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早朝時,景帝神色間俱是倦意,眸子裏卻透着濃濃的暴躁。他猛的甩手将一本名冊扔在了趙墨箋身前,厲聲道:“好好看看,這些有多少是你舉薦的人!”
趙墨箋一言不發,猛然跪了下去:“兒臣識人不清,原以為他們是國之良才,卻是一群蠹蟲。兒臣知罪,聽憑父皇發落!”
一旁的太傅大人,卻是緩聲道:“七殿下雖舉薦了他們,可是此後卻并非由殿下掌管。而且,此次私鹽一案之所以進展如此順利,除了中書令的兩本賬冊,七殿下的大義滅親,親自揭發亦是十分關鍵。再者,所涉及的近千萬兩髒銀,殿下不曾得過一毫,足以說明殿下的清白。”
景帝吸了口氣,悶聲咳了起來,趙墨箋神色哀戚:“兒臣失職無可辯駁,父皇這些日子為私鹽一案,焦頭爛額,千萬別再動氣,否則兒臣萬死難辭其咎!”
趙清書在一旁亦是道:“父皇息怒,雖說私鹽一案令人痛心,可是父皇如此魄力,将此幹涉案大臣一一重罰,殺一儆百,必然讓底下各處官員自此自勉自危。而且髒銀俱都追回大半,亦是不幸中的萬幸。至于七皇妹,想必是太年輕,一時眼拙,而且,那一大批私鹽,我和幾位大人怎麽都搜尋不到,若非七皇妹出手相助,怕是難複皇命,這也說明七皇妹能力不俗,其心亦是可鑒,望父皇從輕發落。”
景帝原本緩和的臉色卻隐隐有些發黑,趙墨箋低下頭眼裏一片陰沉,趙清書,此刻怕是很得意了!
景帝看着跪在下面的趙墨箋,又看了看眼裏透着股虛僞情誼的老二,頓時有些蒼涼,他擺了擺手:“罷了,此次算你無功亦無過,但是日後,莫要再插手朝廷調度一事了,你太年輕,這些還是交給中書令他們去吧。”
趙墨箋重重叩了一首,啞聲道:“兒臣遵旨,謝父皇不罰之恩。只因着兒臣的緣故,使得那些人有機會得以中飽私囊,危及民生,兒臣難以饒過自己。之前父皇提及西境戰事危及,西南邊境亦是傳來訊息,羌族進犯,兒臣請命,前往邊境,亦可将籌集的軍饷親自押送至邊關。”
此言一出,朝內大臣皆是一驚,這七殿下怕是瘋了,西境即使是武将都避之不及,一個皇女居然要親自去那裏。
景帝也是一愣,沉吟片刻道:“你當真想去?”
趙墨箋沉痛道:“大夏皇朝本是以武定國,父皇還是太子之時,亦是南征北戰,威名遠播,我等得父皇庇護,不曾面對戰事險惡,如今兒臣已經長大,也想同父皇一般,親自上戰場,歷練一番。而且,兒臣前往,亦可鼓舞軍心,請父皇恩準!”
景帝頗為複雜地看着她:“起來吧,朕這麽多子女,能安然長大的只有你們五人,你雖是女孩子,能有這番抱負,朕心甚慰,朕準了!可是刀劍無眼,上戰場便不必,替朕好生犒賞三軍便是!”
“謝父皇!”
趙梓硯看着趙墨箋終于說完了,也是站起身,恭聲道:“父皇,兒臣亦有話說。”
景帝點點頭:“說吧。”
趙梓硯行了一禮:“兒臣亦想随皇姐一同前往。”說完她擡頭看着景帝,溫聲道:“兒臣自幼同皇姐一起長大,其中情分不言而喻,再者兒臣功夫好,一起去也有個照應。況且,軍饷籌備一事本是我二人同做,我卻沒幫上忙。此去西境,流寇賊兵防不勝防,此前便有被劫一事,我二人同往,更有保障。”
景帝嘆了口氣:“難得你如此重情義,朕便準了!朕會再另外派三千精兵,由北軍中丞帶領,一同護着你們前往。”
“是。”
下了朝,趙墨箋未來的及對趙梓硯冷嘲熱諷,便被宮女喚去了瓊華宮。進了宮,一身宮袍的蕭淑儀便疾步走到了趙墨箋身前,冷聲道:“箋兒,你太讓母妃失望了!”
趙墨箋身子一僵,兀自維持着溫和有禮的模樣:“母妃,兒臣做錯什麽了?”
“為什麽要逼尚書令親自認罪,為什麽把那批私鹽交給朝廷!你可知你最後摻的一本,讓他家最後被牽連三族!你可知他是你的舅爺,那些都是一路在背後扶持你的蕭家人!”蕭淑儀有些歇斯底裏道。
趙墨箋擡頭有些不可思議看着她:“母妃,你可知販賣私鹽罪責有多大麽?你可知如何最後父皇查下去牽連到你頭上,我會如何下場麽?!我知道你為了蕭家,付出了很多,也知道你為了舅舅,做了許多不該做的事。可我不知道您竟然如此妄為,居然把四層官鹽全部私吞!”
看着趙墨箋通紅的眸子,蕭淑儀也有些失了分寸:“你說母妃妄為,你說我是為了蕭家?趙墨箋!我在後宮戰戰兢兢,苦心謀劃,是為了誰?你舅舅親自前往益州,同吐谷渾血戰是為了誰?這四層私鹽,有多少是在替你鋪路,蕭家得了多少?”
趙墨箋閉了閉眼,随後笑地有些諷刺:“得了多少?你可知尚書令家中私庫裏有多少黃金白銀,不多,足足六百萬兩。你可知舅舅在外面偷偷建了一座園林,有獵場,有別苑,對了,還養了許多姬妾脔寵?”說罷,她看着有些不自然的蕭淑儀,冷笑道:“對了,母妃同舅舅兄妹情深,怎麽不曉得。還有你娘家那些沾親帶故的親戚,都被你一個個養的好好的,勢力頗大。”
“箋兒,他們日後都是你登位的助力啊!朝中那些肱股之臣,支持你的只有尚書令和太傅,若我不多謀劃,日後趙清書他們,都會打壓你……”
“夠了,母妃。我敬你,愛你,也一直聽你的話,可是能到了現在,你為何還要幹涉我的決定!外戚幹政,是父皇的死忌!他們再如何幫我,他們也姓蕭,不姓趙!”
蕭淑儀聽着她冷冷地一字一句說出最後一句話,頓時有些搖晃着退了幾步,神色有些蒼涼。
趙墨箋皺了皺眉,嘆道:“母妃,我知道你疼我,可是太過了。我今日同父皇奏請,前往西境,怕是要許久不回了,您好好照顧自己。”
蕭淑儀回過神,猛然拉住她:“你要去西境?你瘋了,那裏有多危險,你去做什麽?母妃不許你去!”
趙墨箋低聲道:“父皇已然對我失望了,對蕭家怕是也起了疑心,我走後,你讓他們安分些。也許這次去了,會有意想不到的結果。”
等趙墨箋離開,蕭淑儀猛然跌坐在地上,周圍的宮女忙上前扶她。李申走進來急聲道:“娘娘莫急,殿下功夫很好,又是皇女之尊,他們定不會讓她涉險,定會好好的。”
蕭淑儀低頭蒙住眼,有些頹然地搖了搖頭。她這些年做的一切,難道終是錯了麽?
回道府中,趙墨箋臉上沒有一絲笑意,府裏下人俱都不敢多說一句話,唯恐惹了殿下不快。直到紫菱小心翼翼進了書房,低聲道:“殿下。”
趙墨箋擡起頭,低沉道:“說。”
“之前您讓陸離查的人,有消息了。”
趙墨箋此時正是急怒交加,哪裏有心思看這些,冷聲道:“放在這裏,出去,莫要打擾我。”
“是。”
呆呆坐了許久,看着那薄薄幾張紙,她終究是打開看了看。趙梓硯看中的人,她怎麽能錯過。此次私鹽一事,冥冥中她覺得便是趙梓硯在背後推波助瀾,既然她想跟着她一同去西境,那最後便讓她永遠留在那裏!
低頭仔細看了看,趙墨箋挑了挑嘴角:“蘇瑾?晟家背後真正的主子?有意思。竟然還同薛恒那個老頑固頗有交情,難怪趙梓硯如此重視她。”
将紙緩緩收緊,她眼裏有些陰鸷,商人重利,可惜這蘇瑾眼光不好,竟是挑了趙梓硯。等她去西境收拾了趙梓硯,再好好會會這京城第一商的主子。
這廂傅言卿看着趙梓硯,眉頭有些緊:“你這便準備去西境?不是說要去一趟幻影山莊麽?”
趙梓硯笑了笑:“西境要去,幻影山莊自然也是要去的。”
傅言卿有些疑惑:“你準備先去朔州麽?”
“不,是同時出發,卿兒合該明白我要怎麽做。”趙梓硯頗為神秘地笑了笑,随後輕輕将她攬進懷裏,低頭看着她。她也不說話,只是用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傅言卿這張面容,在傅言卿有些不自然時,親了親她的唇角,在她耳邊輕輕道:“卿兒,讓我看看你原本的模樣,可好?”
耳邊嗓音低柔缱绻,帶着趙梓硯獨有的清雅音色,聽地傅言卿心頭發顫。
“你……我以為不會問了。”傅言卿擡起頭看着她。
趙梓硯伸手在她鬓角撫了撫,神色有些懷念:“你離開我時已然快及笄了,你的模樣我記得清清楚楚,可是已然五年了,我想看看,你同我想象中是否是一樣的。”
傅言卿睫毛輕顫,溫笑道:“若我變的醜陋無言,豈不吓到你了?”
趙梓硯挑了挑眉:“來試試,到底生得如何,能吓到我。”
傅言卿輕輕推開她,回了內閣。趙梓硯沒跟進去,卻是倚在屏風外面,柔和看着她的影子。
等了許久,傅言卿才站起身,緩緩饒過了屏風,趙梓硯莫名有些緊張,整個人站的直直地,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出口。
傅言卿站在屏風旁邊,擡眸看着目不轉睛盯着她的人,無奈道:“莫非真是吓壞了?”
趙梓硯搖了搖頭慢慢走了過去,眼前的人徹底換了個模樣,鼻梁高挺了些,眉眼間柔意更甚,同當年的傅言卿有七分相似,卻透着股成熟雅致的韻味,雖比不得趙梓硯如此漂亮,卻也是難得的美人。只是她臉上皮膚因着長年被藏在假面之後,白皙的有些過分,依稀透着股蒼白。讓本就偏于柔美的人,更是顯得惹人堪憐。
“怎會。”趙梓硯眸子裏帶着痛色,伸手輕輕撫着她的面,指尖皮膚無比嬌嫩,讓她不敢重了一分。被她這般憐愛地看着,傅言卿蒼白的臉上到是紅潤了幾分。
她湊過去在額頭輕輕落下一吻,低低道:“跟我想的一樣,很好看。”
傅言卿回抱住她,微微後仰着頭,打量着趙梓硯,笑道:“你一個大美人誇我好看,我到不知該不該應了。”
“不好麽,你想我整日對着自個兒看,到不覺得有多少美人了,可我卻覺得你好看極了,可見你定然好看。”
“好不知羞。”傅言卿被她這模樣逗樂了,随即挑起她的下颌,認真看着,有些感慨道:“這般模樣,幸好你不愛出門,不然該得惹多少桃花。”
趙梓硯低頭悶笑,随即湊過去攫取她眼中那抹紅唇,兩人這些日子幾乎是黏在一去,感情越發好。傅言卿雖矜持些,卻也經不住她的柔情,微微張開嘴,任由對方攻城略地。
趙梓硯對這一事頗有天賦,大抵是情到深處便開了竅,她左輕輕圈住傅言卿,右手摩挲着她的臉頰,一點點溫柔地汲取着她的甜蜜。
或許是唇舌相融間太過甜美,亦或是趙梓硯太過溫柔,傅言卿覺得每次的親密都讓她如同飲醉了般,睫毛輕顫着,呼吸交融間,神魂俱醉。
半晌後趙梓硯松開她,在她唇角輕吻着,抵着她的額頭,輕輕喘息:“卿兒,相信我,我說過不會讓你這般躲躲藏藏的,很快的,很快便不讓你這般委屈。”
傅言卿睜開眼看着她,眼裏好似暈開了一汪湖水,蹭了蹭她的鼻端,輕輕道:“嗯,我曉得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正式江湖,随後寶藏西境,最後回來正式開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