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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四人上了二樓,樂瑤落後幾步走在最後面。合上第一道門後,她對着守在門外的兩個男子低聲道:“好好守着,別讓人打擾。”

兩人低頭抱拳,随即一臉肅穆地站在門口。

屋裏擺了一張圓桌,珠簾被挂在兩旁,布置十分精致典雅,後面一扇窗,恰好對着鏡湖,到是十分宜人。

“坐吧。”樂瑤招呼幾人坐下,随後她在桌邊繞了一圈,施施然坐在了晟雨身邊。她只當看不見晟雨那古怪的眼神,輕輕甩了下衣袖,随後伸手将桌上的紫砂壺端了過來。

她将衣袖挽了起來,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胳膊,依次給幾人斟茶。

“這是新得的雲霧山的毛尖,味道很是不錯,你們嘗嘗?”

樂瑤愛茶,茶藝也是一絕,這雲霧茶,倒在白玉杯中,色澤澄澈,狹長的葉片舒展開來,片片柔嫩,鼻端那股清香亦是宜人。

趙梓硯亦是愛茶之人,當下輕輕抿了一口。

樂瑤到很是看中她的評價,目不轉睛盯着她:“如何?”

趙梓硯沒立刻開口,反而又是輕輕嗅了嗅,再喝了一口,嘴角露出一個笑意,搖了搖頭。

樂瑤神色一急:“搖頭幹什麽?你到是說一句,故作什麽高深?”

趙梓硯不緊不慢道:“愛茶之人大多心平氣靜,你這性子卻是躁了。不過,這茶……你用的似乎不是百源泉的水,味道清純,爽口回甘,大概是秋日的雨水,難得你竟還留着它。”

晟雨聽得驚訝不已,一杯茶水而已,還能嘗出這些東西。傅言卿亦是有些詫異,抿了一口,随後笑道:“可見我是俗人,竟是除了覺着十分香醇外,喝不出其他的了。”

樂瑤卻是拍了拍手:“殿下果然是高手,也就你這如此刁的嘴能喝出這個。不過,蘇姑娘卻也不錯,喝茶本就圖個開心,能品出喜好,而不是附庸風雅糟蹋東西,就很好了。”

“不過殿下有句話說的不錯,這茶可是難得了,去年秋日雨水,我可是存了許久才得了一小壇,再沒有了,都好好嘗嘗。”樂瑤有些得意,示意幾人喝喝看。

晟雨看着眼前的茶,卻是有些犯難,她從小便不愛茶,喝了茶總容易犯胃疼,是以除了不得不應付,她從不喝茶。只是眼看樂瑤興致頗高,而且聽她們說,合該廢了不少心思,這般不領情着實不好。看着趙梓硯兩人都喝了起來,當下也面不改色喝了下去,雖說之後怕是難受,可是這個紅杏姑娘泡的茶的确很好喝。

樂瑤雖看似同趙梓硯她們說話,目光卻悄悄打量着一直沉默不語的冷冰塊,察覺到她的猶豫,略略思索了一下。以晟雨這般人物,即使再冷,禮數卻從不會少,又怎麽會喝一杯茶都猶豫?

片刻後,她站起身,示意要出去一趟,等到她回來時,手裏又拿了個小壺。

趙梓硯有些不解:“這又是你新沏的茶?”

樂瑤盤腿坐下,替晟雨倒了杯,推過去時,順手将她面前的茶盞移了開來,開口道:“這是我自己制的花茶,味道也是不錯,你們有口福了。”說罷,她擡眼看了下晟雨,微微笑了笑,目光瞥了下一旁的茶。

晟雨有些怔,一時間不知如何反應,最後低了頭,兀自低飲着新換的茶水。

趙梓硯這時也是回過神,頓時偷偷抿嘴笑了笑。看來她打算的不錯,樂瑤和晟雨,到是很适合合作,要知道,樂瑤雖心細,可也不是誰也能引起她注意的。

眼看此時氛圍頗好,趙梓硯正了神色,緩聲道:“這次之所以尋你二人來,想必都已經知曉了。宮中采購一事,歷來是宮內的女官和內侍掌管,各中的彎彎繞繞自不必多說。即使有人仰仗龍威,在其中中飽私囊,可是仍是許多商戶都争相想要接下這差事,可想各中好處。”

樂瑤伸手敲了敲桌子:“的确,皇家歷來最重排場,也是好面子,出手大方的很。而且一個後宮的花銷,的确很誘人,再者打着皇商的名頭,許多事會有意想不到的好處。”

說完,她歪過頭看着晟雨:“晟姑娘覺得呢?”

晟雨此時正有些許後悔之前以貌取人,暗中腹诽她,見她問自己,矜持地點了點頭,随後想想又加了句:“所言極是。”

樂瑤收回目光,悶笑了一下,很快又裝作一副正經模樣,心裏卻是暗暗道,這冰塊般的晟雨,卻是挺可愛的。

傅言卿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掃,輕聲道:“的确,所以梓硯的意思是将宮中采購的七成物品都交給你們兩家,餘下三層将來會用的到。不過,有一點需得注意,這次梓硯這般做,後宮那些人怕是恨之入骨,他們既然失了決策權,可是能不能符合标準,入內庫,卻是不得不考慮他們。再者,謹防有心人趁機暗地裏捅刀子。皇商一事,做好了,名利雙收,做不好,便是抄家滅族之禍。”

樂瑤和晟雨都慎重道:“明白。”

傅言卿說完低頭思索了下,轉頭看着趙梓硯:“梓硯,你可曾想好了,如何處理那些被我們損了利益的一些宮人?”

趙梓硯點了點頭:“我做決定時便考慮好了,皇商一事涉及的人不在少數,可是其中拿大頭的卻并不多,底下那些人最多分到了幾杯殘羹。那些主事之人,很少有明哲保身的,背後多少都有主子。有些人無論我有沒有傷及他們利益,他們對我而言都是阻礙,至于有些人,還是不能得罪的,所以樂瑤?”

樂瑤攤了攤手,有些無奈道:“明白了,您要多少樂瑤便是砸鍋賣鐵也都給您。”

說完,她撐着下颌,神情恹恹道:“虧了,虧了。”

“如何虧了?”趙梓硯瞥了她一眼,有些好笑道。

晟雨喝了口花茶,只覺口齒留香,随口接道:“不曾入賬一分,便被空手套走一大筆,着實虧。”

樂瑤一愣,随即撫掌笑道:“正是如此,晟雨姑娘果然懂我。”

晟雨微微一僵,低着頭喝茶,也不接話。

趙梓硯和傅言卿對視一眼,皆是微微一笑。

等到四人聊完,已然日薄西山了,趙梓硯也沒打算多留,同樂瑤告辭後,三人便離開了。

晟雨趕着回去處理賬務,便獨自回去了,趙梓硯和傅言卿到是不急,兩人沿着長央大街信步朝府裏走。

街上人流熙熙攘攘,沿街商販間或吆喝着,周圍小攤上亦是挂了許多琳琅滿目的小玩意兒。端午佳節将至,雄黃酒,艾蒿亦都擺了出來,街上彌漫着艾蒿的香味,到是很舒服。

傅言卿目光在周邊小攤上流連,似乎在欣賞那些東西。趙梓硯看着她,輕聲道:“你來京城也有一個多月了,我卻不曾帶你出來看看,馬上便是端午了,要不陪你走走?”

傅言卿上一世在京城待了許久,這京城幾乎同記憶中一般無二,哪裏需要看。不過她也不願駁了趙梓硯的體貼,笑着點了點頭。

趙梓硯牽着她的手,朝南街走去,路過太和樓時,恰好遇見一個她們極不願見的人。趙梓硯頓時停下了步子,而原本握在手中的手亦是一瞬間繃緊了。

趙梓硯眸光一晃,偏頭看了眼傅言卿,卻從那張臉上看到了一縷陰霾。緩緩松開手,趙梓硯淡淡看着一身紫色衣裙的趙墨箋走了過來。

她額間戴着一抹水滴樣的水晶,一身繡着鳳紋的紫衣,盡顯她皇家身份。那雙丹鳳眼透着一股虛僞的笑意,上下打量了下趙梓硯,最後卻落在傅言卿身上。片刻後,她嘴角勾了抹笑:“九妹到是很有閑情逸致,不去操心軍饷之事,卻是和人游街了。”說罷,她移開步子,朝趙梓硯身後的傅言卿走進了幾步,目光有些放肆,頗有興味道:“這位姑娘到是面生,不知九妹何時認得的,還舍得出府陪人家。”

趙梓硯不動聲色地挪了一步,擋在傅言卿身前,嗓音不帶一絲情緒:“不過是無意間認得一位朋友。”

趙墨箋眼神一寒,趙梓硯這模樣分明是已經不把她放在眼裏了。冷冷一笑,不過她身後那女子看起來平凡不過,趙梓硯卻護她護的緊,不由更是想見識見識。

“是麽?九殿下居然還有朋友?”她眸子眯了眯,看着傅言卿,語氣有些壓迫:“上前來,讓我看看,什麽樣的朋友值得九殿下護着。”

趙梓硯身上氣息陡然一寒,正要發作,身後的衣服被人不準痕跡地拉了一下,傅言卿不卑不亢上前行了一禮:“民女蘇瑾,見過殿下,之前不識殿下,失禮了。”

“蘇瑾?可是‘懷瑾若瑜,窮不得所示’的‘瑾’?”趙墨箋見她神色間不帶一絲慌亂,眉眼間自有一股氣度,絕非一般平明百姓所有,到是有了些興趣。

“正是。”傅言卿掩下眼裏的情緒,回道。

“到是好……”

“瑾兒的名字自然是好,只是這般俗套的話七姐用來也挺順的。”不等她說完,趙梓硯便笑了笑,故作驚訝道。

趙墨箋眉頭一擰,雖說最近她察覺到趙梓硯越來越不受她控制,可是如此公然放着別人面落她顏面,還是頭一次,讓她再也忍不住。

“趙梓硯,你有些放肆了!”

趙梓硯擡手理了理衣袖,随後緩緩上前一步,同趙墨箋并肩而立,她微微偏了偏頭,輕笑道:“七姐還是這般沒有耐性,如同你所說,在你面前,我只能安分守己,如何敢放肆?難道這麽多年了,不僅在蕭貴妃面前越來越不自信,在皇妹我面前,也不自信了麽?”

這幾句話直接戳中趙墨箋的痛腳,她眸中冷意森然,擡掌便朝趙梓硯肩頭拍下。趙梓硯伸手用巧勁将她手絞住,壓在她身側,趙墨箋掙紮了幾下卻是無法脫身。

趙梓硯瞥了她一眼,低聲道:“皇姐身份尊貴,不适合當街動手。我還有事,便不陪你了。”

她松開手,輕輕拍了拍趙墨箋的肩膀,帶着傅言卿徑直離開。

等到人走遠,趙墨箋才擡手握住有些發顫的右臂,臉色陰沉得厲害。趙梓硯的功夫,竟然已經到了如此地步!她雖不比趙梓硯那般,經歷許多生死之戰,可卻自認為天賦出衆,付出的努力加上後天的優勢,她的功夫絕不差,可是方才她竟然無還手之力。

原本護着她的陸離取了東西才出太和樓,便看到趙墨箋有些痛楚急怒的模樣,不由一驚,上前道:“殿下,您怎麽了!”

趙墨箋松開手,臉色鐵青:“無事,回府!”說罷,她又冷聲道:“替我查一個人,還有今日之事若敢讓母妃知道,下場你知道的!”

“是。”陸離早就見識了這位殿下的喜怒無常,恭聲回道。

幾天後早朝,中書令和禦史大夫聯名上奏,彈劾兵部侍郎張啓,京都禦史蕭敬等大大小小十幾位朝中大臣貪贓枉法。聯合商戶,販賣私鹽,草菅人命,更是枉顧皇恩,欺君罔上等數條重罪,惹得滿朝皆驚,更是氣的景帝當堂吐血。

最後景帝下令,由刑部尚書,禦史大,大理寺卿三司會審,典獄司輔助,徹查此案。

而已然投案的宣碩則由中書令親自派人嚴加看管,一時間京城再次風起雲湧,大小官員膽戰心驚,唯恐引火上身。

而遠在千裏外的益州,兩軍對壘,戰事一觸即發,無人能顧及這場人禍。

作者有話要說: 殿下怼人了,小包子要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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