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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見她這般,趙梓硯心裏一痛,感情似乎就是這般,未曾察覺時便可自欺欺人,可是一旦那層薄紗被揭去,一顆心便倏然明朗。對方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便能毫無阻隔地探到你的心頭。

她勉強壓抑了情緒,輕笑道:“沒事啊,只是有些累了。”

說罷她又摸了摸肚子:“還有些餓了。”

傅言卿臉色微凝,嚴肅道:“可你臉色不好,手也很涼。”

趙梓硯別開目光:“餓了自然……”

傅言卿卻不給她找借口的機會:“若真的餓了,為何不過去用膳,一個人躲在房裏作何?”

趙梓硯很少看到她這般嚴肅,那模樣看起來是非問到底不可。她也不再插科打诨,擡眸定定看着傅言卿。

她的目光十分直接,這般盯着她,仿佛要看進她的心裏,只是其中卻又透着濃濃的情緒,讓傅言卿卻有些不敢去揣測,方才那股氣勢完全被趙梓硯壓了下去。

就在傅言卿有些忍不住時,趙梓硯卻移開了眼睛,輕聲道:“我只是有些難過,有些事情讓我有些累。”

傅言卿喉頭有些凝滞,這樣的趙梓硯似乎帶着上一世的影子,透着一股陰郁,卻多了許多脆弱。

“三年前,有批江湖中人突然找到了我,說他們的主子要他們尊我為主。”趙梓硯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起來,最後才平靜開了口。

“江湖中人?可他們應該很不喜與朝廷有所牽扯才是?”聽了她說的話,傅言卿很詫異,卻又覺得松了口氣。

“不錯,我覺得古怪,只是當初他們的确一直跟着我,而我又正是處于緊要關頭,也便接受了他們。之後才知曉,他們是江湖中頗為有名的鬼樓。”

鬼樓?江湖中傳聞鬼樓的死士,猶如厲鬼一般,行蹤詭異,行事也頗為狠辣,但自從二十多年前,便甚少出現在人們眼前,他們怎麽會找上一個無依無靠的皇女?而且那人分明知曉趙梓硯的存在,可是一個從來未踏入江湖的皇女,江湖中誰會和她有糾葛?

只是,上一世蕭淑儀幾次讓趙墨箋除掉趙梓硯,暗衛刺客派了無數,可是從來未能得手,最後才讓她安然回到了蜀地。那,如果當時她身邊有那樣一批人,倒也合理。

“那你是心煩鬼樓背後那個人?”傅言卿輕聲問道。

“不錯,這些日子,魑魅她們私自做了些決定,想來便是那人授意。三年了,鬼樓幾乎都在我的掌控下,我知道他們對我沒我惡意,可是那人決不可能平白無故護我,我思來想去,卻也只能想到一人。”趙梓硯眉眼間透着股煩躁,似乎很倦。

傅言卿嗓音忍不住柔和下來:“你是說你母妃麽?”

趙梓硯有些頹然,點了點頭。她目光看着遠處的天空,神情有些飄忽:“這些年宮裏沒人敢提及母妃,就連伺候過她的宮女內侍,都遣散無蹤。母妃走時,我尚年幼,可是卻依稀記得,她離開時,我并沒有見到她最後一面,甚至也沒見過她的遺體。我不過是從慕姨那,從宮裏所有人嘴裏,得知她不在了。沒有舉行喪禮,整個皇宮,也只有我和慕姨二人替她守靈。”

她的聲音雖平靜無波,可是傅言卿卻覺得那字字句句,都是含着血和淚的,聽得她喉頭發堵:“梓硯。”

趙梓硯低頭笑了笑:“我沒事的,都過去十四年了,我連她的模樣都忘了。”

她這般說,可是傅言卿怎麽會不明白。當初她将還是小小一個的她,從太液池撈上來時,她還迷迷糊糊抱着她喊母妃,猶如受傷的小獸一般,帶着濃濃的依戀。有時候縱然記不得模樣,感情卻難以被時光磨滅,尤其是對趙梓硯而言。

雖說告誡自己需得懸崖勒馬,絕不可以在放任自己陷入深淵,可是此刻看着這個裝作若無其事的人,她卻再忍不住,心疼的無以複加,伸手輕輕抱住這單薄瘦弱的身子:“梓硯,你別說了,我懂的。”

溫熱柔軟的身子此刻就在懷中,她低聲說話時帶着震動的顫音,如此近距離傳遞給她,讓原本沉重苦澀的心陡然快了起來。之前一直告訴自己,她已然別無所求,可是此刻傅言卿這溫柔的懷抱,讓她所有的自制力都崩潰了。

眼睛此刻有些酸痛,她紅着眼,努力睜大眸子,怕自己會忍不住濕了眼睛。她低頭看着懷裏的人,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擡了起來,帶着些許輕顫,似乎想要回抱她,卻在快觸及衣衫時,又隐忍地握了起來,最後輕輕将傅言卿推開,啞聲道:“謝謝你。”

傅言卿緊緊抿着嘴,最後才緩緩道:“我曉得你在懷疑什麽,你莫要給自己太大壓力,無論真相如何,我會陪你走下去,查下去。”

趙梓硯看着她,笑了笑,認真點了點頭,這樣就好了,這人終究是在乎她的。

傅言卿微微一笑,目光在她平坦的腹部晃了晃:“不早了,它定然餓壞了,再不去吃,它就要鬧了。”

趙梓硯一愣,随即耳根子有些發紅,卻正色道:“它在你面前才鬧,以前很乖的。”

傅言卿眉毛一挑,故作嚴肅道:“果然跟它主人一樣,心眼多,就會裝可憐讨乖。”說罷,臉上竟是露出一個略顯狡黠的笑意。

傅言卿一慣淡然成熟,這樣的笑容便是幼時,趙梓硯也沒見過幾次,頓時一愣,看着傅言卿轉身躍上枝頭,回頭道:“再不來,鬧也不成了。”

趙梓硯站在原處,看着她離開,嘴角笑意越來越大,灼灼如桃花。将喜怒哀樂系于她一身,當真不知苦多一些,還是樂多一些。

雖說之前糾結傷神,可是這頓飯卻頗為融洽,甚至這幾天讓兩人覺得不适的感覺也都煙消雲散。

趙梓硯依舊不負所望,還是吃了三碗米飯,喝了一碗湯,傅言卿則在一旁柔和地看着她。

遞給她絲巾擦了擦嘴,傅言卿才開口道:“蕭拓今日合該出征了吧?”

“嗯,滿朝文武皆去送行,已然走了。”

“那,軍饷一事,也該抓緊了。想來,趙墨箋那邊已經開始行動了吧。”傅言卿看着落音将東西收下去,淡聲道。

“不錯,籌集的銀兩和國庫的撥款都已然到位了,如今京城各處糧店,乃至京郊的村莊都有人開始征糧。”趙梓硯說的不緊不慢,看起來氣定神閑。

“你卻似乎不緊張。”傅言卿溫笑道。

“我本就是個一事無成的閑散殿下,做不好豈不是正常。況且,最先下手,只會驚得獵物四處逃竄,逼急了,它們也會咬人的。”趙梓硯笑地滿臉純良。大夏建國以來,士農工商,雖說商者乃下者,可是卻從沒哪位皇帝輕視過商業。大夏商人發展勢頭強勁,又事關民生,尤其是糧食,更是扼住了咽喉,一旦逼緊,不但不利于此刻的戰事,更是引起內憂,而且有那個大商戶背後沒有依托之人。

據探子回報,趙墨箋借着西征籌糧之名,向商戶百姓施壓,硬是以低于正常價格四成的價格征糧,長此以往,這些人都會受不了的。

傅言卿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随即想到一件事,她看着趙梓硯:“梓硯,你可知道剩下的藏寶卷下落?”

趙梓硯抿嘴輕笑:“知道,我已然派人去取了,本來打算拿到後再同你說,沒成想你到先問了。”

傅言卿心裏有些驚訝,低頭思索了片刻:“你是想尋永帝寶藏之處?”

趙梓硯歪了歪頭:“雖說我想讓他們同父皇生嫌隙,可亦不願它落在父皇手裏。”說罷,她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所以我留給她的那份,三分真七分假,只是希望幻影山莊的莊主,能給我這個面子。”

傅言卿此刻心裏只能贊嘆,趙梓硯實在是讓她驚訝,她不過是借着上一世的便利,這才清楚得知這幾份藏寶卷的下落。而上一世趙墨箋亦是調動了所有的力量,整整花了數年時間,才機緣巧合有了線索。

“太壞了。”傅言卿抿了個笑意,觑了趙梓硯一眼。随後複又開口道:“如今蕭拓已然啓程前往益州,想來半個月後便能抵達益州,到時趙墨箋怕也等不及要借口押送軍饷一事,前往益州。”

“若不出意外,應該便是這般,到時候,我亦會請旨,一同前往。趁着趙墨箋不在京城,你可以送她一份大禮。”

傅言卿聽了微微蹙了眉,随後卻是波瀾不驚,并不表态。

趙梓硯以為她是在思考對付趙墨箋之事,也未在意。

待到過了六天,景帝在朝堂之上提到了軍饷籌集一事,趙墨箋信步走到殿上,頗有些意氣風發:“回禀父皇,兒臣這些日子親自拜訪了京城各個大商行,同他們好生洽談了一番。京城百姓深明大義,許多大戶商人都以低價給朝廷供糧,更是無償捐贈了一部分。如今,籌集的糧草,足以讓大軍吃月餘了。”

景帝頗為開心:“朕就知道箋兒不會讓朕失望,賞!”

“謝父皇!”

底下一幹大臣連忙附和:“恭喜陛下,解決了當前憂患。”

景帝呵呵笑了幾聲,複又将目光移到趙梓硯身上:“不知梓硯可有收獲?”

趙梓硯搖了搖頭,悶聲道:“兒臣無能,并未籌集多少餘糧,七皇姐能力出衆,各大商家都願意低四層的價格售糧,兒臣晚了。”

聽了這話,景帝臉上笑意淡了些,卻依舊溫和:“你還小,處事自然比不過你皇姐。日後好好學者,也莫要氣餒。”

“兒臣謹遵父皇教誨!只是兒臣有一事,不知父皇能否應允?”趙梓硯說完,恭恭敬敬跪下,第一次在殿上對這個男人提了要求。

景帝一怔,趙墨箋亦是目光銳利地盯着她。

沉寂片刻後,景帝輕聲道:“說。”

“兒臣鬥膽,請父皇允我宮內采購選用皇商之權。”

此言一出,滿朝皆有些驚訝。宮內采購一向是宮中六局掌管,皆有各局尚宮派人親自挑選,一個皇女,要管這個差事作何?若想中飽私囊,這也太過于明顯了。

趙墨箋眉頭微蹙,随即上前道:“阿硯,莫要胡鬧,宮中采購并非兒戲。”

“父皇,兒臣只是想替父皇分憂。宮中各處采購,所經之人太多,雖說宮中有心縮減開支,可是還是一直居高不下。最近幾年,連年征戰,宮中的開銷,想必父皇亦是想要縮減的。兒臣此次有負父皇所望,便想借此機會将功折罪,兒臣保證,絕不會讓父皇失望,兒臣也願立下軍令狀!”

景帝一直看着她,半晌後,緩緩點了點頭:“甚好,朕拭目以待。”

出了紫宸殿,趙墨箋冷笑道:“九皇妹,你想幹什麽呢?”

趙梓硯停下腳步,輕笑着搖了搖頭:“皇妹不過是發現,我府裏如今一貧如洗,竟是連自己的人都養不起了。”

作者有話要說: 晚了點,後面開始同步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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