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等到她自那混沌夢境中醒過來時,傅言卿只覺得有些難受,心裏不知為何堵的慌。等她回過神才發現她此刻正睡在榻上,轉過頭,視野裏趙梓硯正背着她擺早膳。一身墨色衣衫的她此刻正落在一片陽光中,讓那暗沉的顏色,此刻也便的溫暖起來。
似乎感覺到她醒了,趙梓硯轉過頭,對着她柔和一笑:“醒了?剛好我讓落音備了早點,起來洗漱一下便可以用了。”
此時的趙梓硯仿佛一個小太陽,這般明媚美好,與夢中那個陰郁落寞的趙梓硯差了太多。傅言卿撫了撫心口,還好,她的安兒如今是這樣的。
“怎麽了?可是路上睡得不舒服了麽?臉色不大好。”趙梓硯走過來,坐在她身邊,有些擔憂道。
傅言卿沒說話,卻是伸手抱住她。
趙梓硯一愣,擡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懷裏的人聲音有些低靡:“我做了個夢。”
趙梓硯蹭了蹭她的發頂,溫聲道:“可是夢裏不好麽?”
“嗯,不過醒了看見你了,便覺得好多了。”
趙梓硯眉眼微彎:“原來我還有這般用處。好了,必然是沒睡好這才做了不好的夢,如今醒了,便不要多想,用完膳,我們再休息一下。”
“嗯。”傅言卿起身穿着衣服,趙梓硯替她備好洗漱用品,等着她用膳。
這個屋子很是簡陋,除了一張床一個四方木桌,便僅剩一個梳妝臺,看樣子也是有些年頭了。
“這是到了哪裏?”
“我們出了京郊了,大概離京城有幾十裏路了。之前尋到了一家小農舍,借了他們一間房子。這裏吃食住宿,都簡陋了些,你權且湊合着,等到了鎮子裏,我再備些好的。”早膳很簡單,除了兩碗白粥,便只有一碟鹹菜,兩個饅頭。趙梓硯覺得委屈了傅言卿,有些歉疚道。
傅言卿無奈道:“我也不是那麽精貴,這裏又怎麽算簡陋。只是,這麽點,你吃的飽麽?”
趙梓硯輕笑了起來:“卿兒,你當真把我當豬了,我雖能吃,卻也不是頓頓都得吃這麽多,早膳用這個足夠了。”
兩人用完膳,無言幾人也喂好了馬,見她二人出來,開口道:“再休息片刻,待會兒啓程。”
“好,你們也都備些幹糧和水”傅言卿囑咐道。
這處村子很小,借宿的這家人是一位老伯,獨自一人守着這座農舍。離開時,趙梓硯偷偷留下一錠銀子,幾人繼續趕路。
京城離朔州将近七日路程,在一行人趕了兩天路後,終是經過了所謂的燕雲十八寨。
燕雲十八寨在燕山之上,居高臨下,地勢又極為險峻,易守難攻,以至于朝廷幾次出兵圍剿都無功而返。而唯一一條要塞恰好經過燕山腳下一處山谷,兩邊都是高達數丈的陡壁,而且十分狹窄,一旦被埋伏,跑都跑不掉。因此,許多商戶都選擇自動上交銀錢,以求平安。過往旅人若不知兇險,被打家劫舍乃是尋常。
馬車在滿是砂礫的小路上行駛,噠噠馬蹄聲混着車轍碾壓的嘈雜聲在寂靜的山谷回蕩,平添幾分陰森。
無言環着手中的劍,一臉冷然地禦着馬,而鬼樓的三兄弟,也是冷着眼,盯着前方。
這條小路還未行到一半,馬車陡然一停,無言幾人的坐騎,皆是不安地打着響鼻,停步不前。就這此刻一張大網直接朝前面四人兜了下來,那網兜中竟是挂滿了利刃,看來是準備下死手了。
無言腳下猛然在馬鞍山上一點,斜掠至峭壁,在借力淩空彈起,直接躍在那網上方。手中的劍振然拔出,帶起一股寒光,直接将網絞了個粉碎。
鬼大幾人亦是迅速掠出,将撒網幾人猛然拽住,對了幾招後,直接甩了出去,砸在地上濺起一陣灰土。
那幾人顯然沒料到會失手,爬起身後,神色驚懼莫名,連連後退。
随後那一身灰色短打的虬髯大漢,對着無言身後的山谷喊道:“副寨主,動手啊!”
話音剛落,一陣箭雨直接朝後面馬車而去,同時一個高壯的漢子,提着大刀帶着數人從山谷兩側的樹上躍了下來。
只是那箭落入馬車後,兩匹馬皆是中箭倒下,馬車前轅晃了晃卻是紋絲不動。除了駕車的小姑娘翻身擋住幾支箭後,卻未聽到一絲動靜,便是連句悶哼都沒聽見。
那漢子皺着眉頭,心裏覺得有些不妙,這幾人連那小姑娘功夫都這般好,怎麽也不像尋常商人。
他猛地踹了一腳他身邊的男子,怒聲道:“李三,你說他們是商戶,東西呢,在哪?”
換做李三的高瘦男子,神色慌張,爬起來道:“副寨主,他們那些護衛穿着都很是講究,那馬車也不是尋常馬車,定是有錢人。那馬車裏方才一點動靜都沒有,說不定就藏在裏面!”
雖說覺得他們有些難纏,可是連宋這些年來從來未失過手,自然不會善罷甘休,他将那把重刀狠狠插在地上,右手倚在上面,頗為嚣張道:“從燕雲十八寨過,便應該有散財的覺悟。老規矩,留下五成貨物,讓你們安然過去。”
“燕雲十八寨何時改了規矩?”略顯淡漠的嗓音從馬車裏傳出來,衆人便看見一位墨袍少年從千瘡百孔的馬車裏探出身來。
眼看被十幾人圍着,他卻不慌不忙,走下馬車後,還伸手将一位藍衫女子扶了下來。
這才慢悠悠轉過身看着連宋:“我可記得,燕雲十八寨定下的乃是商戶三成,平民百姓一成,今日你等不打一聲招呼便痛下殺手,此刻竟是要我五成?”
連宋眸子一瞪:“我們的規矩,爺我想怎樣便怎樣!”說完,他打量着趙梓硯,随即啐了口唾沫:“他娘的,這小子怎麽生得比老四還俊,皮白肉嫩跟個娘們似的!”
說完他猛然拔出刀,不耐煩道:“爺我生平最讨厭長得漂亮的男人,本來五成也就夠了,現在全給爺留下!”
無言和鬼大三兄弟聽了面面相觑,落音卻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趙梓硯聽罷,頗為無辜得看了眼傅言卿,随即笑道:“是麽,莫不是你被你那俊老四搶了媳婦,所以才這般讨厭漂亮男人?”
連宋仿佛被戳中了痛腳,臉都綠了,怒吼道:“放你娘的狗屁!男人本就該生得魁梧勇猛,你們這些小白臉,都是慫包,只曉得哄女人!”
趙梓硯搖了搖頭,頗為認真道:“我到不慫,說到哄女人,我也只哄我媳婦,這也礙着你了?”
“廢話少說,哄你媳婦?”他看了看悠然站在趙梓硯身邊的傅言卿,眸子一亮:“你媳婦到是生得不錯,待爺宰了你,你媳婦到時就得做我的夫人。到時,便讓她知道,什麽才叫真男人!”說到後來,連宋笑地頗為猥瑣,周邊一群男人也俱都哈哈笑了起來。
只是笑地猖狂的幾人沒見到趙梓硯瞬間陰沉下去的臉,無言和鬼三離趙梓硯較近,頓時感覺渾身發涼。
傅言卿聽得也有些皺眉,卻見原本笑着的趙梓硯身上氣息陡然一寒,一身墨袍的人如同鬼魅一般,幾個晃身便逼近連宋,冷冷看着他:“你這張嘴着實太臭。”
連宋根本沒看清她是怎麽過來的,一口氣堵在喉嚨裏說不出話來,只能本能提刀朝趙梓硯砍了過去。
趙梓硯腳下錯開一步避開,擡腳踩在那刀背上,那把刀立刻陷入地裏,無論連宋如何使勁都無法撼動分毫。
“下次記住,有些話亂說,是會送命的。”說完她擡腳直接将連宋踹了出去,同時旋身将圍過來的幾人全都踢翻在地。
她那一腳絲毫未留情,連宋摔在地上連吐了好幾口血,半天都爬不起來。
見狀他手下的男子立刻抓出一個哨子使勁吹了一下,立時被無言一個暗器結果了。
連宋喘息着道:“你們死定了,敢動燕雲十八寨的人,今日便讓你們生不如死!”
趙梓硯眉頭一皺,看了看傅言卿她們,連宋見她這般,頓時心裏有了底:“現在知道怕了,可惜晚了!”眼看遠遠有人朝這邊趕過來,連宋更是越發得意:“等你死了,你的媳婦怕就不只是給我做夫人了,我的那些兄弟都要分……”
趙梓硯伸手猛然奪了一個人的劍,內力灌入直接抽在連宋嘴上,堵住了他接下來的話,随手伸手在他腰間拂了幾下,頓時讓連宋癱了下去。這一劍抽的連宋的臉整個腫了起來,嘴裏的牙全落了下來,流了滿嘴的血。
正在此時,一把單刀直接朝趙梓硯射了過來,來勢洶洶。一旁傅言卿急聲道:“梓……安兒,小心!”
趙梓硯手中劍環着手腕旋了一圈,反手擋在身手,劍身被那巨大的力道擊彎,随後又被趙梓硯猛然彈了回去。
那青衣男子接了刀,生生後退了三步才穩住,頓時神情有些肅穆,抱拳道:“在下連牧,不知家兄如何得罪閣下,閣下下手如此狠。”
趙梓硯眼神緩緩落在他身上,淡淡道:“以往燕雲十八寨雖說慣做打家劫舍的勾當,大當家卻也知道守江湖規矩,亦不曾濫殺無辜。可是如今換了二當家,卻大大不如了。”
連牧眼神一寒,卻不敢輕舉妄動,這人對燕雲十八寨如此了解,那身內力亦是不俗,絕非商戶,應該是江湖中頗有地位的人物。
“閣下怕是誤會了什麽,若是家兄得罪了閣下,還請看在燕雲十八寨的面子上饒過他。”
“并未誤會,令兄說話有些不幹不淨,侮辱我夫人,我不殺他已然是極限了。既然你讓我看在你的面子上饒過他,那我也請連二當家給我個承諾。”
話落,趙梓硯伸手将懷裏一枚墨色令牌擲了過去:“日後,但凡遇到晟家的商隊,還望燕雲十八寨高擡貴手。”
連牧松開手,看到手中令牌,頓時臉色一變,随後立刻抱拳回禮:“連牧知曉了,日後定然不會再動他們一分一毫。”
趙梓硯也不再多言,看着馬車開口道:“馬車不能再用了。”
連牧看一行七人如今只餘四匹馬,忙吩咐屬下:“去将寨中的好馬牽過來,再備些吃食幹糧。”
等到一行人上路後,連牧看着他們逐漸消失的背影,狠狠握緊了拳。鬼樓一向不理江湖事,如今卻是出現在這裏,它同晟家又有何關系?想到連宋得罪了鬼樓中人,頓時怒火中燒,冷冷道:“把這個廢物帶回去!”
離開後,趙梓硯臉色一直不大好,傅言卿輕輕催馬上前,溫聲道:“自方才便臭着一張臉,不累麽?”
趙梓硯轉頭看着她,低聲道:“對不起。”
傅言卿笑了笑,搖了搖頭:“因為放了那人?”
趙梓硯眸光微沉:“他這般辱你,我該廢了他,而不是在那同連牧虛與委蛇。”
“傻樣,我們是在人家門口,若當真撕破臉皮,必然一番惡戰。你若如此沖動,我到要怨你了。”
趙梓硯聽罷,臉色好看了不少,随後又頗為認真道:“我可不會輕易饒了他,哼,他不是不滿他這個真男人被小白臉搶了媳婦麽,若不是真男人了,日後再被搶了,他也就無話可說了。”
傅言卿一愣,随後笑了起來:“小心眼,壞透了。”說罷,她正了正臉色,嚴肅道:“不過,你方才一口一個媳婦說的到順溜,我卻不知你何時有了媳婦。”
趙梓硯暗忖,這是算賬來了。她有些無辜地看着傅言卿:“我自幼認識你,便被你逼着不知脫了多少次衣服。長大後,頭一次見你,便被你看地幹淨,現下,你我兩情相悅……除了未曾行過周公之禮,其他的也都……”
傅言卿聽地面紅耳赤,捂住她的嘴,強做冷淡道:“不許多言!”
趙梓硯被她這般捂着嘴,趁勢輕輕拉了下缰繩,兩人錯開後,趙梓硯頓時被帶着要從馬上跌下去。
傅言卿心裏一緊,頗為緊張地攬住她,想要帶她上來。趙梓硯反應極快,傅言卿一帶,她便趁勢坐在了傅言卿身後,将人圈地緊緊的,後怕道:“吓死我了。”
傅言卿嘴角微抽,看着趙梓硯那不知為何受了驚跑遠的馬,怒道:“胡鬧,不知道危險麽?”
趙梓硯圈住她,溫聲道:“有你在,你不會讓我摔的。”
“摔了你才老實!”傅言卿憤憤道,語氣卻軟了下去。
趙梓硯看着她的側臉,輕聲道:“我方才說那些,是想告訴你,無論日後如何,我已然認定了,你是我媳婦。嗯,你若不願,我做你媳婦也是可以的,你不許耍賴。”
傅言卿心頭一顫,半晌才低聲道:“我從不耍賴,到是你,最愛耍賴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臉的殿下
作者君:你以為不要臉程度真的能定攻受?
殿下:不是明擺着麽?
作者君:可是……你是墊下
殿下:呵,日後你會稱我一句,君上!
作者君:xue尅鹽扪砸遠