言卿神色複雜,開口問她。

“我沒想到你會選我,而且,人都是會變的。”意思是指不過是她一番試探罷了。

傅言卿目光倏然盯着她,眉頭皺了皺。

趙梓硯也不在意,繼續道:“不過,即使你當時真選擇大皇兄,日後你也會改變主意的。”

趙梓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語氣間的篤定,神色間的張揚,讓傅言卿如此真實感覺到,在她面前的,不是趙祈安,而是九殿下趙梓硯。

傅言卿正了神色,良久後才輕聲道:“好。”

趙梓硯見她如此,勾唇笑了笑:“那,現在,陪我用膳可好?”

傅言卿眸光落在桌案上,淡淡一笑:“看來之前,你在這聽了半天。”

趙梓硯眸光微晃,只是提聲道:“再去備副碗筷,另外做份鴛鴦糕。”

傅言卿偏頭看着她,亦是對着院牆那頭道:“落音,午膳不必備了。”

落音幾人正有些緊張地侯在那,這時聽到傅言卿的話,頓時有些面面相觑。

方才傅言卿落下去時,便做了個手勢,讓他們摒退周圍的下人,而接下來對面兩人的話,讓幾人驚訝不已。原來,主子看中的竟然是那位存在感如此弱的九殿下。

傅揚不由想起之前傅言卿讓她打探九殿下時的表情,頓時了然。聽聞,主子這些年留心京城動向時,總是要特意叮囑多留意兩個人,一個是七殿下,另一個,怕就是這位了。只是這兩人感情竟然如此之好,主子最大的秘密都被她知曉了?

無言卻是眯了眯眸子,九殿下?想起那日兩人分別時,那位殿下的模樣,微微挑了挑嘴角,如此便順利多了,那位殿下,絕非一般之人。

趙梓硯吃飯十分斯文,看似慢條斯理,速度卻不慢,桌上的飯菜亦是不挑,除了給傅言卿布菜,基本都在吃。

等到傅言卿吃了一半,趙梓硯已經吃完了一碗。她吃飯時也不多言,到最後,傅言卿粗略數了一下,趙梓硯大概吃了四碗?

趙梓硯看着傅言卿舉着筷子,微張着嘴看着自己,這才停了筷子。微有些羞澀地抿了抿嘴:“我這幾日都沒怎麽吃,看見你,我開心,這才吃的多了些。”

傅言卿低下頭,裝作吃飯,趙梓硯卻是看到她微顫的肩膀,眸子裏笑意亦是濃了起來。雖然有些窘迫,可是她能開心亦是好的。

“我說的可是實話,你可比我府裏的飯菜可口。”

“貧嘴,可還要吃?”傅言卿接過她的碗,看了看,随後道:“不對,你方才咳得厲害,還是不要吃太多,喝點湯會好些。”

趙梓硯看着她,神色有些怔忡,這樣的傅言卿仿若是當年在宮裏時那般,總是這般無意間表現着她的體貼。

“你目前有何計劃?還是永帝寶藏麽?”

傅言卿點了點頭:“只是那日所得其中一份,卻并非真品。”

趙梓硯斂了斂眉,趙墨箋手裏那份羊皮卷,連她靠的近都只是在近期才得知,傅言卿遠在大理,又是怎麽知道的,而且趙墨箋府裏機關如此複雜,她如何能分毫不差地闖過?

心中嘆了口氣,她溫聲道:“瑾兒,你對永帝寶藏了解多少?”

傅言卿雙眸斜挑:“你喚我什麽?”

趙梓硯卻是明知故問:“這樣不好麽?你如今換了身份,自然喚不得卿兒,而姐姐麽,你雖比我大,可喚你姐姐,定然生疑。蘇姑娘嘛,你方才生氣了,肯定不好,其他我不喜歡,還是瑾兒最好,你說呢?”

傅言卿有些悶地道:“你都說完了,我還能說什麽。”

趙梓硯低頭輕笑,眉目間的病弱之意被驅散了大半,若非臉色蒼白,怎麽都看不出,方才她才吐過血。

“方才你吐血了。”不是疑問,而是篤定。傅言卿不打算由着她了,這小家夥自小便不愛惜自己,以前身不由己,如今她在,怎麽都不能讓她這般。

在看到趙梓硯神色微僵時,她斂眉道:“你不說,我不逼你,但是馬上請大夫。若我看到你臉色還這般差,我便給你請,曉得麽?”

僵了片刻的趙梓硯“撲哧”笑了起來:“好好,快別這麽嚴肅,我都長大了,你還同小時候那般,冷着臉唬我。”

傅言卿別開眼,輕輕哼了聲:“先說正事了,那永帝寶藏流傳了近百年,當初開國女帝便嘗試過派人去尋。只是彼時時局動蕩,再加上周邊國家虎視眈眈,也就擱置了。此後大夏各位君王也都或多或少尋過,卻都無功而返。直到當今陛下登基時,幾方意圖謀反,無意間再次掀起永帝寶藏的秘密。陛下平定叛亂,意外尋到了當初永帝埋藏寶藏時繪制的藏寶卷,只是這一部分太小,既沒多大價值,亦不知曉到底該有幾部分,因此最終也只是收入陛下私庫保存。”

趙梓硯點了點頭:“不錯,關于永帝寶藏,民間傳聞亦是不少。雖說無處考證,可是從皇族對永帝寶藏的關注,那批所謂鎮龍脈的黃金,以及彼時玄甲軍兵器和布陣圖,應該是真的。”

傅言卿微微垂下眼睑,的确是真的,不然她也不會想尋到它。上一世,趙墨箋幾乎成功了一大半,至于後來如何……她擡頭看了眼趙梓硯,估計真正得到的該是她吧。

“至于這藏寶卷到底有多少,我曾經在藏書閣見過一本永帝本紀,裏面記載了一段野史,‘帝蒙塵奔走,麾下五猛将,護帝至蜀,屯兵冶器。時玄甲衛,世人謂之神勇。及至五年,叛軍圍殲,國殇,帝崩,五将隕二,餘者攜太子商西逃',我記得,永帝退避于蜀,最終仍是被李元昌滅國,而後群雄割據,曾有人打着太子商的旗號,占據蜀地,大肆挖掘,卻無功而返。”

傅言卿眸子微閃:“也便是說,當初永帝知道擋不住李元昌,卻也不甘心就此一敗塗地。五年蜀地的積攢不可小觑,當時無法帶走,便只能掩藏。可是當時太子商年幼,又未必能成功逃脫,而且一旦有人叛變,便只能便宜李元昌,如此将藏寶之處繪于圖上,将其分散,雖自取困難,可卻也最為穩妥。”

趙梓硯微微一笑:“如此到是符合永帝的性子,如果沒錯的話,永帝能信任之人最可能便是那幸存的三位将軍,所以估計至少三份。”

“趙墨箋那裏必然有一份,至于陛下的那一份,想必也是她囊中之物了。”傅言卿神色平靜,眉頭微挑。

趙梓硯目光柔和地看着她:“什麽都瞞不過你,正如你所言,她已然得到了那份拓版。”

傅言卿擡眸看着她,那柔和中似乎透着股寵溺,讓她目光不知落在哪裏,只能低頭吃着快要空了的鴛鴦糕。

看她吃了幾塊,趙梓硯低聲問道:“味道怎麽樣?我特意去禦膳房問過禦廚,讓府裏學着做的,雖然不是禦膳房的禦廚做的,可已然練了許久,味道很接近了,不知合不合你心意。”

傅言卿心裏莫名有些難受,趙梓硯幼時雖愛吃鴛鴦糕,可是決不至于會因着貪嘴,特地去問這些。而方才這一碟點心,她也不過是動了一塊。那麽,如此費心,又是因着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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