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怎麽?味道不對,還是你不愛吃了?”感覺傅言卿情緒不對,趙梓硯神色微緊。
“沒有,很好吃。當初我和你提的……宮中那些人,你可曾留意了?”
趙梓硯頓了頓,眉眼柔和,仿佛在回憶什麽,随後揚起一個漂亮的笑容:“嗯,你說的我都記得,這個消息便是父皇身邊的副總管李盛告訴我的。你讓我留意禦膳房那個小太監,三年前,我救過他一次,又替他弟弟免了入宮為侍,如今他已經是李盛的幹兒子了,父皇也頗為中意他。之前廖全入私庫,暗中打開了藏寶卷,他便通知了我。我想,必然是給了趙墨箋。”
“你為何會信我,當年我也不過是委曲求全,怎麽會知曉這些,而且說的亦是毫無根據……”
“事實證明,并非毫無根據。那時候我都覺得,你像個神仙,似乎就沒有你不知道的事。”
傅言卿微微笑了笑,卻沒接話。
“對了,吐谷渾侵擾邊境,朝廷封蕭拓為征西大将軍,賜了帥印,前往西境。”趙梓硯想起什麽,皺眉道。
“征西大将軍?陛下主戰?”在她記憶中景帝一向偏向于求和,如今父王卸帥,他怎麽會在這個情況下征讨吐谷渾。
“而且,統帥為何不是劉昊?”
趙梓硯起身給傅言卿倒了杯水,輕笑道:“主戰的到是一向恨不得永保太平的侍郎張啓山和尚書令。不過,舉薦蕭拓的卻是我。”
“為何?”
趙梓硯抿了口茶:“七皇姐她們一直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勸父皇出兵,為的不就是這個麽?她一直希望我聽話,我便聽了她的話,讓蕭拓去。”
說完她看着傅言卿:“西境兵權,如今可遠比當初西南王府的重。去了那裏,做一些事自然是方便了,可是西南王府握着西南兵權便如履薄冰,那本就掌管京都神機營的蕭拓,又會如何?父皇寵愛的是七皇姐,可不是蕭拓。再者,她們若不動,父皇又如何知曉,誰在打永帝寶藏的主意。那時,征西大将軍,手握西境兵權,瞞着陛下搜尋永帝寶藏,豈不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西境大軍,常年戍守西境荒漠之地,比起皇命,他們忠于的更多是軍令,信奉的亦是同甘共苦。常年居于京城,繼承爵位的蕭拓,想要融入,難。”傅言卿淡淡接過話頭。
兩人目光對視,皆是微微一笑,這個開頭到是好的很。
用過飯,傅言卿便回了自己府內,落音幾人看着她神色自若地從那院牆上翻過來,欲言又止。
傅言卿看了她們一眼,淡聲道:“你們用膳了麽?”
“用了。主子……隔壁那位?”
傅言卿回頭看了一眼,眼裏帶了絲笑,随即又隐沒:“盟友。”
落音和傅揚對視一眼,看着傅言卿信不進了屋子,低聲道:“盟友?我怎麽覺得主子見了她便很開心?”
傅揚也有些不得其解,傅言卿自從回到西南王府,便變得異常穩重,平日裏除了練功,剩下的便是着手安排在京城布下的暗樁。這六年,西南王府不僅建立了搜集信息的組織,便是在糧食絲綢等方面的生意也是越做越大。
雖然後來有小王爺幫襯,可是卻從來沒輕松過。要鎮住那些人,自然要有威信,平日裏主子便少有情緒,也幾乎沒真正開心過。只是方才提到那位,那眼裏的笑意卻不做假。
“主子性子我們都清楚,對于盟友,她歷來是禮遇有加,卻不會那副模樣,看來,那位殿下與主子關系不簡單。”
等到夜裏,新宅裏的一切總算全部整理妥當了。夜裏的京城比之白日少了許多喧嘩,暮色沉沉中,西方鬥牛間,一輪明月皎皎若盤,銀色清輝落下,宛若給這座園子蒙了層紗。
傅言卿走出院子,淡淡暗影落下,此刻已然無人守在這裏,寂靜地有些清冷。
在月色中站了許久,正當她低頭有些暗嘆自己瘋魔時,一抹白色衣角自槐葉中垂下,趙梓硯坐在那根樹桠上,眸中含笑:“夜色正好,可否陪我賞月?”
傅言卿倏然覺得心中那絲躁動安靜下來,嘴角勾起一抹淡弧:“賞月不錯,可惜無酒。”
趙梓硯眉眼間笑意盈盈:“等我。”足間輕點,猶如一只白鶴,悠然離去,不過片刻,手裏便多了一個酒壺以及兩個白玉杯。
她随手将酒杯放在一旁,俯下身伸出右手看着傅言卿。
傅言卿靜靜注視她,片刻後握住了她的手,借力被趙梓硯拉在她身側坐着。
兩人坐在樹上,趙梓硯顯然很開心,将杯子遞給傅言卿替她滿上,自己也準備倒了杯。
那邊傅言卿仰頭喝完酒,随手将趙梓硯手中酒接了過來:“你還病着。”
趙梓硯微愣,随後有些失笑道:“竟是讓我看着你喝?”
傅言卿沒接話,她坐在樹上也是端端正正,右手搖晃着酒杯,随即側頭看着趙梓硯:“我還未問,那夜,你如何認出我的?”
趙梓硯眉眼微彎,仔細看着她,随即她伸手朝着傅言卿臉龐撫了過來。正當傅言卿不自然地想撇開時,她勾了下唇角,擡手虛擋住傅言卿下半張臉。
那清雅漂亮的臉上帶着絲暖暖笑意,一雙墨色的眸中似乎也撒了一層月華,依稀有些朦胧,就這般看着傅言卿的眸子,片刻後才柔聲道:“瑾兒如今同當初樣貌變了許多,縱然不蒙面,我怕也認不出的。可是這雙眸子,卻沒變。”
随後她擡頭看着懸挂天際的明月,低聲呢喃道:“這世上,再也找不出這樣的眸子了。”看似沉靜無波,卻暗湧着讓人心疼的滄桑,漂亮的猶如琥珀,積攢沉澱了許多歲月過往。
傅言卿看着她,感覺自己被那雙眸子完全吸了進去,深邃去這夜空一般,卻溢滿光輝。這人的眼睛,也是這般獨一無二。
趙梓硯轉過眸子看着她,兩人坐在槐樹上,任由透過枝桠縫隙的月色落在兩人身上,靜谧間,透着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愫。
許久後,傅言卿才回過神,伸手摸了摸心口,這裏似乎跳的有點奇怪。
“怎麽了?”趙梓硯看到她的動作,怕她是不舒服,忙詢問道。
傅言卿搖了搖頭,随即淡笑道:“如此一來,豈不是很容易暴露。”
趙梓硯起唇輕道:“這世上,有多少人能如我這般榮幸,可以看到不加掩飾的你?”
傅言卿一怔,笑了起來,仰頭再次喝幹了杯中的酒:“彼此彼此。”
趙梓硯聽了,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輕聲笑了出來。
傅言卿一人獨自喝着酒,趙梓硯被她搶走了杯子,也沒再拿過來,只是嘴角含笑地在一旁安靜地看着她,目光寵溺而溫暖。
等到一壺酒空了,傅言卿有些含糊不清道:“這酒味道真是不錯,喝完後,唇齒留香……感覺……好輕松。”
趙梓硯看她臉色微紅,眸子也失了清明,帶着一層水霧,迷迷蒙蒙地看着她,忍不住頓住了呼吸。月色照着暈紅的臉頰,不驚豔卻透着股誘惑的臉龐,一切美得不真實。
“瑾兒……”
“嗯?”傅言卿嘟囔着回了句,露出一個算得上明媚的笑意,趙梓硯知道,她醉了。
這酒入口清甜,口齒留香,卻是經過特殊釀制的,勁頭遠非一般酒可比。因此釀制的人給它取了個名字——“醉紅塵”,一夢醉紅塵,一醉遠煩憂。傅言卿憂思很重,精神繃得太緊,這酒,很适合她。
正微微出神間,傅言卿卻是突然靠了過來:“安兒……你莫要瞞我。”
這一聲安兒恍然若夢,帶着傅言卿滿滿的擔憂,直直擊中趙梓硯的心,讓她一時間忘了伸手去扶住那個醉意已濃的人。
只見她身子晃了晃,仰身自樹上倒了下去。趙梓硯一慌,手也撈了個空。這槐樹約摸離地兩丈多高,這般摔下去,定然會受傷,趙梓硯反應極快,左手立刻扯下腰帶,卷住傅言卿,同時也自另一邊跳了下去。
兩人各占據腰帶一端,繃緊後便纏在了一處。趙梓硯一手抓緊腰帶,一手圈住她的腰,兩人便這般面對面貼在了一起。
傅言卿靠地極近,她眯着眼看了趙梓硯片刻,覺得有些費勁,便伸手捧住她的臉,讓她離她遠點。迷迷糊糊看清眼前的那張臉後,她蹙了蹙眉頭,捏了捏她軟軟的腮幫子:“你怎麽生得這般好看,比……比以前還好看。”
那帶着酒香的呼吸打在趙梓硯臉上,配上她這般模樣,讓趙梓硯心跳驟亂,慌忙抱着人落在地上。
被趙梓硯環住腰身,靠着柔軟馨香的懷抱,傅言卿把下巴放在趙梓硯肩頭蹭了蹭,便安心睡了過去。
趙梓硯垂眸看着她,臉上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醉的真快,不過好在,能讓她好好歇歇。思及她之前那句話,趙梓硯眸子暗了暗。原本這樣讓她記挂着便是她一直想要的,可是真看到這個人慌神擔憂的樣子,她卻忍不住收手。想讓她心疼自己,卻又怕她太心疼自己。
想到自己的身子,趙梓硯眼裏有些痛色,垂眸看着醉意朦胧的人,她喃喃自語:“卿兒,我到底該拿你怎麽辦?”舍不得遠,怕傷己,卻又怕太近,日後傷她。
搖頭苦笑一聲,她吸了口氣,彎腰将人小心翼翼抱在懷裏,起身便朝房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