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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不過走到門口,落音和傅揚便出現在園中,兩人頗為擔憂地打量着趙梓硯懷裏的人。

趙梓硯掃了眼欲言又止的兩人,溫聲道:“這酒與尋常酒不同,你們主子醉了。”

傅揚上前一步,躬身行禮道:“多謝九殿下,主子交給我們吧。”

趙梓硯腳下一晃,避開落音伸過來的手,目光淡淡在兩人身上掃過,随後落在傅揚身上:“不必了,雖然是主仆,可男女授受不親,我抱她進去便好。”

落音眸子瞪大:“……我是……”女子。

“你們主子很累,我才給她喝這醉紅塵的。煩請姑娘替她備些熱水,我給她吃些解酒的,以免她醒後不舒服。”趙梓硯沒給落音說話的機會,微微笑着開了口,抱着傅言卿便進了內室,留下僵在外面的兩人。

從那一驚一笑中回過神的落音,有些不可思議道:“一口一句我們主子,可這位殿下完全沒有我們是主子屬下的意識啊?男女授受不親,我……我明明是女子,怎麽可以……”

傅揚雖然也是被驚到了,可終究是沉穩的人:“主子肯同她喝酒,已然表明她們之間的關系了。阿音,別鬧脾氣,去備些熱水吧。”

“憑什麽她可以抱着主子,我們不行。”落音乖乖去了,卻是不開心地嘟囔道。

趙梓硯将傅言卿抱到床上,準備替她解了外衫鞋襪,只是傅言卿異常警覺,她手指方捏上她的腰帶,那人卻突然睜開了眼,死死握着她的手。

趙梓硯微微一驚,忙湊過去溫聲道:“乖,是我。你好好睡,我給你解了外衣,可好?”

傅言卿眨了眨眼,複又有些迷蒙,低低呢喃了聲,便松開了手。

小心替她掖好被子,擺了個舒服的姿勢,趙梓硯便在一旁癡癡看着她。這六年了,她未曾一日忘了她,概因幼時她給她的溫柔體貼,成了她痛苦之時的一絲慰藉。這些年,她也在自己有能力後,暗中派人去找過她。傅言卿藏的很好,她雖沒得到消息,卻也心安。

趙梓硯之前覺得,傅言卿于她而言,像姐姐,亦是友人先生,可如今見了面,卻覺得忍了六年的她,如今竟是一日也忍不住。總想見她,知曉她住在隔壁,明知該避嫌,可是到了夜裏便忍不住過來尋她,看着她,便覺得很輕松。

在她神思恍惚時,落音端着熱水走了進來。

“殿下,我來伺候主子休息,殿下也回去歇着吧。”

趙梓硯看着她,搖了搖頭:“她很警覺,還是我來吧。”

落音有些不服氣,正色道:“我跟了主子六年,主子自然不會覺得不安。”

趙梓硯察覺到她的不滿,挑眉笑了笑,退開了一步。

落音放下銅盆,擰幹了毛巾,想替傅言卿擦擦臉,平日裏,傅言卿甚少讓人伺候,落音其實有些忐忑。

帶着熱氣的毛巾靠近傅言卿的臉側,原本睡着的人頓時擰住眉,随後便睜開了眸子,有些冷凝地盯着落音。

落音心頭一跳,頓時結巴了:“主子……我……我給你……”

趙梓硯抿嘴笑了笑,湊過去握住傅言卿的手:“你一身酒味,怕是不舒服,給你擦擦,好不好?”

傅言卿自幼警覺性一直很高,這一點,在她還是孩子時,趙梓硯便充分見識了。縱然病得糊塗了,也很難讓人這般靠近她。就連她,也是在許久後才能讓她心安。

傅言卿看似淩厲,實則有些糊塗,看了看眼前這張臉,呢喃了幾句,這才歪着頭睡了過去。

趙梓硯低頭看着她,耳邊出來一聲惱怒的輕哼,她轉頭看着落音咬着嘴唇擰眉的模樣,淡淡笑了起來。

眼看這姑娘要炸毛了,她收了笑,輕聲道:“這些年她過的很辛苦,之前在皇宮便是,幾乎從未放下心真正睡安穩過。你莫怪她,不是她不信任你,只是她早就習慣如此了。”

她眉宇間有些心疼,嗓音柔和,頗為認真同落音解釋着。落音雖看起來略孩子氣,心思卻通透,如何不明白傅言卿的辛苦,方才不過是針對趙梓硯。只是如今看着這個九殿下對她一點架子都沒有,反而怕她誤會主子,在那裏解釋,頓時對眼前這個漂亮的殿下心生好感。

她撇了撇嘴:“我自然曉得,怎會怪主子,可是……主子對你怎麽……”

趙梓硯低頭替傅言卿擦着手心,似乎是想起什麽,低聲笑了出來:“方才她不過是瞪你,當年,她可不止一次将我掀翻在地。如今她肯對我放下戒備,可是被這般兇了三年之後,才有的。”

“你……你之前在宮裏就同主子很親密麽?”

趙梓硯眸光一凝,偏頭看着她,眼裏透着一股淡淡的殺意。

落音見狀挑了挑眉:“我可是誓死跟随主子的,自然對主子身份自然很清楚,你不用這樣看着我。”說完,她又頗為生氣的嘟了嘟嘴,扭頭走了出去:“氣死我了,到底誰才是主子的屬下,這樣的事分明都是該我們做的才是!”伺候主子被搶了,保護主子也被搶了,這位殿下還真是……

不過已然篤定這位殿下對自家主子不一般,她也不再擔心,出去跟傅揚抱怨去了。

趙梓硯有些失笑,揉了揉自己的腦袋,她也有些精神緊張了。

不讓落音動手,雖說有這個理由,可是最重要的是,她竟有些不樂意讓他們碰傅言卿,哪怕是很親近的人。

至于擦身,趙梓硯抿着嘴看着穿着白色單衣的傅言卿,目光有些飄忽,片刻後她甩了甩頭,低低道:“你臉熱個什麽。”

等到落音再回來時,便見那個溫和淡然的九殿下有些匆忙地走了出來,看到自己時,也是愣了下,有些冷淡道:“我替她收拾好了,你莫吵她,明日待她自己醒便是。”

等人越過院牆消失時,她方才後知後覺,九殿下的臉怎麽這麽紅?難不成也喝多了?

翌日天明,又是一個惠風和煦的晴日。蘇府的仆從已然開始打掃庭院,只是那棵大槐樹所在的園中卻是顯得格外安靜,只因裏面的主人此刻仍在安眠中。

傅言卿睜開眼時,屋裏顯得有些暗,她眸光掃了掃,床帷被圍的嚴實,起身探頭看了看屋內,窗戶也被遮好了,只有那縫隙中透露的明亮光線昭示着天已然大亮了。

口裏有些幹,下床倒了杯水,抿了一口,水竟還是溫熱的。記憶裏昨,夜應該是同趙梓硯喝酒了,有些模糊的前段依稀閃過,傅言卿嘴角微微勾起,恰在此時,一聲輕響,落音悄悄推門進來了。

看到坐在那的傅言卿,臉上有些喜色:“主子,您醒了?”

“嗯,現下是何時辰?”

“主子,已經辰時三刻了。昨夜九殿下說您有些累了,特意讓我們莫要驚擾,讓您多休息。”落音将窗戶打開,又将手裏洗漱用物替傅言卿準備好。

傅言卿微微挑了挑眉:“你們何時如此聽她話了?”

落音一愣,不好意思笑道:“主子如此信任她,我們自然也會待她不同,雖然昨夜她有些讨厭,但她當待主子當真很好。”

“何出此言?”傅言卿聽說趙梓硯讨厭,不由奇道。

落音撇了撇嘴:“主子昨夜醉的厲害,是九殿下抱您回房的,說什麽男女授受不親,不許我和傅揚動手。連給您淨身換衣,還說您太警覺,我們近不了身,都是她親手做的。”雖說最後那是事實,也不妨礙落音耍性子,告小狀。

“……”傅言卿聽得卻是一臉愕然,臉上也有些尴尬。這些她當真一點也不記得了,那個小家夥……實在是……

“主子您說說,一個殿下跑來搶我的活,可不是讨厭麽?”落音見傅言卿愣神,複又加道。

傅言卿微微咳了一聲,耳根子有些發紅,臉上卻依舊沒多少表情,兀自在那整理洗漱,随後才道:“是挺讨厭的,我會替你訓她。”言罷,便快步離開了房間。

留下落音嘟嘟囔囔:“也不用訓,我只是抱怨下。”

趙梓硯身子好了許多,已然上朝去了,傅言卿雖然不放心,卻也不能太明目張膽去同趙梓硯接觸太多。想着之前那邊傳來的消息,便帶着傅揚去了長央街。

兩人都是一身簡單的服飾,收斂周身氣場後,走在人群密集的街頭卻也不引人注目。

傅言卿似乎只是随意閑逛,最後卻是将目光落在一間糧鋪上,擡眸看着招牌上刻着晟記二字,輕輕挑了挑眉,字跡娟秀,風格簡潔,倒是符合那人作風。

踏步進去,一個面目清秀的夥計便迎了上來:“客官,可是要買糧?店裏最近新收的糧食,粗糧,粳米,白面等俱都有。”

傅言卿走過去伸手捏了一小撮大米,看着最後一位買糧之人離開,才點點了頭,瞥了眼低頭正在專心算賬的掌櫃,緩聲道:“嗯,不過我要的糧卻是有些特殊。”

夥計微微一愣,卻很快回過神,随後依舊笑道:“客官請講。”

“我要春麥五粒,夏菽四顆,秋黍三株,冬稻四兩,外加四稷一斤。湊個五谷豐登,天下太平。”傅言卿說完,算珠碰撞之聲倏然而止,目光恰好撞上與擡頭看她的掌櫃。

掌櫃已然鬓角霜白,那雙眸子卻是帶着一股暗藏的鋒芒,此刻不加掩飾地審視着面前這個年輕女子。

傅言卿不避不閃,随後抿出一絲淡笑,對着掌櫃颔首施禮。

掌櫃亦報以一笑,起身拱手行禮:“姑娘要的雖奇,卻也難不到老朽。還請後屋暫且休息一下,老朽自當備齊。”

傅言卿忙回了一揖,溫聲道:“多謝老人家。”

掌櫃哈哈一笑:“客官客氣,請。”

傅言卿和傅揚依言進了後屋,老人對着夥計低聲耳語:“請大小姐過來,便說,故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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