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傅言卿也不接話,只是低頭悶笑。趙梓硯依舊維持着一本正經地模樣,看着如此反應的傅言卿,心裏那絲猜想也越來越清晰了。說不開心,那是不可能的,可是歡欣之餘,心裏卻越發苦澀。
她努力想要在她心裏占據一席之地,因着這世間,她最看重的人便是她了。若有一日她離了這人世,還有一個人能真正記住她最真實的模樣,不是九殿下,不是主子,也不是趙梓硯,而是那個藏在無數面具下的趙祈安。
可是這世間最難算計的便是感情了,她算好了可以走入她的世界,卻沒算到自己想要的卻不僅如此,亦沒算到傅言卿遠比想象中縱容她。
待傅言卿忍住笑意,擡頭卻看到趙梓硯眼裏依稀透着痛色,頓時心頭微沉:“怎麽了?”
趙梓硯立時浮出一絲笑意:“無事,只是想起之前下朝,趙墨箋同我說的話。”
傅言卿眉頭一皺,冷聲道:“她又欺負你了?”
趙梓硯喝了口茶,搖了搖頭:“嗯,事實上是被我膈應了,來逞口頭之快罷了。”
“膈應?你又使壞了?”傅言卿聽罷松了口氣,輕笑道。
趙梓硯晃了晃腦袋,頗為無辜道:“是她疑心重,我不過是找那位要了宮內采購時,挑選皇商的權利罷了。”
傅言卿聽得一愣,看着看似雲淡風輕,卻莫名覺得在讨賞般的趙梓硯,眉頭微微一揚,毫不吝啬誇贊:“梓硯當真厲害,難怪她總想着打壓你。”
趙梓硯有些許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方才認真道:“我想着,他若真是拿我當幌子,自然得做樣子,這個要求并不過分,他必然能應。恰好如今你借着晟家的勢力,樂瑤也有心擴大碧玉閣,皇商一事我擔下來,定然是利大于弊。而且,日後也可以作為同其他商戶交易的籌碼。”
傅言卿在一旁安靜聽着她一點點說着,見她說完後一直看着自己,輕笑着嘆了口氣:“那日我回過神,以為自己救了個大麻煩,如今想來,卻是撿了個寶貝。當今陛下當真是眼拙,竟不識明珠。”
趙梓硯故作矜持地壓着嘴角的弧度,略顯委屈道:“那日你那般抱着我,原以為是一早便把我當寶貝了,卻不想是麻煩。”說完,她有些哀怨地看了眼傅言卿:“是了,那日夜裏去尋你,你當真冷淡得很,還說不愛吃鴛鴦糕,讓我莫要再來。”
傅言卿被她說的語塞,目光有些游離地道:“可此後你翻我窗,我卻從不曾把你丢了出去。”
聽了她的話,趙梓硯收了戲谑,眸中斂着層暖意,柔和地看着傅言卿,低低道:“嗯,我那時便曉得,卿兒是個很溫柔的人。”哪怕是故作冷淡,卻依舊給了她無盡的溫柔,讓她自此沉淪其中,再不得脫身。
她這一句低低柔柔,尤其是“卿兒”兩字,猶如一股微風,輕輕拂過傅言卿的心底,不同于那一年讓她覺得怪異,卻是帶起一股酥麻的熱意,仿佛這兩個字從她嘴裏吐出,便帶了一種讓人迷醉的味道。
若說溫柔,眼前這雙墨色眸中仿佛含了一潭湖水,叫人看了一眼,便忍不住陷入其中,當真是無法抗拒的溫柔。
第一次,傅言卿放縱自己的目光探進她的眼底,不躲不避。這人一直是這般,當她面對着別人時,眼中一貫是深藏着的漠然,即使是溫和,也從來不及眼底,讓人再怎樣努力都無法窺視其中的想法。一如前世用陰郁層層保護自己的九殿下。可是,這一世,這雙眼睛唯獨在看向自己時,才會流露出最澄澈的模樣,幼年時滿滿的依戀,長大後是掩飾不住的溫柔。
兩人這般注視着,整個院中安靜地聽不見一絲動靜,亦或者此刻對方眼中唯一人而已。
趙梓硯覺得自己有些暈眩,腦袋仿佛有些凝滞,唯一能想的便是眼前這個人,呼吸有些不暢,越發影響她思考,她恍然發現,在那琉璃般的眸子中,她看到了自己。她有些忍不住,想湊近看仔細了。
她能聽到耳邊自己越發急促的心跳,無緣無故猶如鼓擂,近了,似乎還聽到了另一個同樣淩亂的心跳,還有,帶着股淡香的溫熱呼吸……心裏一股念頭變得越發渴求,可是那雙漂亮通透的眸子卻突然讓她覺得緊張。遲疑片刻,她驀然勾唇,綻放出一抹笑意。
這個笑容實在太美,讓已處于恍然邊緣的傅言卿抓了住一絲清明。可下一刻,一個柔軟微涼的東西輕輕掩在她的眸子上,讓她忍不住閉上了眸子,随即唇邊亦是貼過來一個軟得不可思議的物什。
一剎那間,她覺得剛回來的清明陡然被抹的幹淨,眼前一片昏暗,耳邊除了心跳聲便只有壓抑的呼吸,于是,唇邊那抹觸感也就越發明顯。
她能感覺到它在微微顫抖,緩緩貼着她的唇輕輕摩挲了一下,随即有些不知所措地停在那裏。
便在傅言卿抑制不住的想要有所動作時,耳邊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喊聲:“主子。”
這一聲徹底驚醒了兩個恍然如夢的兩人,趙梓硯倉皇直起身子,眸中的慌亂無措無法掩飾半分,怔怔道:“我……我,不是……對不起!”說罷,腳下步伐淩亂,撞上一旁的椅子,轉身躍上槐樹,近乎于逃回府中。
傅言卿什麽話也沒說,只是安靜地看着那抹白影消失在眼前。
進來的落音見狀有些愕然:“這……九殿下怎麽了,從來沒見過她這般慌亂的模樣。”落音雖然嘴上沒少嘀咕趙梓硯,可是心裏其實将她當做了自己人,見她這般模樣,也有些擔憂。
想起來之前進來時,看到兩人湊地如此之近,難不成吵起來了?
傅言卿沒有回頭,只是擡手輕輕觸碰了下唇,神色卻由複雜化為平靜,随後才輕聲道:“無事,不過是膽子小,以為做錯事,逃了罷了。”
“哦。可是九殿下膽子小麽?”說完她又點了點頭:“不過,她那麽聽主子的話,若是惹你生氣了,定然很怕的。”
傅言卿聽得有些愣,片刻後眉眼間卻是帶了絲笑:“她一直很乖。”
落音聽着她的話,總覺得有些古怪……主子似乎……太溫柔了?
她打了個顫,看着散在一旁的芡實糕,開口道:“九殿下之前真是奇怪,明明說不好吃,可是一口一個吃地比誰都歡,定然是貪吃,故意這般。主子,你要不要嘗嘗,不然等她再來,就沒了。”
傅言卿看着只剩了一半的芡實糕,想起趙梓硯那可愛的模樣,低笑出聲道:“不吃了,比之這個,我确乎更愛鴛鴦糕。拿下去,和傅揚他們幾個嘗嘗吧。”
落音有些猶豫,可看到傅言卿不像說笑,便接了過來。正準備離開,她頓下步子,拍了自己一巴掌:“我差點忘了,主子,老爺來信了。”說完,忙将信遞給傅言卿。
傅言卿立刻接過信,仔細看着。
信很長,傅淮發現她來了京城,自然擔心地緊,在信裏一再叮囑千萬小心,還将影密衛分了一半派到了京城。信中提及,西南邊境亦是不太平,羌族見吐谷渾不安分了,也想趁機分一杯羹。
信中傅淮雖未明說,傅言卿卻知曉,傅淮想出兵。她的父王,她最是了解,因着早年經歷過戰亂,傅家亦是深受其害,即使後來身處高位,也再不願看到無辜百姓遭受戰亂。傅言卿也親眼見過戰火中百姓流離失所的慘景,上一世她最後帶兵上戰場,不僅是因着趙墨箋,也是想盡早平息戰亂,因此雖然時機不對,心裏擔憂,卻也不能阻攔。
見傅言卿眉頭微擰,落音小心道:“主子,是老爺有事麽?”
“西南戰事吃緊,戍邊守軍支撐不住,向朝廷請援卻遲遲不到,他想出兵。”
“可是,老爺沒了帥印,只有西南王府的護衛軍,如何能打?”無言和傅揚進來恰好聽到,傅揚忍不住出口道。
“我也擔心,而且這些年,爹一直故作逍遙,沉迷于享樂,一旦出征之事被發現,怕是更惹景帝忌諱。”傅言卿輕輕敲着桌子,腦中不斷思索着。
“對了,我記得沈大人是京城人士?”
“不只是京城人士,乃是當今太傅大人的孫子,只是因着不願娶尚書令家那個刁蠻小姐,被他爹打了頓,最後跟着錦珞一起跑到大理,才做了郡守。”
“西南戰事緊張,這邊卻從未聽聞,想必中間有貓膩。既然那奏折無用,那就需得朝廷有人說話了。”傅言卿看着傅揚,複又道:“傅揚,我記得沈大人的母親可是經常同他通信,想必對這個兒子疼得緊。如果得知南郡遭襲,沈大人苦守南郡城,危在旦夕,她應該不會坐視不理。”
無言淡淡開了口:“如何信?”
“我想,找個大理人士,一番旅途跋涉,乃至屢遭劫殺,去見沈夫人,編一套,不,如實講明情況,她絕不會無動于衷。哪怕她不信,也不可能坐的住。只要沈家有懷疑,下頭估計也瞞不了多久。”
傅揚和落音兩人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朝廷出兵?”無言補了一句。
“出兵,大理危機便可緩解,不出兵,将在外,軍令有所不受。為了保護江山安危,西南王府這般做,景帝找不到借口,反而讓百姓心寒。而且,等到戰事完,他便是想動手,也不見得有機會。”方才她突然想明白了,也許她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如今不比五年前,西南王府也不是景帝可以想動手便可以的。
“還有,無言,叮囑餘下的影密衛,一定保護好他。”
“知道。”說完,他挑了挑眉:“常樂那邊有消息了。”
傅言卿神色未變,淡淡道:“找到人了?”
“不錯,只是傷的重,仍然未醒。九殿下的人同他們都在看着他,等醒了,再帶回來。”傅揚見無言惜字如金,便主動解釋道。
“小心護着,那邊的人不會罷休的。”
等到傅揚幾人離開,傅言卿便沉靜下來,呆呆看着槐樹那頭的院子,方才那家夥的模樣,真是讓她無奈。
這般想着便不由自主想起那個淺淺的一吻,算的上是她兩輩子第一次了,不過感覺……
臉上微微有些發熱,雖說喜歡一個事實上比她小二十多歲的小姑娘,有點難以啓齒,可是無論之前的相處,還是方才那個讓她神迷的親昵,都無比清晰告訴她,她喜歡趙梓硯。雖說上一世,趙墨箋有意無意對她表現過這方面的意思,可是她對于喜歡女孩子還是覺得不可思議。不曾想,對象換做趙梓硯,她竟然覺得分外正常。
原本心中那些一再阻止自己的理由,似乎被趙梓硯這個吻全都打消了,看來她還是低估了她對趙梓硯的感情。
可是趙梓硯的反應讓她有些擔憂,方才那個模樣,決不是害怕自己怪她,反而是有些……
傅言卿不是個優柔寡斷的人,既然方才默許了趙梓硯的行為,對這段感情,她定是要有個交代的,哪怕,這份感情需要顧慮的事,太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親了,殿下要當縮頭烏龜*^_^*,下面繼續勾搭,好久沒脫衣服了,要不要來一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