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趙墨箋有些冷凝地看了她一眼,涼涼道:“希望你不會再做一些沒有意義的事,那幾日的痛苦,合該能讓你記住。”
趙梓硯靜靜站在原地,看着一身紫衣的趙墨箋逐漸遠去,半晌後才笑了起來:“不曾親身經歷過的痛苦,為何你們如此篤定,我會屈服于它。”
她低下頭理了理衣襟,緩步走出皇宮。回到府內,趙梓硯也沒停下來,立刻叫來嚴文。
“阿文,去碧玉閣,将寫封信交給樂瑤。”
“是,殿下。”自從那日他向殿下表明立場後,殿下便全然信了他,哪怕是一些隐密之事,也是交給他去做。也正是如此,他才明白,這個殿下無論是在功夫還是謀略上,都讓人不得不俯首稱臣。亦是這份信任,更讓他不後悔自己的決定。
這邊傅言卿方同晟雨将晟記的賬目對完,将賬本合上,她揉了揉眉心,緩緩吐出一口氣。這幾日她幾乎都待在了晟家,晟家的家業之大已經超出她的預料,廢了這麽多時日,總算理清了。
一旁的晟雨同樣滿臉疲憊,卻是依舊坐的筆直,提筆将彙總的賬目一一記下,從頭到尾她都是這般端坐如天神,表情都不曾變過。
傅言卿發現,她似乎很少有別的情緒,可是嘴裏卻從不饒人,很是喜歡調笑別人。也只有在遇到這些事時,才從內到外,都透着一股認真冷凝。也不知那些年,她爹娘如何把一個好好的女兒養成這般的。
待到她将手中筆擱下,傅言卿才開口道:“今日總算快弄完了,時辰不早了,我先回府了,你也好生休息一下。”
晟雨眉頭一皺:“已然快午時了,先用過膳吧。”
傅言卿聽了,忙轉頭看了看一旁的滴漏,頓時有些微怔:“竟然快午時了?”這麽晚了,她怕是餓了。
于是有些快速道:“不必了,我一早便吩咐落音她們備了午膳,我還是回去了。”
晟雨歪頭看了她一眼,施施然站起身:“你似乎有些急?看賬這些日子,你竟然一頓也不肯在我府內用,一到時辰便立刻回府。秦伯還以為自己手藝有多糟糕,讓你再不敢一試。”
傅言卿搖了搖頭:“不是,秦伯手藝好的很,你又不是不清楚。”
“哦?既然不是我府內膳食太難吃,你這般急着回去,莫不是你府裏飯菜太可口,亦或是,等你用膳的人,很可口?”
“……”傅言卿面無表情地看着同樣面無表情在那胡說八道的晟雨,身上氣息有些危險。
晟雨微微退後一步,伸手做了個慢走的手勢:“阿瑾莫同我置氣,午時已到了,再不回去,你的小殿下……怕是餓壞了。”她刻意拖長“你的小殿下”幾個字,聽起還格外欠揍。
可是傅言卿卻顧不得同她胡扯,她最近才發現,趙梓硯看起來安好,可是這些年從來沒好好照料過身子,幼時又是那般境地,落下了不少病根。最明顯的便是她脾胃不好,雖看似能吃,可不按時辰用膳,總會難受。這幾日她有意在替她調養,可不能讓她餓着。
看着腳步匆匆的傅言卿,晟雨臉上帶了些許表情,輕輕勾了下唇角,想必那句“你的小殿下”已然不是戲稱了。
傅言卿進了大門,一路朝後院走去,落音恰好端了壺茶,見她回來,眸子一亮:“主子,你回來了?”
傅言卿停下腳步,點了點頭:“嗯,九殿下可來了?”
落音撇了撇嘴,頗為不樂意道:“在呢,午膳都備好了,九殿下在那邊坐着。主子,你快些去用膳,九殿下那麽會吃,晚了,就沒了。”
傅言卿聽得忍俊不禁,卻是正經道:“莫要胡言,她雖能吃,卻也乖的緊,定然在等我。”說罷,頗為愉悅地穿過園內的環橋,進了院內。
入門,便看到一襲白色身影背對着她,斜倚在槐樹下,右手撐着腦袋,左手執了卷書,安安靜靜地看着。
今日她換了身白色薄衫,腰間亦是束着條白色錦帶,背影清雅婉約。一頭及腰墨色長發被一根白玉帶簡單束好,白色的絲帶垂在發間,黑白分明。
這幾乎是傅言卿第一次見到她如此安靜的模樣,這般背對着她的人,背影有些清冷,不曾如往日般,能看到她臉上暖暖的笑,也聽不到她故意逗弄她時的小壞,美得猶如一副畫卷。雖是寡淡的顏色,卻美不勝收,讓她踏出去的步子,竟是忍不住落下。
傅言卿走路,輕巧得猶如一陣微風,可是沉迷與書卷的趙梓硯卻敏銳察覺到她氣息的變化,頓時放下書轉過頭。原本淡漠的無一絲表情的人,卻在看清她後,驀然綻放出一個漂亮的笑容,眸中,星光璀璨。
剎那間,寧靜的畫頓時鮮活起來,讓本就愣神的傅言卿,一時間心神恍惚,這人生得太過妖孽了。
察覺到傅言卿的失神,趙梓硯緩緩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聲道:“回來了?累麽?”
這語氣,仿佛是在家中等待的愛人,自然親昵,透着淡淡的溫情。
傅言卿定了定神,輕笑道:“還好,今日總算将晟家賬目對清了,讓你久等了,可是餓壞了?日後再有我晚歸,你自個兒便先吃。”
“我不餓,而且,你不回來陪我用飯,我自個兒吃沒甚滋味。”趙梓硯伸手替傅言卿盛好湯,卻是随口回道。
傅言卿拿箸的手一頓,擡眸看着趙梓硯,嘴唇微微顫動,卻終是沒開口。
她這般盯着趙梓硯,眼裏情緒莫名,她那日決定,自此守住自己的心,定是要同這小家夥保持目前這種狀态,兩人可以相互信任,相互幫扶,甚至可以生死相托,唯獨不能觸及那等感情。
可是她似乎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每日看着她坐在她面前,帶着笑意,低低柔柔地喚她,乃至于無意間看到她那般迷人的模樣,心裏忍不住歡喜。之前不覺得,自從自己動了心思後,便是越遏制,它滋生的越快。
趙梓硯看着她眸中的情緒翻湧,心頭驀然一動,她這麽多年雖不曾體會過愛慕一事的滋味,可是如今被樂瑤挑明,卻也不再是糊裏糊塗。她對傅言卿的感情,她自個兒明白,如今看傅言卿的模樣,竟是同自己糾結壓抑時,頗為相似。思及至此,趙梓硯心倏然急跳起來,眸子更是直直盯着傅言卿。
傅言卿原本是看着她出神,卻發現她眸子倏然亮了起來,裏面的驚喜訝然,讓她頓時別來眼。
“快些吃吧,不然該涼了。”
看着她低頭只顧吃飯,趙梓硯眼裏的喜悅緩緩斂去,卻憑空添了幾分澀然。
這般安靜用完飯,傅揚便走了進來,對着趙梓硯行了一禮,随後道:“主子,薛統領的侄子來了,說是想見見您。”
趙梓硯原本正在低頭擦嘴,頓時動作一停,擡眸看了眼傅言卿,随後若無其事地擦着手指。
傅言卿神色不變,卻也是偷偷看了眼趙梓硯。
傅揚在一旁看着,覺得這素來都是穩如泰山的兩人,有些奇怪。這薛祁自從那日主子搬過來後,已然來拜訪了數次,只是主子都不鹹不淡地客套了一番,但是這薛公子也是不氣餒,尋着一些稀罕奇珍之物送了不少。這幾日主子忙,來了幾次沒遇見,這才空了段日子。
“主子可是不願見,需要我去回絕麽?”傅揚看了半天,非常識相地補了句。
傅言卿見趙梓硯神色自若,又想着薛祁是薛恒的親侄子,而且自己确實承了他的情,不好一拒再拒。
“不必,請他去大廳,我立刻過去。”
傅揚應了聲,轉身離開。
見趙梓硯有些微怔,傅言卿輕聲道:“你先待在這,我去去就來。”
趙梓硯卻是站起來,正色道:“他既然是薛統領的侄子,也算是我日後需得熟悉人,我同你一起去吧。”
傅言卿一愣,她之所以不帶趙梓硯去,便是擔心,薛祁不比薛恒,趙梓硯如今并未徹底暴露自己,此時見面不大合适。
趙梓硯自然明白她擔心什麽:“放心吧,我也不打算再藏頭藏尾了,走吧,不然那位薛公子,怕是等急了。”
這語氣有些奇怪,傅言卿跟在她後面,嘴角卻是勾了勾。
兩人進了廳堂,薛祁正坐在椅子上,見了傅言卿顯然很開心,忙起來有禮道:“蘇姑娘。”
他一雙眸子只顧盯着傅言卿,說完才發現她身邊的趙梓硯,頓時有些驚訝:“九殿下……你,你怎麽會在此?”
趙梓硯此刻斂了笑意,沒有回他的話,只是眸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中丞大人到是好雅性,不處理軍務,到是來這了。”
薛祁不是第一次見趙梓硯,可是印象中這個殿下除了生得極美,在朝中毫無存在感,最近幾次雖然有些不同了,可是卻也從未見過她這般有威壓。
回過神,他又行了一禮:“不知九殿下在此,下官冒犯了。今日剛好是巡休,而下官的叔父與蘇姑娘頗有交情,這才替叔父過來看看,竟不知殿下也識得蘇姑娘。”
趙梓硯笑了笑:“這也不是在朝堂之上,中丞大人便不要這般拘束。至于同瑾兒麽,不過是緣分,入京時,我恰好遇見過她,甚為投緣,随後我府邸恰好在她旁邊,也便熟悉了。”
薛祁看了看兩人,笑地溫潤:“原來如此。”
傅言卿不想某個小心眼的人在那故作一本正經,直接開門見山:“之前薛公子來了數次,只是蘇瑾一直忙于一些瑣事,這才怠慢了。不知薛公子,此次前來可是有事?”
薛祁看了眼面無表情坐在一旁的趙梓硯,不免有些尴尬,清咳了聲才道:“其實也無大事,只是叔父一再叮囑我,有空便來看看你是否安好。而且你也是初來京城,許多地方怕是還不熟悉,我想有空帶你去看看,略盡地主之誼。”
傅言卿目光時不時看下趙梓硯,聽了薛祁的話,到是誠心道:“薛公子如此貼心,蘇瑾感激不盡。只是最近幾日,我有些生意需要打點,怕是脫不開身,這幾日也一直在對賬。之前我說過,要抽空感謝一下你,等到蘇瑾忙完了,便親自去薛府,同你和薛叔叔道謝。”
薛祁聽了不免有些失望,可是傅言卿語氣頗為真誠,他也不好再多說什麽。突然想起什麽,他轉身在桌上拿了一個小紙包,輕聲道:“這是太和樓的芡實糕,算是百年老字號了,頗具盛名,這些年太和樓做的越發少了,有幸得了一份,給蘇姑娘嘗嘗。”
盛情難卻,傅言卿也不好再拒絕:“薛公子有心了。”
送走薛祁後,落音拎着糕點,忍不住好奇道:“這薛公子也是難得,竟然曉得主子喜歡糕點,這個芡實糕落音也聽人說過,到是口碑不錯。”
趙梓硯接過糕點,狀似無意道:“不錯,就連我也無口福一嘗。”
這語氣難免有些酸,聽得落音不明所以,傅言卿卻是兀自忍着笑意。
那邊趙梓硯已經自顧自拆開了包裝,糕點做的的确很精致,打開便能聞到一股甜香味。
趙梓硯拿了塊嘗了嘗,卻是咳了一聲:“味道雖不錯,可卻比不得鴛鴦糕,清味也太重。”
說罷她幾乎一口一個,邊一陣正經地挑刺一邊吃,不到片刻就少了一層。
看地落音目瞪口呆,伸着手指,一臉控訴地看着她。
傅言卿卻是悶聲笑了起來,上前攔住了趙梓硯:“方才吃過飯,不許再吃了,仔細肚子疼。”
說完她又看了一眼糕點:“我不會吃的。”
一句話說完,趙梓硯臉上驀然有些紅暈,卻正色道:“不吃好,的确不好吃,比不得我的鴛鴦糕。”
作者有話要說: 郡主表示,小醋壇子殿下上線,可愛地她把持不住了,有沒有察覺到郡主的變化啊,包子殿下有福了。
作者君:一本正經胡說八道醋意四散口是心非的小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