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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煙雨樓前一輛馬車緩緩停在了下來,煙雨樓的小厮見有客人來,立馬迎了上來,掀開了車簾。

只見兩位年輕姑娘坐在車內,那位生得格外漂亮的白衣女子率先探頭走下了馬車,只是不等小厮去扶,她伸手握住車內那黃衫女子的手,将人扶了下來。

兩人動作間透着股親昵,顯然感情很好,雖說黃衣女子生得只算清秀,可兩人站在一處卻也沒覺得誰遜色一分,格外融洽。

小厮雖覺得養眼,卻也沒多冒犯,只是例行公事道:“二位客人尋人還是訂了包間?”

“尋人,二樓風字號房間,有勞了。”白衣女子說完,給了小厮一錠銀子,說話頗為客氣。

小厮也不推脫,恭聲道:“二位請。”

小厮送二人到了二樓,指着前面的回廊:“前面右數第二間便是,我不便過去,二位客人自行進去便是。”

“多謝。”

說完兩人敲了敲門,屋裏的人低聲道:“請進。”

趙梓硯和傅言卿推門進去,坐在椅子上的李賦見了二人,起身朝趙梓硯行了一禮:“老臣見過九殿下。”

趙梓硯忙回禮道:“閣老嚴重了,梓硯是晚輩,幼時……也算是閣老的學生,不敢受此禮。”

李賦捋了捋胡須,笑地慈祥:“殿下竟是還記着。”

趙梓硯恭敬道:“閣老當年縱容梓硯偷師,多有提點,若非如此,梓硯及至七歲怕都還是是懵懂混沌,教誨之恩莫敢忘。”

傅言卿在一旁聽得心裏莫名難受,她知道趙梓硯這番話絕非客套,她當真是感激當初李賦待她的好。

李賦眼裏也是感慨頗多,不忍道:“殿下受苦頗多,老臣不曾多幫過殿下,慚愧至極。”

趙梓硯笑了笑:“閣老如今在這裏同梓硯見面,怎麽你說不曾幫過我。至于那些事情,雖說苦,卻也并非沒有好處。”

她眼裏透着柔和笑意,悄悄看了傅言卿,随後道:“閣老請坐,有些事,我需得同您細講。”

李賦看了看傅言卿,點了點頭。

李賦給她二人添了茶,語氣裏又是贊嘆又是驚訝:“第一次在這,我便被阿瑾着實驚了一番。如今,第二次在這,亦是被殿下折服。私鹽一事,老臣也早有察覺,卻幾次三番只動了些替死鬼,背後那個毒瘤卻無法徹底挖出。不曾想殿下不聲不響,卻是一次将他們端了個幹淨。”

趙梓硯搖了搖頭,輕笑道:“閣老說錯了,這次私鹽一案,梓硯不過是出力,挖出背後的勢力,乃至于使得陛下讓大理寺審查,都是瑾兒的主意。”

李賦一愣,看着傅言卿有些無奈的模樣,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看來殿下不領情,阿瑾,你這好意白費了。不過,我卻喜歡殿下這番性子。”

“閣老可別誇她,平日裏穩重,卻總有些孩子氣。”傅言卿雖這般說,卻難掩寵溺,讓李賦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看了看,這九殿下同蘇瑾的關系可是好的緊。

“年輕人可別同我這般,暮氣沉沉,殿下這樣挺好。”李賦顯然很開心,又忍不住尋了幾個事關民生國策之事,好生問了問趙梓硯。

他搖了搖頭,随即開口:“天子之道,非重在勤政,而在禦官。親賢臣遠小人,舉賢于內外,必先善于察人,何如?”

趙梓硯低頭想了想:“道家言,奢者富而不足,儉者貧而有餘。能者勞而府怨,拙者逸而全真,此之言亦适于為官者……”

這些年趙梓硯雖然總在替趙墨箋辦事,卻從從不曾放下過功課,她雖入學時間少,可是許多書都是熟讀于心,面對李賦的提問,亦是可以侃侃而談。再加上她也算是能體會民間疾苦,說的論策亦少了些空洞,頗為務實,十分對李賦的口味。

等到兩人說完,傅言卿仍舊安靜地替兩人添茶,讓趙梓硯有些歉然地捏了捏她的手指。

傅言卿輕輕劃了劃她的手心,示意她認真,趙梓硯又坐直身子,恭聲道:“梓硯此次還有事需要拜托閣老。”

“何事?”

趙梓硯伸手拿出兩本藍冊子,輕輕推了過去。

李賦有些疑惑地接了過去,打開一來頓時臉色都有些變了。

“這是涉及私鹽的大大小小官員從中得了多少好處的賬本,許多甚至都有私印在,時間日期,詳細金額皆都清清楚楚,是宣碩的女兒交給我的。所以希望閣老能保她一命,這是我同宣碩的交易。至于另一本,乃是前禦史大人一家被滅門時留下的,加上這賬本,尚書令此次在劫難逃,同樣,我得替黎禦史讨個公道,為他平反。”

李賦手顫了顫:“好,好,我定然不負殿下所托。”

說罷,他起身行了一個大禮:“殿下和阿瑾此舉當是造福百姓,亦是造福大夏。”

“是梓硯的責任,閣老折煞我了。”

等到兩人回程時,傅言卿有些感慨:“可以看出來,中書大人是當真心系天下。”

“嗯。”趙梓硯點了點頭:“不然,我也不會如此幹脆将這兩個賬本交給他。其他事我無法保證,可是這兩本賬本落在他手裏,才能發揮出它因有的作用。”

傅言卿停下步子,看着她:“你不信他麽?”

趙梓硯低頭握着她的手,低聲道:“同你有關的事,只有放在我手裏,我才能真正放心。”

傅言卿被她說的心頭發燙,微微低下頭,随後歪頭笑道:“我發現,你很會說情話。”

趙梓硯眨了眨眼,柔和笑道:“這如何能算情話,這是實話,我即使信他這個人,可卻也害怕出現我無法控制的意外,唯獨我親自辦,我才能預料它會出現怎樣的結果,才能不讓它傷到你。”

傅言卿抿了抿嘴,轉過身兀自朝前走,神情很是不自然。趙梓硯搖了搖頭,湊過去道:“這般都聽不得,若我當真說情話,你可怎麽辦?”

傅言卿嗔了她一眼:“再打趣我,我便不許你翻我牆頭了。”

趙梓硯格外愛她這般,輕笑着追上去:“若我聽話,夜裏可否讓我翻你窗戶,然後……入你榻。”

傅言卿猝然停住腳步,随後頗為優雅轉過身,朝趙梓硯逼近幾步。此刻二人恰好拐過街角,傅言卿目光瞟了幾下,湊近她,嗓音悠然婉轉:“入我榻?安兒……打算要做何,嗯?”

趙梓硯頓時後退一步貼上牆角,微張着嘴,随後臉色倏然紅了起來,傅言卿眼裏帶着笑,心道,果然是年紀小,色厲內荏罷了,臉皮定然沒她這年紀大的厚。豈料,趙梓硯有些羞地低聲道:“替你暖榻。”

傅言卿:“……”

她還是低估了,臉皮這東西同年紀,大抵無關的。

看着傅言卿郁悶的模樣,趙梓硯眼裏笑意盈盈,握緊她的手道:“好了,我不鬧你了。私鹽一案快要完結了,這次趙墨箋那一派折損嚴重,尤其是尚書令,事實上,更是蕭淑儀的親舅舅,想來她們要急火攻心了。”

聽她提起這個,傅言卿神色一凝,随後她轉頭認真看着趙梓硯:“梓硯,有件事我想問你,你莫要瞞我。”

傅言卿神色肅穆,趙梓硯心裏隐隐不安,卻依舊溫聲道:“你說。”

“這次你同趙墨箋徹底撕破臉,可會于你有礙?之前,趙墨箋說的月半,又是什麽意思?”說完,她複又道:“我記得,當時你生病不舒服,似乎便是在月半之後,你不要說是巧合?”

趙梓硯臉色有些不自然,抿了抿嘴卻不知如何回答,眼神也逐漸黯淡下來。她抵不住心裏的誘惑,經不住那縷情絲的纏繞,終究做了一個自私的決定,可是傅言卿卻毫不知情,一步步落入深坑。

眼看趙梓硯越來越頹然,之前那副模樣全然變了,傅言卿心裏越發覺得發冷:“很嚴重,是麽?”

趙梓硯吸了口氣,低聲道:“也談不上嚴重,只是到了那時候有些難熬。”

傅言卿眼神一冷,随即有些發顫道:“你的意思是,每到月半,你便會疼成那般?”

趙梓硯無法,點了點頭。

傅言卿狠狠握緊了手,快速走了幾步,卻又轉了回來,怒道:“她們對你做了什麽?”

趙梓硯見她急怒交加,忙開口道:“只是當年受制于她時,蕭淑儀為了好掌控我,給我喂了些藥,需得每月按時服解藥。不過,我既然敢跟她們撕破臉皮,自然是對這毒有了了解。鬼樓有個人名喚藥三通,格外精通□□醫理,他已然有辦法替我緩解了,你別擔心。”

傅言卿神色微微緩了些,卻依舊急道:“那之前為何無用?”

趙梓硯見她雖依舊懷疑,其實還是帶着些許期盼的,認真道:“這毒并非尋常毒物,藥三通這麽多年都在鑽研,此前因着急于求成,做了些錯事,我一怒之下不許他再替我看病,所以前些日子并未找他。此次,那幕後之派了他來,我也未再多攔了。”

傅言卿神色微松,點了點頭,卻仍是再三詢問:“當真無事?”

趙梓硯耐心地再三回她,溫聲道:“我說過,你想做的事,我不會缺席。”

傅言卿卻是想起當日趙梓硯的話,“在你心願達成之前,我不會缺席。”她心裏一縮,卻掩下擔憂,輕聲道:“此前,我唯一所求的,便是替西南王府謀取一個生路,而如今,我卻多了一個心願,那便是這一世,你都能平平安安地陪在我身邊,你曉得麽?”

趙梓硯心頭一堵,眼裏一股酸意險些沒忍住,她低下頭笑道:“我……當真是很歡喜,很歡喜。”

無論前路如何險阻,也無論結局如何,只要她活着,便會讓傅言卿安樂無憂!

景泰二十三年五月,持續了近兩個月的私鹽一案終究落下帷幕,近二十多名官員被問斬,就連尚書令亦是被抄家。流放邊關,終生為奴者達數百餘人。涉及販賣私鹽款項近一千萬兩白銀,乃是大夏建國來,牽扯官員最多,贓款最多的案件,一時間整個皇城百姓拍手叫好。朝廷卻是人心惶惶,唯恐夜裏便有金吾衛前來拿人。

而此次抄家所得正好緩了邊關軍饷緊急的窘境,景帝雖怒不可言,卻好歹有些許安慰。只是看到李賦遞上的折子,還有皇家密衛查到的東西,這僅存的安慰也都一絲不剩,蕭家在他縱容之下,竟然瞞的如此嚴實。

作者有話要說: 開啓江湖副本,之後全面開打,拉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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